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 萬城目學的創作之路
三、 天馬行空的幻想與跳躍性思考
萬太郎8 滿臉嚴肅，視線往下垂，看著文字處理機時，有東西從螢幕面 探出頭來。那群怪異的東西，身長約二十公分，頭長得像茶巾絞。萬太 郎把這群稀奇古怪的生物命名為「小鬼」。三隻小鬼從文字處理機後面 跑出來，在鍵盤上玩起跳格子遊戲。萬太郎很不耐煩地看著它們。這時，
他忽然靈光乍現——何不將這些傢伙寫成小說呢？9
上述這一段文字出自於《萬步計》，萬城目自述形塑「小鬼」這個角色的靈 感來源，是自己「從小就經常看見它們」，這些「小鬼」是他生活周遭「空氣般 的存在」，但是周圍的人好像看不見。
書寫至此，筆者不禁以為萬城目學是否有異於常人的體質？關於這一點，在 萬城目學的散文中提出了解答。《萬步計》〈草叢中〉寫到萬城目學發生在幼時的 奇幻經驗，作者和家人在萬博公園看到的「黃色大鳥」，至今成為全家不可解的 謎團。為了強調「萬博公園大鳥事件」有多麼的荒誕離奇，萬城目學說道：「我 絲毫沒有靈異體質，活到現在，唯一撞見的怪事就是這樁『萬博公園大鳥事件』。」
10能夠合理解釋萬城目學這兩段相互衝突的敘述，應該就只有萬城目學自幼是一 個充滿想像力的人，所以他可以憑藉過人的想像力看到別人看不到物體。
關於想像力，國內外諸多學者為想像力（imagination）下了定義並給予分類。
萬城目學「無中生有」的想像運作並非記憶中心像、概念再現的能力，「創造性 想像」（creative imagination）是個體在大腦中進行想像產生活動，如利用兩件不 相關的物品加以拼湊、轉換、運用聯結技巧等，而生產出超越可能性心智能力、
不存在心像的原創性事物，或超越現實或現存知識的點子。「創造性想像」以非 傳統 （unconventional） 或新奇方式來進行擴大思考，可以從不正常中看到正
城目學的生活中，因此他對其他人無法看到的小鬼的存在，已經感到習以為常。當他焦急於時間 的流逝而寫作生活毫無進展時，「將從小就看得到的小鬼寫入作品」中的想法，讓他在作品完成 後一舉獲得成功。參見《萬步計》，頁 59-61。
8 萬城目學在《萬步計》〈喘著氣喊荷爾摩〉中，以與其名字相近的人物「萬太郎」為主角、用 第三人敘述的方式，作為自述的影射。
9《萬步計》，頁 56。
10《萬步計》，頁 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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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11
Finke 等人（1999）所提出創造性的認知歷程與機制，探討「產生探究模式」
（Geneplore model）12中想像力與創造力的關聯性（見圖 1）。
圖（1）生產探究模式的基本結構 資料來源：Finke et al. （1999）
研究者認為產生探究模式裡的「前發明結構」（preinventive structures）屬於 創造歷程中的初始階段，即想像力的表現。在此結構裡個體以雙重連結性、雙面 思考、連結、類推、隱喻、遠程聯想、情緒共鳴、特徵繪圖，以及利用隨機、偶 然性的等方式結合點子。13而且「前發明結構」因尚未受到產品效標評價左右，
11 林耀南，邱發忠，涂莉萍，陳學志合著（2012），〈想像力構念之初探〉，《國立臺灣師範大學 教育心理與輔導學系教育心理學報》，44 卷，2 期，
http://epbulletin.epc.ntnu.edu.tw/upload/journal/prog/7c44aa57_20170913.pdf ，2019.1 月擷取。
