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陳儀政府與二二八事件背景
對日戰勝後,依開羅宣言及波次坦宣言,臺灣與澎湖群島歸還中華民國。國民政府任 命陳儀為臺灣省行政長官兼台灣省警備總司令,1945 年 10 月 25 日在臺北接受日軍投降並
75 1972 年增額立委選出 36 名,1975 年 52 名,1980 年 79 名(1978 年 12 月因美國與我國斷交,總統發布「暫 停選舉令」暫停中央民代選舉,延長當時中央民代之任期二年),1983 年 98 名,1986 年 100 名,1989 年 130 名,資料引自陳新民(1995:833)。
接收臺灣。依國民政府發布的「臺灣省行政長官公署組織條例」,行政長官一手掌握台灣的 行政、立法與司法三權(若林正丈,1994:60),在接收日治時期政府機關與資產的過程,
即排除台灣本地人的參與,接收後的行政機關中、上層官員,很少有臺灣本地人76,反而 因為不會說國語、寫中文,約有3 萬 6 千名臺灣公僕在接收後失去工作,陳儀政府卻持續 僱用許多日本行政官員與技術人員(Roy 原著,何振盛、杜嘉芬譯,2004:84-85)。外省官 員取代過去日本人的位置,本地人位居下層的情況仍未改變,甚至下層人員充斥著靠關係 的外省冗員,並且外省官員的薪資是臺灣本地官員的兩倍(若林正丈,1994:61)。
臺灣民眾在日治時代原本心向祖國,企盼臺灣回歸中國。臺灣的光復,人民熱烈迎接 國民政府官員與軍隊進駐,一時之間知識分子爭相學習國語、恢復各種中國文化活動,他 們對臺灣成為「三民主義模範省」有極高的期待(若林正丈,1994:68)。然而如此熱烈的 期待與認同,很快的就被陳儀帶來貪腐的官僚、無紀律的軍人,以及隨之而來的經濟混亂 與統制措施,所造成的衝突事件,予以無情的摧毀。陳儀的士兵缺乏紀律,薪餉微薄又逢 戰後大陸通貨膨脹,不少士兵隨意偷搶、強占民宅,官員良莠不齊,貪腐無能使治安、社 會風氣日益敗壞(Roy原著,何振盛、杜嘉芬譯,2004:79-81)。在文化與心理因素上,陳 儀的外省官員與軍人,認為台灣人受日本奴化教育所荼毒,帶著征服者的優越感與「仇日」
心理(張茂桂,1993:240;彭懷恩,2000:96),將臺灣視為化外之地、台灣人民則為殖民 地之低等人,必須再教育,而臺灣人民在日本皇民教育下生活,想法受到日本文化的影響,
形成不同的集體心理狀態。另外,臺灣光復僅一週年,政府便斷然禁止報紙、雜誌使用日 語,並禁止說臺灣話,國語政策使很多本省知識份子因為不會說國語、寫中文,就招來嘲 笑與輕視,導致社會開始產生隔閡而形成不同的族群意識。
經濟問題尤為嚴重,戰後台灣農工生產尚未復原,從東南亞遣返的30 萬遭日軍徵調的 人員,使失業率更惡化,陳儀政府為應付財政支出大量發行紙鈔,並將米、鹽、糖等民生 物資運往大陸以資助國共內戰,並強行徵糧,造成臺灣的糧食短缺、發生惡性通貨膨脹。
陳儀因應經濟危機與缺糧的方式,是以國有化的統制經濟與專賣制度,將所有臺灣工業與 企業,以及民生物資,全部在陳儀政府的控管下(倪炎元,1995:59)。這些公營單位只是 使貪腐官員壟斷物資、囤積私賣,在黑市獲取暴利,導致台灣物資更加短缺,物價上漲更 嚴重,當時國共內戰正擴大,大陸的政經情勢惡化,貪腐的官、兵,大肆收刮臺灣,將多 數生產設備、糧食與砂糖,運到上海而投機獲利,囤積與物價上漲的情況愈來愈嚴重,但
