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壹章 緒論：日本流行文化與萬城目學小說
第一節 研究背景與研究動機
一、 流行文化與日本印象
行駛在街道上，來自於日本的豐田（Toyota）汽車是臺灣人再熟悉不過的汽 車品牌，不論在全球或是臺灣汽車市場，豐田均有極高的市占率。除了豐田汽車，
Panasonic 松下電器、SHARP 夏普、SONY 索尼等，這些日系家電如同豐田汽車 一般，憑藉全球化的行銷策略以及鄰近的地域性，使得品牌家電用品在臺灣隨處 可見且深入一般大眾生活。
此現象不僅見於此，在傳播媒體與資本主義的推波助瀾下，臺灣雖然從 90 年代的哈日高峰逐漸退燒，日本偶像劇、電影卡通以及綜藝節目，仍是電視頻道 黃金時段的重要劇碼﹔日本料理、居酒屋、SOGO 百貨、成人影視（adult video），
乃至小學生一度為之瘋狂的遊戲王卡片、戰鬥陀螺……，ACG 產業將日本塑造 成為動漫大國，ONE PIECE、精靈寶可夢 Pokémon、哆啦 A 夢 Doraemon、美 少女戰士……，讀者群不分老少跨越各年齡層。其中故事人物形象化製作 成為公仔、玩偶或是文具周邊商品，跨媒體的經營與銷售手法創造了巨大 產值。以「卡哇伊」為賣點的 三麗鷗 HELLO KITTY、鋼彈迷傲人的公仔收 藏……，我們不難意識到臺灣的土地上，「日本化文化消費」1跨越空間疆界藩 籬，浸潤到我們日常生活的每個層面成為流行。
費斯克（Fiske）在《理解大眾文化》中闡明商品與文化的關係。他認為，
消費社會的商品既有實用價值，也有文化價值。因此，文化經濟的流通過程不僅 止於貨幣的周轉，更在於意義與快感的傳播；而在流通的過程中，原來的商品變 成一個有潛在意義與快感的文本，2消費者在進行文化消費的同時轉變成為意義 與快感的生產者，大眾的消費行為本身帶有象徵性的符號意義。
1 李天鐸主編（民 91），《日本流行文化在台灣與亞洲》，初版，台北市：遠流出版，頁 10。
2 王曉玨、宋偉杰譯（2001），《理解大眾文化》（Fiske･John 著），初版，北京：中央編譯出版，
頁 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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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資本主義社會中，文化概念與經濟價值兩者彼此相互連結，形成所謂的「文 化經濟」（cultural economy）。「經濟的驅動力（impluse）是個人主義的
（individualistic），而文化的驅動力是集體的（collective）。」3經濟的趨力是社會 成員按本身利益所展現出的個人欲望；文化趨力則為群體為展現各類文化所結合 成的集體欲望。以這樣的命題作為起始，Throsby 認為一個物品或一個行為在文 化意義上的評價越高，人們就願意付出更多的代價獲得它，使得該物品具有更高 的經濟價值。於是乎，文化商品（the commodification of culture）成為經濟促進 的一部分，也成為當代消費社會的特色。4
再者，消費者進行消費時，不僅僅是對「商品」本身、商品所涵蓋的意義或 是象徵進行消費，5消費者從每一次的消費行為中產生對「日本」的聯想；多次 日本文化消費累積的結果，商品「符號」轉化使得消費者看見「商品中的日本」，
「來自日本的商品」指涉的意義是「品質優良」、「可愛」、「有設計感」，這 些詞語也在全球化的文化消費活動中，間接成為「日本」國家整體印象的形容詞。
二、 大眾文學中的流行符號
流行商品具備可觀察的外觀、造型、顏色、質地等條件，符碼化容易，使得 商品產生區辨性。而在龐大的大眾文學作品中要產生區辨性，就是作品內部所呈 現出怎麼的「風格」。
角田光代6並不直接指出社會人類道德上的病徵，在細膩的筆觸下，他用強 烈的意念傳遞對人類社會的愛與關懷；宮澤賢治7作品情感豐富，讀來讓人能夠
3 張維倫、潘筱瑜、蔡宜真、鄒歷安譯（2009），《文化經濟學》(David Throsby 原著)，第 8 版，
台北市：典藏藝術家庭，頁 18。
4 李世暉著（2017），《文化經濟與日本內容產業：日本動畫、漫畫與遊戲的煉金術》。第 2 版，
臺北市：李世暉發行，智勝文化經銷，頁 10。
5 消費者所進行文化消費，不僅消費商品的造型、圖案，商品本身外延所含有的例如社會地位、
品味、社會認同等等，消費不只是單純的經濟行為，商品也符號化、社會化，成為商品符號。參 見陳月明，〈商品符號與符號消費〉，https://kknews.cc/zh-tw/news/xqo3glq.html ，2020.2 擷取。
6 日本當代作家、小說家，作品屢次得獎，其中2005 年出版《對岸的她》獲得直木獎，《第八日 的蟬》、《紙之月》、《坡道上的家》曾被改編為電視劇或電影。
7 日本昭和時代早期詩人、兒童文學作家、教育家，也從事農業指導及社會活動。知名兒童文學 作品如《銀河鐵道之夜》、《風之又三郎》、《要求繁多的餐廳》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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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受他筆下的魔法；吉本芭娜娜8擅長從女性視角出發，筆下的男女細膩敏感，
對生命展現出濃濃的依戀。以上，是在傳統理論對小說家「寫作風格」常見的評 價性敘述。這些作家獨特風格的表現，除了能夠吸引特定讀者，作品或是作者本 身也塑造出自身的價值。