12 Ward, T.B., Smith, S.M., & Finke, R.A. (1999). Creative cognition. In R.J. Sternberg (Ed.),.
Handbook of creativity (pp.191-193). New York: Cambridge.Finke 等人提出之「產生探究模式」
（Geneplore model）的創造思考歷程，此模式提供了基本想像認知歷程的啟發。這個模式可區分 為「產生歷程」（generative processes）與「探究歷程」（explorative processes）。創造初始為產生 階段，接著為探究階段。在產生階段，個體會建構一心智表徵，稱之前發明結構（preinventive structures），在此階段會產生初期產品或點子。而在探究階段（exploratory phase），個體會以有意 義的方式來驗證前發明結構的產品或點子。驗證成功，則促成了創意產品的誕生；若驗證失敗，
則循環回產生歷程，重新產生（regenerated）及修正（modified）前發明結構的產品或點子。而 在此循環歷程中，產生歷程與探究歷程皆受「產品限制（product constraints）」的影響。
13 洪久賢，胡夢蕾合著（民 97），〈廚藝創造力發展歷程量表之發展研究〉，《國立臺灣師範大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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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此歷程在運作上具備更大的自由度，想像力因此能突破現有知識框架。以歷程 來看，想像力在前置階段決定了創造的變異範圍，而創造力的有用性，能夠對想 像出的產品或點子進行選擇。14
以上理論，解釋了萬城目學本身具有的創造性想像，在前發明結構階段，能 夠生成更多有關於作品的發想，並在產生與修正的歷程中，予下一階段寫作提供 更多可能的選擇。
日常的罅隙，常見萬城目學想像力留駐或加以無限蔓衍。在他的散文作品，
有許多足以說明萬城目學「跳躍性思考」及「天馬行空的幻想」的事例。
我停下寫稿的手，把右手放到檯燈下面，直盯著出現在桌面上的自己 的手的影子，非常仔細的觀察，心想如果裡面躲著什麼東西，就是大 事件了，這時候，周遭突然暗了下來。我以為是停電了，但沒多久，
唯獨我的四周忽然亮了起來。不知道為什麼，我站在講台上，聚光燈 聚焦在我身上。
書寫的場景從作者的書桌躍上了聚光燈下的舞臺，順著情節發展，萬城目學 滔滔不絕地做起「影子世界之語言考察、與其重力之關聯性」的演說，而臺下黑 壓的座無虛席，全部被「影子」滿滿佔據。
前面幾排響起沙子滑落般的「喳喳喳喳……」聲，不知道為什麼我就 是聽得出來，那是沒有手的影子取代拍手的聲音。……再次抬頭時，
我已經坐回到書桌前面。我正把手放在檯燈下面，目不轉睛的盯著影 子看。總覺得哪裡不對勁。我的手動也沒動一下，影子卻蠕動了起來。
「嗨！」竟然還發出了聲音。
影子開口回應萬城目學的長篇大論，最後竟然宣告「我跟你的意識平等了，
因此我不再被你拖著走了。」最驚悚的反轉還是文章後面「沒有影子，就沒有實
教育心理與輔導學系教育心理學報》，39 卷，《測驗與評量專刊》，719c047c_20171213.pdf (ntnu.edu.tw)，2019.1 月擷取。
14 洪久賢，胡夢蕾合著（民 97），〈廚藝創造力發展歷程量表之發展研究〉，《國立臺灣師範大學 教育心理與輔導學系教育心理學報》，39 卷，《測驗與評量專刊》，719c047c_20171213.pdf (ntnu.edu.tw)，2019.1 月擷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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體……這樣下去，看過這篇文章的人的影子都會逃之夭」。沒有完成的句子讓讀 者在尾聲自行產生補白的想像。
《萬步計》〈快壞掉的 Radio 電台〉萬城目學從一首名為〈山羊信件〉的歌 曲內容開始敘寫，說到歌曲的魅力可能使人產生無限聯想或是造成做事時候的干 擾。接著談到為了不致造成自己寫作時的阻礙，萬城目學習慣在工作時聽只有旋 律的爵士樂，又由自己聆聽爵士樂的習慣開始抱怨對地方電台的不滿。文章末尾 記敘他聽到除了「把人家送的仙人掌吃掉了」這一句之外，沒有其他歌詞的神祕 歌曲之後，歌曲旋律像當時聽〈山羊信件〉一般在他的腦海中縈繞不去。15全篇 讀者跟隨作者跳躍的思路前進，在段落轉折之處、每一個小事件的串接，皆能流 暢未顯窒礙，感覺跳躍錯置的經過描寫，到達文末又能銜接回扣第一段內容，讓 讀者在短篇文章中接觸到許多情節的轉換，更能有豐富新穎的閱讀感受。
翻開萬城目學的散文作品，充滿想像的跳動式文字散布在作品的字裡行間。
以 Finke 等人的「產生探究模式」來看萬城目學的作品，雖然因為缺乏客觀性數 據及嚴密的統計方法無法清楚察覺作者想像力與作品的生產是否具有高度正相 關，而萬城目學的創作由卓越的想像力為基礎，經歷探究階段至作品的完成，16 也讓讀者確實感受到萬城目學「天才作家」的稱號其來有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