第三節 現代世界與神話
二、 平凡日常中,蘊藏深刻的生命課題
日本傳說故事的研究中,河合隼雄指出天照大神對應雅典娜,三貴子之一的 須佐之男,在傳說故事中的性格特質可以對應上心理學的「搗蛋鬼」原型,其他 神祇分屬於何種原型,河合隼雄並未有更多著墨。相對於日本神話傳說,現代小 說在故事結構與情節變化轉折較為複雜,人物心理狀態與個性特質有更多的表現 度。
故事角色是現實生活中人物原型的具體表現,那什麼是「原型」?為什麼現 代世界需要「原型」?筆者就故事中幾個重要人物原型加以論述之。
原型可以從幾個方面來解釋:(一)靈性追尋者視原型為存在人類集體潛意 識中的神祇。(二)學者或理性主義,視原型為內心看不見的依循指標和象徵,
並依其來體驗現象世界。(三)科學家們視原型為生命的版本和真實的體驗。心 理學家由物種起源來推斷人類的心靈,物理學家藉著研究物質進行的軌跡,發現 最小的分子。榮格認為,存在於他父母夢中的影像,同樣存在於古代的神話和傳 說中。這些不同時空的現象表徵,因為有著共同的特徵而被視為原型;原型超越 個體的局限,具現於我們每一個人身上。(四)遵奉一神論的宗教家們,會自多 元的心理學原型辨明一神論的精神依歸。原型是為了幫助人類與永恆相連結。它 藉著不同形象,使我們的心靈更容易接近偉大的奧秘。(五)原型對於致力於自我
135
成長的人,能助其內在探索。我們每個人內在都有一切的原型,意味著我們都有 成為一個完整的人的潛力。68
知名的好萊塢編劇家克里斯多夫.佛格勒(Christopher Vogler)在《作家之 路》指出,故事角色原型最常見的為英雄、師傅、門檻守衛、使者、變形者、陰 影、盟友及搗蛋鬼。榮格心理學家卡蘿.皮爾森(Carol S. Pearson)認為人在達 到圓滿覺性的自我探索過程中,有「準備期」、「探索期」、和「返回期」三階段;
成長探索的過程有十二種原型體驗:天真者、孤兒、戰士、照顧者、追尋者、愛 人者、破壞者、創造者、統治者、魔術師、智者以及愚者。
克里斯多夫的戲劇六原型,乃根據角色功能而加強故事戲劇性的人格特質;
卡蘿.皮爾森十二原型以榮格原型理論為發展基礎,其理論與評估測驗,推廣應 用在各級學校、婚姻、家庭、企業、支持性團體,作為心理諮商輔導使用。六原 型為因應故事結構而生的人物原型,能支持故事結構功能,但是對於角色多元性 格特質展現的面向較為表淺。因此,本研究以皮爾森十二原型理論為基準並以克 里斯多夫的戲劇六原型作為參照。
《鹿男》主角老師與研究夥伴不睦,轉而至京都高子高中任教,其擔任班級 導師的第一天便與堀田伊都衝突。《鴨川荷爾摩》主角安倍為一個為還清助學貸 款而奔波於打工生活的大學生,因為困窘的經濟,使得安倍成為與人疏離的陰沉 宅男。故事中,老師因為做研究與人衝突,研究生活生變之後,心裡始終耿耿於 懷;安倍原本乾枯的大學生活,因為認識早良京子而開始有了轉變。不論是老師 還是安倍,兩部作品中的主角都透露出,想要與生活周遭產生連結的渴望:老師 期待自己能重新獲得指導老師的重視與認可,安倍希望自己與他人一樣和女孩子 交往、有個繽紛精彩的大學生活,二者都表現出對於人群的期盼與渴望。這兩位 另類英雄的人格特質,反映出內在「天真者」的原型:天真者渴望被愛、被團體 或某人被接納,使別人能以我們為榮;天真者希望自己選擇具有積極正面意義,
且被社會所接受的角色。
《豐臣公主》中的主角松平調查官,是一個工作盡職且秉公處理分內事務的 公務員。因為自己的父親擔任國家中央重要官員,繁忙的公務生活使得父親在松 平長過程中不僅一直都是缺席,性格嚴肅不假辭色的父親,對於兒子以第一名通 過國家考試,選擇在會計檢查院任職一事甚至表明了極度反對。表面上,松平身
68《影響你生命的 12 原型》,頁 7-9。
136
在一個健全的公務員家庭,但兒時的記憶裡,與父親溫暖的互動幾乎是不曾有 過,其與父親過往的關係是衝突斷裂的。凡是觸及親人課題、尤其是自己的父親,
松平總是迴避不多談論,藉著自我壓抑避開內心的傷害與遺棄感受,他的內心呈 現出「孤兒」原型的樣態。
「天真者」與「孤兒」屬於構成自我的階段。「自我」是我們內在的孩童,
人們建構個人自身私密的場域,是自己與自己內在的對話、建構自我的過程,因 此自我是一種直接的表達,可以不管世俗的標準與批評。
