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神道信仰

「神道」語辭出於《日本書紀》卷二十五，內容記述孝德天皇在位時「尊佛 法、輕神道」。⁸「神道」的「道」，解釋為「事理、道理」，「神道」可說是「神 的教誨」。實際上，日本神道相當具有自由風格，不是「神教」也不是「神法」，

神道中的日本的神明不會居高臨下講演教義，也不會以「法」約束人類。⁹ 在古代日本中，「神」這個名詞與「上」同義，指的是遠在人類之上的偉大 存在，稱為「かみ」（kami）。《古事記》與《日本書紀》中的自然神話，開章以 葦芽萌生象徵神的出現，日本島的生成源於自力形成，實非來自於神的創造。原 始日本人將山川草木則為神的化身，神和自然一體化：高山、神木、巨石、山川

6《古事記》，頁 27-28。

7 蔡瑪莉譯（2007），《日本神話圖解》（武光誠著），初版，臺北市：商周出版，頁 18。

8《日本書紀》，頁 345。

9 張維君譯（2008），《日本神道文化圖解》（武光誠著），初版，臺北市：商周出版，頁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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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是動物風雨，這些來自於自然的事物擁有無比的生命力，它們的精靈是生命的 象徵，古代的日本人便產生了對自然精靈的信仰，為了感謝自然的恩惠，促成天 地萬物的產生、發展與完成，進而侍奉祭祀聚集在自己所居住土地上的眾多靈魂

（神），大和民族的自然觀、重視生命力的產靈（むすび）思想於此產生。

因為萬物皆有靈的信仰觀，日本人對自然懷抱一種特別親和與崇敬的情感，

他們信奉的神不是高居於遙不可及的天上，而是依附於樹木巨岩、山林花草、飛 禽走獸之間，並且以超自然的力量保護人們或是給予警示。

上古的日本人，相信語言的生命力和感應力，萬物皆有靈，即使是「語言」

也擁有「內在的神靈」¹⁰與咒性，日本神話與傳說，為言靈（ことだま，Kotodama）

信仰的產物。

與日本言靈信仰相關的描述，見於《古事記》下卷所提到，雄略天皇前往葛 城山狩獵，發現對面的山稜有一群人裝束打扮與天皇相似，於是雄略天皇便詢問 對方，為首者言：「我乃是雖惡事而一言，雖善事而一言，言下即決之神，葛城 的一言之主大神是也。」¹¹天皇驚恐之下，主動獻上弓箭，且命令官吏褪下衣服，

獻給一言主神。與雄略天皇相遇的一言主神「說一句話即應驗」，這種「咒言」

或「咒語」屬於神授，具有感應的功能，需要經過洗鍊使之富有咒力的神聖性格。

《續日本後紀》中寫道：「日本乃の，倭之國波は，言玉乃の，幸國度曾とそ。

古語爾に，流來禮留れる。」¹²（日本這倭國是言靈豐富的國家，有古語流傳下 來，有神語傳承下來。）「言玉」指的就是言靈。現今，在結婚訂婚的喜慶場合，

對即將「展」開新生活的兩人，避免使用「斬」、「離」等不吉利的「忌諱詞」的 習慣。言語中存在著靈力的想法，從神話時代開始，至今仍為日本人所重視；與 其他國家相較，日文詞彙中同音異義詞語很多這一點，讓日本人對語言的感受更 為敏銳。¹³

