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宗教信仰與武士道

《關西三部曲》三部作品，《豐臣公主》講述大阪國豐臣公主生活於現代社 會的故事，內容上而言，可說是現代版公家與武家名實之爭。《鹿男》故事主人 公肩負尋找鎮壓地震鯰魚的法器「神寶」，在動物神的幫忙之下，主人公與夥伴 合作達成任務化解日本危機。在兼具人文歷史底蘊與怨靈鬼怪橫行古城「京都」，

《鴨川荷爾摩》的陰陽師們，以此為舞臺進行一場場奇幻精彩的咒術對戰。

《豐臣公主》大阪國的家臣表現了一種世代傳承、忠君護主的「武士道」精 神；《鹿男》書寫日本傳說故事、悠遠的神道歷史；《鴨川荷爾摩》式神對戰靈活 生動宛如動畫，將幽冥玄妙的陰陽道重新賦予新奇可親的面貌。

武士道、神道或是陰陽道，都具備了深奧高妙的精神境界，所談的「道」， 意指身為一個日本人「所應該遵循的宇宙原理」。對日本神祇信仰的「神道」，以 及盛行於安平時代，以中國陰陽五行為理論系統，發展出以卜筮為中心的「陰陽 道」，筆者已於前面章節對於二者內容加以闡述，以下說明武士道以及武士道與 日本宗教信仰之間的關係。

50《神話與日本人的心》，頁 1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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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豐臣公主》故事中的大阪國，之所以會有「大阪國」這個名字，是在慶應 四年與明治政府簽下條約時才以之為名。

大阪經歷冬之陣、夏之陣，被德川家康率領的 50 萬大軍包圍並燒毀，五月 八日，當時的主公豐臣秀賴與母親淀君，在城內僅存的狹窄倉庫內自盡。德川家 康企圖將戰敗者的痕跡企圖抹滅，用盡各種手段：大坂城被攻陷後的兩個禮拜，

德川家族展開戰敗逃亡武士大搜索。秀賴的兒子從大阪城逃出來，結果被捕；秀 賴偏房所生的孩子國松，也在京都遊街示眾後，在六條河原被砍頭，年僅八歲。

國松的胞妹逃出大坂城，在秀賴的正妻，也就是德川家康的孫女千姬的積極奔走 下，總算以進入佛門為條件保住了性命。把豐臣家的子嗣趕盡殺絕之外，德川家 族又挖開秀吉的墳墓破壞殆盡，最後填埋壕溝、推倒石牆，著手消滅豐臣家的大 阪城，興建新的大坂城，作為新時代統治者的標記。

對大坂城的町人們，統治者是誰，對他們而言差別不大，不過大家來是比較 偏向替大坂帶來繁榮的豐臣家族。這個孩子究竟是國松之弟，或是在六條原被斬 首的其實是替身，這個孩子才是國松本人？他們的心願就是守護這個小生命。於 是，町人們在本丸的地底下建造聚會所，第三代將軍德川光時，聚會所悄然完成，

地底的這個地方稱為「大坂城」。大阪城是德川家在關西地方的象徵，守護豐臣 家後裔的町人們，卻大方地借用了這個象徵的「地底下」，儼然是對統治者最大 的嘲諷。

慶應四年三月，當西鄉盛隆率領新政府軍準備對江戶城發動總攻擊，盤據京 都新政府的首腦 決定讓當時 15 歲的明治天皇親征大阪，希望藉此讓天皇遠離因 循守舊的朝臣，與外界接觸增廣見聞。此時，政府的財政瀕臨破產，資金調度已 經如履薄冰。就在此時，大阪富商捐獻資金促成明治天皇大阪親征，歷經 250 年的潛伏期，慶應四年 4 月 6 日，天皇在大阪校閱諸藩士兵操練時，新政府與大 阪國雙邊首腦會議：新政府承認大阪國，大阪國同意被編入新政府實施的行政制 度，但由新政府代替大阪國進行資金籌措以運行大阪國，並且隱瞞大阪國存在，

簽下了總計 10 條的秘密條約。締結條約之後，江戶城無流血開成。當來自西方 的勢力喧囂而過，大阪國綻放了瞬間的光芒隨即又沒入沉靜的歷史當中。

迎接新時代的來臨，町人們更是野心勃勃，大阪歷經明治、大正時代，有了 驚人發展。大正 14 年（西元 1925 年），大阪市超越東京的 199 萬人口，成為擁 有 211 萬人口的日本最大都市。大正 15 年，壯麗的大阪國議事堂就在大阪國的 地底下完工了。現在，大阪府大約有 50 個財團法人跟 OJO 一樣與大阪國有直接 關係，這些財團法人平均分布各地，來自政府的補助金就是經由這些財團法人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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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大阪國做為每年的營運資金，其他還有來自府、市、町、村的補助金，每年總 金額高達五億。這就是條約中，規定「錢由國家組織代收」的架構，先以稅金形 式向大阪人徵收，再以補助金制度歸還大阪國。

這個地底下的「大阪國」，實為戰國時代豐臣家族的延續。從豐臣秀吉統一 天下時候的居城，歷經德川家康兩次大坂之役消滅豐臣家，大坂城為江戶時期控 制西日本大名的重要據點。

豐臣秀吉原為下級武士出身，透過不斷征伐與收編各方勢力統一日本，成為 當時最高統治者。在秀吉治理之下，大坂城成為當時日本政治、軍事、經濟及文 化輻輳，居民安居其中。好景不常，與德川家康對戰的冬之陣、夏之陣之役，大 坂城被毀。對太閣秀吉的眷戀、對德川家族的反感，使得掌控大坂經濟命脈的「町 人」——這個城市真正的統治者，在豐臣家族遭遇滅亡的命運，以其豪邁的精神 守護豐臣家族後裔直至今日。