76 戰後台灣在陳儀任命的首批 23 名地方首長與市長,只有 3 名台灣人,在首批省政府 21 位最重要的官員 中,只有1 位台灣人(Roy 原著,何振盛、杜嘉芬譯,2004:84)。
陳儀禁止從日本進口日用品,而必須與上海貿易,使大陸嚴重的通貨膨脹波及臺灣,加上 廢止米的配給並封鎖各地米倉,導致米糧短缺、價格暴漲(若林正丈,1994:69),臺灣民 眾怒氣高漲,知識分子批判當局,大陸官員與台灣人裂痕更深了。在二二八事件之前,到 處都是缺糧告急的情勢,臺灣社會積怨已深,緊張局勢一觸即發。
二、二二八事件的爆發與情勢
1947 年 2 月 27 日在臺北因專賣局私煙查緝員對販賣私菸的女販施暴,引起民眾不滿 而爆發衝突,過程中一位旁觀民眾遭查緝員的流彈所擊斃,民眾憤怒擊毀查緝車並推翻於 路旁 77。次日,民眾爆發不滿情緒,聚集在行政長官公署抗議,遭警備兵開槍鎮壓,自此 臺北呈現暴亂狀態,當日下午發布戒嚴令後,衝突再起、死傷增加,抗議民眾開始盲攻擊 外省籍人士,繼而佔領廣播電台,呼籲全島民眾對抗陳儀政府(若林正丈,1994:73)。3 月1 日全台各主要都市民眾抗爭紛起,佔據警察局與駐軍對峙,情勢危急,3 月 2 日以臺 北為首,各地民意代表、地方士紳等組成「二二八事件處理委員會」,各縣市也有地區性的 處理委員會,主動處理善後與維持治安。由於內戰擴大,僅留萬餘軍警在臺灣,反抗群眾 已控制九大城市,陳儀被迫與「二二八事件處理委員會」協商,表面上公開承諾「處理委 員會」的要求,實則加緊向中央政府請派援兵(Roy 原著,何振盛、杜嘉芬譯,2004:79-81)。
3 月 7 日「處理委員會」對陳儀更提出全面改革省政與實施地方自治的要求,當時臺 灣仕紳不滿行政長官公署的專制,已提出民主化與本土化的改革方向 78。但3 月 5 日國民 政府蔣主席認定臺灣的事件已是反政府的叛變,決定從大陸派兵來台(Roy 原著,何振盛、
杜嘉芬譯,2004:93),陳儀於次日即加強戰備,轉而指控事件係共產黨鼓動、尋求獨立的 叛變,指責「處理委員會」是公然叛變,拒絕一切要求,下令重新實施戒嚴。3 月 8 日深 夜至10 日軍隊分別從基隆及高雄登陸,以隨意、殘酷的殺戮,鎮壓反抗民眾,平定後又持 續9 個多月的「清鄉運動」,大肆逮捕並處決參與事件與抗議的民眾,尤其是臺北及各地「處
77 二二八事件的新聞,首見於 1947 年 2 月 28 日的《台灣新生報》,這是當時最具影響的報紙之一;標 題為「查緝私煙肇禍昨晚擊斃市民兩名」,記載著二二八事件的開端:「(本報訊)台省專賣局與警察 大隊派赴市場查緝私售香菸之警員,今(二十七)日警員十餘人下午七時許於南京西路天馬茶房附近之香煙 市場搜查現年四十歲之女煙犯林江邁之私煙,發生爭執,查緝員即以槍筒毀傷林江邁之頭部,出血暈倒,
某警員旋避入永樂座戲院附近,市民陳文溪(非煙犯)自住所樓下觀看時,某警員開槍一發,貫穿陳文 溪之左胸,斯時圍觀之民眾擊毀該局卡車上之玻璃,並將該車推翻道旁,八時許憲警趕至,始告平靜,
林江邁現已送入林外科醫院旋告斃命。陳文溪未被送至醫院時,即已斃命。該卡車旋被民眾拖入圓環公 園路側燒毀,消防隊第二分隊聞訊後,隨即趕往搶救,道側民房幸未延及,聞警察局陳局長松堅曾親赴 出事地點帶獲肇事警員四人送局訊問。」(台灣新生報,1947 年 2 月 28 日二版)。