咒言是以語言作為表現媒介的文化和文學的胚胎，咒術的內容與形式成為文 化整體未分化的母胎。¹⁴繩文時代未開化的日本人，經由咒術儀式以咒語感應自

10 葉渭渠著（民 106），《日本文化史》，初版，新北市：遠足文化，頁 31。

11《古事記》，頁 245。

12 浦沐裕整理，敕撰：藤原良房、藤原良相、春澄善繩、伴善男，《續日本後紀》卷十九，

https://miko.org/~uraki/kuon/furu/text/syokukouki/skk19.htm#skk19_02 ，2021.9 擷取。

13 陳亦苓譯（2017），《日本傳統文化事典》（中村義裕著），初版，新北市：遠足文化，頁 187。

14《日本文化史》，頁 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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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界，求得漁獵豐饒、內在靈魂救濟以及共同體的安定，他們企圖通過咒術，展 現原始求生剋死的願望；從形式言，語言是咒術一是不可或缺的成分，也需要在 施咒的時候搭配手舞足蹈使得儀式完整。生活在這裡的人用自己的「言靈」來探 索宇宙的開闢、神靈的顯現、人類的起源、國土的創造等事理奧秘，上古先民把 來自混沌世界許多未瞭能然的現象歸結到「神代」，將一切神化，以此對種種做 出自己的解釋。¹⁵

日本產靈與言靈信仰源自其文化，與民眾生活與信仰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

（一）敬畏的自然力量：神與妖

基本世界的構成，大致上可分為現實領域和超自然領域。現實領域中，由人 類、動植物、器物和其他事物所組成，為可經由人類感官所經驗到的一切事物。

超越人類感官經驗的事物，舉凡一切超自然現象、超自然力量的存在，皆屬於超 自然領域，超自然領域中存在著神與妖。那麼，神明與妖怪的差異究竟在哪裡？

對於妖怪的界定，現今以「大多是因人民喪失信仰而沒落的神」說法為人所接受。

當人們對某樣超自然存在對象進行祭祀，該對象則為「神」；反之，當人們對某 樣超自然存在對象不進行祭祀，該對象則為「妖」。換句話說，當妖怪受到祭祀 就成為「神」，不再受到祭祀的「神」就變成為「妖」。¹⁶於是，世界構成的分子，

簡單來說可看成由人類與其他事物、神與妖所組成。

1. 神格化的歷史人物

將日本的神粗略區分，可大略分成記載於《古事記》、《日本書紀》神話中的 神、民俗之神，以及由凡人升格成神。神話中，七代神伊邪那美和伊邪那岐創造 日本國土，也有作為英雄活躍四方之神，例如交涉讓國的武神御建雷神。有些神 和人類結婚，稱為人神，例如邇邇藝命受到父親天忍穗耳命的推薦前往葦原中 國，路途上有眾神同行，並把草薙劍、八咫鏡、八尺瓊勾玉三神器，帶到地上世 界。人神又分為住在天界高天原的天津神，和住在地上葦原中國的國津神。此外，

還有山神、風神、樹神等自然神，稻荷神、惠比壽神、道祖神等民俗之神。原本 是平凡之人，與後成為怨靈受到祭祀撫慰而升格為神，例如菅原道真；而豐臣秀

15《日本神道文化圖解》，頁 53。

16 黃玉寧譯（2017），《日本妖怪的世界》（小松和彥著），初版，臺中市：晨星，頁 74-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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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德川家康等於歷史留名的偉人，亦被奉為神明。¹⁷

《關西三部曲》中的《豐臣公主》為秀吉後代於現代的奇幻成長故事；《鹿 男》中的卑彌呼之所以有神力，乃因當初接下了大神賦予鎮壓鯰魚的任務；《鴨 川荷爾摩》講述現代陰陽師的故事，談到陰陽師，日本無人不曉安倍晴明與怨靈 菅原道真。三部曲情節雖未與豐臣秀吉、卑彌呼和菅原道真有直接關聯，但故事 敘寫皆源自日本人為紀念這些歷史人物，進而「神格化」該人物有關，例如「豐 國神社」的主神為豐臣秀吉，「天滿宮」為祭祀菅原道真的神社，卑彌呼在日本 雖未見祭祀的廟宇，但其能操控人心的巫術往往被誇大與神秘化，成為現代動漫 畫或遊戲的題材。以下，筆者將這些被神格化的歷史人物做一個簡單的介紹。