筆者暇餘接觸了萬城目學的作品，驚豔之餘也對萬城目學作品留下了「青 春、奇幻」的風格印象。作品中古老的傳說神話、神秘的力量與青春的熱血冒險，
加上無厘頭式的幽默，滿足了讀者天馬行空的幻想。
日本文化觀察家湯偵兆評萬城目學是個能夠掌握流行的機巧的作家，他將青 春、歷史、神話、推理等元素融入奇幻作品而造成暢銷。9在逐漸的細讀當中，
筆者除了從作品裡觀察到湯偵兆所提文本中的元素之外，作品情節的鋪陳、作品 人物的鮮明形象，以及閱讀中部分述序彷彿在眼前「動畫化」、「畫面化」。
作為讀者在閱讀中的直觀反應，引起筆者欲進一步探問：萬城目學如何安排 與架構作品文本內部的話語，造成「動畫化」、「畫面化」這種特殊的躍動感？萬 城目學在作品裡呈現出「青春、歷史、神話、推理」，這些元素的構成與組合，
如何回應文本敘事而產生「意義」？以上問題的形成，為筆者研究的初始發想。
三、 文學理論的轉向
為了能夠更聚焦的提問，我們有必要先從界定何謂「作品內部的風格」。本 研究所說作家或作品的「風格」，並非傳統理論或是經驗主義所主張，因為作者 個人特質及文化脈絡結合語言要素（verbal element）所成的集合體。
筆者將嘗試將焦點從「文本外部」，有關作者創作背景、生命經驗以及心理 特質投射於作品文字內部，或是作品道德意義和社會語境形成對照，轉向「文本
8 本名吉本真秀子，日本當代作家、小說家。許多作品被翻譯成多國文字，一九八八年第一本著 作《廚房》讓她聲名大譟，接著出版的多本作品皆創下巨大的銷售量，成為「吉本芭娜娜现象」。
歷經多年，其人氣依然歷久不衰。
9 參見湯偵兆（2015），《悶騷日本》，初版，臺北市：奇異果文創，頁 275-279。湯偵兆對於萬城 目學《豐臣公主》能將歷史元素與流行文化互糅的關鍵，就是能充分掌握遊戲化的機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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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部」，探討作品內部結構與各要素之間的關聯，對文本進行「本質」10的研究，
也就是進行文本「敘事」（narrative）分析。
結構主義理論認為每一個敘事都有兩個部分所組成，一個是「故事」（story）， 即啟動故事有起伏轉折的內容或事件（行動、情節）的組成鍊條；外加上實存，
就是作者為故事所設定的人物、背景組件，實存的效果近似於舞臺上固定的道具 布幕，旨在烘托故事本身。第二個部分是「話語」（discourse），也就是內容傳達 表徵的方式。簡單的說，故事是敘事中的主體（what），話語則是表現敘事的方 法（how），「敘事」就是「是什麼結構組成，使故事成為悲劇」11。
了解「敘事」的基本組成之後，我們也可以繼續追問：敘事是符號結構嗎？
西摩．查特曼（Seymour Chatman）明白的指出：敘事是獨立具有意義鍊條式的 符號結構，作品裡的敘事結構以話語表達（expression）的形式，呈現故事內容
（content）的形式（form）與質料（substance）12。在這裡，我們以小說文本即 語言（langues）作為敘事的研究分析。
關於敘事本身作為一個有意義的結構，查特曼又說到此命題實際上意味著
「敘事本身的意義何在」。他說：
「所指」（signifieds）準確而言有三方面——事件、人物及背景描述；
能指（signifiers）則是敘事陳述中能夠代表這三者中任何一者的那些因 素，就第一者而言是任何一種物質的或精神的活動，就第二者而言是 任何人（準確的說是任何可以人格化的實體），就第三者而言是對於地 點的任何喚起。……，我們有理由認為敘事結構能傳達上述三者的意
10 徐強譯（2013），《故事與話語：小說和電影的敘事結構》（Seymour Chatman著），第五版，北 京：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頁 4。查特曼指出文學理論與文學批評很大的區別之一，在於文學理 論不關心對作品本身的評價或是描述，而是對批評的假定事實、文學對象及其各局部的「本質」
研究，這也是一種「方法上之原則」（organon of methonds）。
11 參見，《故事與話語：小說和電影的敘事結構》，頁 5-6。關於敘事一詞的歸納意義，為筆者所 註解。「悲劇」一詞可替換成喜劇或泛指故事可從故事內容結構上分析考察諸要素；若將詞語換 成「是什麼結構組成，使故事變得『偉大』」，「偉大」一詞依賴感官直觀經驗難以分析與驗證，「偉 大的故事」就不屬於敘事分析的內容。
12 關於敘事結構的具體內涵，在《故事與話語：小說和電影的敘事結構》頁 9-10 中有詳細的解 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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義，正因為它可以以一種正常的一對一的代表性關係賦予一個無意義 的原始文本（ur–text）以事件性、性格性與背景性。13
查特曼概括性的帶過符號的表意功能未留足夠篇幅說明，但符號學家的解釋足以 讓我們了解符號的表意成分。
「能指」與「所指」是索緒爾（Ferdinand de Saussure）討論符號的出發點，
他把能指與所指視為語言符號的結合，「能指」是可感知的「音響形象」，而所指 是指社會性的「集體概念」（collective concepts），兩者都是「獨立於外界客體
他把能指與所指視為語言符號的結合，「能指」是可感知的「音響形象」，而所指 是指社會性的「集體概念」（collective concepts），兩者都是「獨立於外界客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