一般而言,天真者是自我的最早原型。天真者意味著一種平凡規律、怡然自 得的穩定狀態,對事物保持正向樂觀,不會有太多的猜忌。當這種穩定狀態被打 破,會讓天真者轉變成孤兒,可能被拋棄、被親密的人欺騙,會讓人陷入極大恐 懼與不安的困境。孤兒因為受過傷而偏向自我保護,甚至可能會自艾自怨。然而,
並非每段破裂的關係都會讓天真者變成孤兒,孤兒原型指的是一種心理狀態,當 成長環境缺乏愛與關懷,人們會對周圍的不確定產生不安全感。69天真者以接納 包容正向的態度,幫我們發展義務角色來適應社會生存;孤兒原型抑制調節內在 過度樂觀的想法,控制被社會壓抑的精神面,以順利發展為社會所接受的人格角 色。
當我們在成長的過程中,面對各種試煉與誘惑,我們並未真正感受到內在探 索的喜悅;自我生命課題呈現在我們面前時,多數時候我們更多感到痛苦與負 擔。但是當內在追尋催促我們上路時,接踵而來的考驗試探著我們是否準備好去 面對 。如果我們無法明辨何者為誘惑、何者為指引,以決定趨避,我們就會明 白自己尚未學會「天真者」和「孤兒」的功課。
《鹿男》的老師在遇到鹿神時並不願意面對現況,對於自己被任命為神寶送 貨人的這件事感到荒謬且不切實;直到鹿神對老師施予「詛咒」,提醒自己有尚 未完成的使命,老師才正式踏上尋找神寶的旅程,並在過程中學習接受師傅引導 與並盟友合作,合力達成使命。《鴨川荷爾摩》的安倍準備階段相當長,鮮少社 交的安倍在故事前期努力適應社團生活之外,很多時候也沉湎在對早京涼子綺麗 而怪異的想像之中。情節真正的開始轉折因安倍與蘆屋的不和來到最高點,安倍 被荷爾摩儀式規範,不得已之下,根據「鴨川十七條荷爾摩」組成「京大青龍 Blues」,從京大京龍會獨立出來。與蘆屋的對立、對早良感情的失落、以及魔界
69 《影響你生命的 12 原型》,10-11。
137
小鬼們的糾纏,促使安倍這個「天真者」認清使命,接納並迎戰成長課題。
「染得火紅的大阪城」是松平拋不開的記憶,只要是在大阪廳工作,松平都 會下意識地尋找大阪城,期待在看到聳立在黑暗中的紅色天守閣。這樣的舉動說 明了,即使雙親離異、家庭失和,在松平不曉得有關大阪國一切的情況下,潛藏 於松平身體裡的「大阪國 DNA」,仍不停地召喚松平。與父親關係的疏離使得年 幼的松平內心受創,這種被遺棄的孤獨感一直陪伴著他到成年。當工作關係,需 要對「社團法人 OJO」進行實地檢查,「『社團法人 OJO』才是真正的大阪國」,
此事無異挑動了松平揭開「染得火紅的大阪城」真相的決心。越接近真相卻又越 怕受傷,父愛的匱缺成為松平內心傷口的同時,父子對立也切斷松平與大阪國相 連的唯一管道。原本沉默的大阪國男人們,用行動向松平證明了大阪國的存在:
大阪國是父子共同建立起的世代力量,大阪國是由一群沒沒無聞的人所共同守護 的。震撼的松平無法直接從父親口中得知大阪國的歷史,卻透過大阪國男人的聚 集行動,看見了真正的大阪國。故事尾聲,松平也解開與過世父親的心結:原來 父親離世前曾經試圖聯繫松平,打算告訴他有關大阪國的歷史。原本對於父愛缺 乏的巨大遺憾,在一瞬間彷彿獲得了補償,松平放下了對父親的埋怨與父親和解。
原型是集體潛意識的外化,讀者在閱讀作品時,感受到故事原型角色探索生 命時,我們生命某一段時刻的影像,似乎與故事人物疊合在一起;故事角色的原 型,也同時存在於我們生活周遭的一切事物中。卡蘿.皮爾森說道:
刻板印象限制了人的經驗,原型是力量和智慧的來源。我們應該要超越 固定形象的限制,去經驗內在賦予我們的力量原型。不同的國家、種族、
地區,有不同的原型,這些原型能幫助我們統整生活中的多面性和複雜 性。但這些原型並未限制住在這些文化中生活的個人。如果我們能保持 至種平衡,就可以從不同的原型文化傳統獲益並且獲得個人內在不同原 型形象的能力。70
我們的生命受到民族文化、社會家庭所影響,在這樣的意識價值底下,我們 肩負了傳遞發揚文化的責任,但我們仍能夠調整、修正文化中不合時宜的部分,
成為更理想的自己。原型的內在探索,是在引導我們覺知「尊重彼此的差異,並 認清不同的個人和文化都是整體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而也沒有單一個人或文化
70《影響你生命的 12 原型》,頁 416。
138
能代表全部;所以我們都彼此互相需要。」71因此,我們能以真誠的態度、開放
能代表全部;所以我們都彼此互相需要。」71因此,我們能以真誠的態度、開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