故事中，作者以大阪的町人們「對所謂忠義、恩義、正義等囉嗦的道理，沒 有特別的感覺，受豐臣恩惠的大名也沒有對他們下密令」⁵¹，暗示讀者，大阪國 人的行動只是出於對小小生命的同情。然而，大阪國人的行動是嚴密且有組織性 的，他們將對豐臣後裔的憐憫之心化為縝密的守護行動。真田幸一，故事中現任 大阪國總理大臣，所代表的就是從數百年前延續至今，町人與統治階級武士的「義 理」。

武士身為統治者而有「道」，不足為奇；但非武士階級亦有「道」，則值得深 究其背後文化脈絡。

學者新渡戶稻造在其著述《武士道》中闡釋武士道的內涵，武士道按字面直 譯就是軍人、騎士、作風，武士在日常生活及職業上須遵守的道德準則；簡言之，

就是「武士的戒律」。⁵²如同法國詩人拉馬丁（Lamartine）詮釋騎士道：「宗教、

戰爭和榮譽，是完美基督教騎士的三大要素。」武士不只是注重戰鬥規範，同時 也注重高層次的道德支持。⁵³武士應該遵守哪些道德規範？如何表現，才能稱得

51《豐臣公主》，頁 231。

52 王思穎、余鎧瀚譯（2019），《武士道：讓日本人成為今日的日本人的思想集》（新渡戶稻造著）， 初版，新北市：不二家，頁 15。

53《武士道：讓日本人成為今日的日本人的思想集》，頁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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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個武士應該有的樣子？新渡戶稻造在《武士道》中分章講述義、勇、仁、禮、

誠、名譽、忠、克己……等相關內容；除此之外，他也進一步說明，由哪一些體 系或是思想，支持構成武士戒律，最後發展成一種銘刻在心的戒律並付諸實際行 動及的律法。

要談武士道的源起，應該要先論述「武士」這個階級。日本和歐洲一樣，當 封建制度確立時，職業級武士開始嶄露頭角，日本封建制度興起於 12 世紀末，

和鎌倉幕府成立是同一時期，然而，日本封建制度實際上在更早之前已然萌芽。

奈良、安平時代，侍奉貴族等身分地位高的人叫做「saburahu」，據說是從這個 發音誤傳成「侍（samurai）」。⁵⁴

比起侍奉貴族、擔任事務性工作的「侍」，腰間配刀、在沙場上以武藝征戰 的「侍」，可是讓人印象深刻得多。到了平安時代晚期，武藝出眾的「侍」在競 擇的過程中脫穎而出，最終由「侍」掌握政權、成立鎌倉幕府，進而形成了「侍」

的家系與階級。等到擁有崇高的榮譽、特權，以及伴隨而來的重大責任，武士們 很快便發現他們需要共同的行為準則，尤其當他們處於交戰立場且隸屬不同家 系，當武士行為不正，也需要依靠某些特定的規範來裁決。

17 世紀初期，日本確實頒布了武家諸法度，但 13 條法令大多是關於婚姻、

修城、結黨的規定，在道德教條方面只是簡單涉及。「武士道」成為武士被要求 或是被指示必須遵守的道德規範，並無成文法規，充其量只是透由口傳，或是由 著名的武士、學者的手跡流傳下來的格言所構成。更多時候，武士道，是沒有語 言文字、透過實際行動以及銘刻於心的律法，展現出對於「武士」階級強大的約 束力。⁵⁵

武士道的形成可以追溯至幾個源頭，首先，佛教禪宗賦予武士道沉穩面對命 運的觀念，平靜接納不可避免之事。令自己接受世間一切現象皆出於同一個起源 及一個絕對的存在，如此便能和這個存在互相調和一致，使得武士在身處困苦險 境能臨危不亂、堅忍克己，以達到「新的天與新的地」⁵⁶，最終能以超脫世俗的 態度面臨死亡。嚴格上的道德教義，孔孟的著述更加鞏固了日本民族，本能上對 於君臣、父子、夫婦、長幼、朋友等倫常關係；孔孟的處世智慧、風格言論與政

54 陳亦苓譯（2017），《日本傳統文化事典》（中村義裕著），初版，新北市：遠足文化，頁 58。

55《武士道：讓日本人成為今日的日本人的思想集》，頁 16。

56《武士道：讓日本人成為今日的日本人的思想集》，頁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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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哲學，符合武士這個統治階級的需求，也對其產生極大影響。

儘管吸納融合佛教及中國哲學思想，武士道根柢的核心價值，乃出自於大和 民族的神道教義。談到神道的歷史及本意，我們可以了解到神道的內涵是重視自 然、重視人類，進而對所居住土地上的神與靈獻上祭祀。「神道」的定義曖昧無 法一言以蔽之，但我們所知的神道並非只是盲目追逐一己之利益，因此，神道思 想的社會，在人際關係建構上呈現了「以人類為中心」、「遷就週遭人的想法來過

儘管吸納融合佛教及中國哲學思想，武士道根柢的核心價值，乃出自於大和 民族的神道教義。談到神道的歷史及本意，我們可以了解到神道的內涵是重視自 然、重視人類，進而對所居住土地上的神與靈獻上祭祀。「神道」的定義曖昧無 法一言以蔽之，但我們所知的神道並非只是盲目追逐一己之利益，因此，神道思 想的社會，在人際關係建構上呈現了「以人類為中心」、「遷就週遭人的想法來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