《鹿男》故事中，雖然不見「卑彌呼」這個角色登場，但整個故事的成形，

「卑彌呼」佔有極大的影響，因此我們不得不對其歷史地位有更清楚的認識。

歷史上的卑彌呼為邪馬台國的女王。公元一世紀至二世紀中葉以前，日本多 數的地域還處於小國分治的狀態。《北史》「靈帝光和中，其國亂，遞相攻伐」¹⁸， 記載東漢靈帝的光和年間，列島的小國長期為了農耕利益相互征伐。邪馬台國通 過與東亞大陸彼此的政治接觸和文化交流，增加競爭實力，出現統一日大國，女 王名叫卑彌呼，雖稱之為女王，實際上是祭司。根據當時習俗，每次戰爭前都要 舉行祭神儀式，以求神靈庇佑獲得勝利。負責戰前儀式的祭司，久而久之地位便 凸顯而出，他們以原始巫術控制族人獲得威望，祭司成為部族中擁有權力的人 物。《三國志．魏志．倭人傳》有卑彌呼「事鬼道，能惑眾」¹⁹的相關文字。《日 本書紀》以及《古事記》將卑彌呼視為神功皇后，皇室譜系稱卑彌呼作「倭跡跡 日百襲姬神」，是為始祖神。²⁰

卑彌呼在位時的邪馬台國開始與中國往來，魏明帝見到遠道而來的朝貢者非 常高興，封卑彌呼女王為「親魏倭王」，授予紫印金綬又封賞使節，並賜以銀印、

17 陳家恩譯（2019），《日本神樣解剖圖鑑》（平藤喜久子著），初版，新北市：楓書坊文化，頁 10-11。

18 中國哲學書電子化計劃，線上圖書館，《北史》，〈北史卷 92~95〉，

https://ctext.org/library.pl?if=gb&file=79780&page=219 ，2021.10 擷取。

19 中國哲學書電子化計劃，線上圖書館，《三國志》，〈魏書三十〉，「倭人傳」，

https://ctext.org/text.pl?node=603372&if=gb&searchu=%E4%BA%8B%E9%AC%BC%E9%81%93&

searchmode=showall#n603376 2021.10 擷取。

20《日本文化史》，頁 46-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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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種絹帛布疋、黃金、銅鏡、珍珠、刀器等物，日後正式派遣官員赴日交流。²¹ 在這些表示友好的文化交流活動中，古墓中數百枚「銅鏡」的出土為日後學界高 度關注，萬城目學則巧妙的將邪馬台國所在地的關鍵物品「三角緣神獸鏡」寫入 作品當中，成為鎮壓鯰魚的寶物「眼睛」。

安倍晴明生於平安時代前期的延喜 21 年（西元 921 年），在其青壯期前，日 本歷史上並無記載與晴明有關事蹟。史料首見安倍晴明這個名字，是在應和元年

（西元 961 年），該年晴明 40 歲，隸屬於陰陽寮，還是個天文得業生的學生身分。

他雖在 50 歲前後晉升為天文博士，未能當上統御陰陽寮的陰陽頭一職便離開陰 陽寮。爾後於 75 歲時被任命為主計權助，接著歷任穀倉院別當、大膳大夫，以 及擔任從四位下的左京權大夫，歿於寬弘 2 年（西元 1005 年），享壽 85 歲。

安倍晴明辭去陰陽寮天文博士後，所任官職皆與陰陽寮無關，但晴明運用陰 陽寮任職的經歷，站在更為自在的立場卜筮施咒，以一名專業的陰陽師身分活躍 於世。史上僅有 13 筆關於晴明進行卜筮的明確紀錄，其中大部分是占斷怪異現 象，即針對病況的卜卦。被視為史實的怪異現象，指的是蛇隻竄入宮中，或是老

安倍晴明辭去陰陽寮天文博士後，所任官職皆與陰陽寮無關，但晴明運用陰 陽寮任職的經歷，站在更為自在的立場卜筮施咒，以一名專業的陰陽師身分活躍 於世。史上僅有 13 筆關於晴明進行卜筮的明確紀錄，其中大部分是占斷怪異現 象，即針對病況的卜卦。被視為史實的怪異現象，指的是蛇隻竄入宮中，或是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