78 這些要求包括制定省自治法規、縣市長民選、省政府各處長任命須經省參議會同意、三分之二的處長應 由本省人擔任、警務處長及各縣市警察局首長應由本省人擔任、公營事業主管由本省人擔任、撤銷專賣 制度、保障人民集會、言論、出版及罷工自由等「32 條要求」(倪炎元,1995:60;若林正丈,1994:74)。
理委員會」的成員,不少民意代表、新聞界與文化界菁英,遭到處決或是失蹤。此事件中 死亡的人數眾說紛紜,依1992 年 2 月行政院二二八事件研究小組報告書,約有 18000 至 28000 人左右(引自若林正丈,1994:75)。
三、二二八事件的影響與國家認同問題
二二八事件後臺灣社會失去大量的政治與文化界菁英,知識份子與士紳階層的斷層,
使民間社會力量瓦解,較日治時代更為沉寂(黃秀端,2008:142;彭懷恩,2000:100),
在武力血腥鎮壓下,長期政治恐懼感久久不去,知識分子倖存者有逃往海外從事臺獨運動 者,多數則對政治絕望冷漠,1949 年遷台的國民政府,在鞏固威權統治的過程,減少很多 阻力(倪炎元,1995:61)。
自二二八事件之後,本省籍與外省籍的界線與隔閡因此產生,形成所謂的「省籍情結」, 但最嚴重的是,相當多數的臺灣民眾,尤其受害者家屬,對中國的集體認同與期待也因此 破滅,當前國家認同的問題即根源自二二八事件,這是二二八悲劇的長期後果。二二八事 件的發生,即因少數的外省政治菁英掌控政治權力與經濟利益,並透過大中國的文化、語 言政策,加上來自大陸政權的武力,鎮壓臺灣原有族群的社會文化,尤其當國民黨政權轉 進臺灣之後,將臺灣捲入國共戰爭衝突中,成為「反攻大陸」的跳板,在中國是核心、支 配者,臺灣是邊垂與被支配者的歷史文化與政治權力不對等關係下(張茂桂,1993:241),
族群衝突更凸顯臺灣民眾在國家認同上的矛盾與分歧問題。外省族群與本省族群政治權力 的不平等,不僅直接形成省籍情結與族群矛盾,二二八事件也是台灣長期在國家認同問題 的起因,更是戰後臺獨意識興起的根源(蕭新煌,1997:2;施正鋒,1999:18-19)。
二二八事件的陰影及1950 年代以後的白色恐怖,知識分子與民眾為了生命安全,對二 二八事件隱諱不談,避免引來禍端(黃秀端,2008:143-145),當時國民政府亦將二二八事 件視為共產黨顛覆、台灣獨立的暴動事件,被官方視為禁忌,塑造民眾的負面觀感,使學 界與民間長期禁若寒蟬。二二八事件在威權統治的壓制下,經過長期沉寂,卻在台灣政治 反對運動中,成為政治動員的重要訴求(倪炎元,1995:61),省籍情結與國家認同問題,
構成黨外反對勢力的基本意識形態,日後成為民主進步黨反對國民黨威權體制與大中國思 想的歷史基礎,民進黨的本土意識與臺獨主張,以及臺灣藍綠的政治對立與國家認同分歧,
二二八事件實為最根本的起點(施正鋒,1999:18-19)。
貳、黨國威權體制下的臺灣政治社會結構
一、國民黨威權體制的型態
國民黨在1950 年代初期進行改造之後,被視為一黨威權體制。所謂的威權體制,既非
國民黨在1950 年代初期進行改造之後,被視為一黨威權體制。所謂的威權體制,既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