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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建構道統：
1盧埜、劉玉相 關的道法譜系及問題
本章以酆岳法的關鍵人物盧埜（養浩）、劉玉（清卿）為中心，討論其師 承、傳法以及相關的道法特質。從酆岳法的譜系中可以發現盧埜在這個譜系中 是個相當關鍵的人物，許多法門及資料為其所整理或是傳出，他所行持的道法 主要有「神霄金火天丁大法」、「太一火犀雷府朱將軍考附大法」、「地祇法」、
「酆都法」四種，亦曾幫被視為神霄系的方貧樂謄奏，因此被列為證道祖師，
可見在當時頗為活躍，應有相當的影響力。在第一節中即是釐清這些與盧埜相 關的傳法譜系。從第一節的討論會發現：盧埜（養浩）傳徒徐必大（洪季），徐 必大又傳劉玉（清卿），劉玉傳黃公瑾（景周），但酆岳法並非是「盧埜→徐必 大→劉玉→黃公瑾」這樣的傳承譜系，酆都法以盧埜、徐必大為主，而劉玉、
黃公瑾則標舉地祇法，且劉玉又特別標舉盧埜所傳的「神霄金火天丁大法」，形 成一種非常奇特的現象。細讀這些傳承譜系的論述，可以發現這些傳法者都試 圖建構屬於自身的正統性，這多少反應當時道派或持法者間相互競爭的情況，
所以他們試圖透過由法而道、參酌諸法、標舉呪訣等等論述策略，建構出他們 的「正統譜系」，其中蘊含豐富的意義，也相當程度的反應當時的宗教現象，第 二節便集中處理這些問題。第三節則側重唐宋時期符篆神話的變化，討論其如 何由天文降世轉變為石室示現的模式，進而出現祖師創發真形符的新傳統。這 些神祇真形符既能代表自身道脈獨有的道統，強化地方道派重視師派、家書的
1 這裡所使用的「道統」一詞取用自宋明儒學的用法，不過內涵非是現實中的師徒傳經關係，
而是寄寓某種理念、理想而建構出的譜系，筆者以為這是在宋代整個文化背景下產生的思維 方式，不只表現在佛教的燈錄與儒學的道統說，在《道法會元》中各派別的道法都可看到這 種建構傳承譜系的企圖，是一種「道教道統」觀點的表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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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統，也讓人間祖師逐步取代天界高真、成為這些神話中最重要的神聖根源。
除了上述討論外，還會發現盧埜傳劉玉「獨體金火天丁大法」，而劉玉行地祇法 也較重驅遣溫瓊元帥，而其徒黃公瑾更加倍重視，甚至嘗試建構出一套「獨體 地祇」的系統，因此最後整理相關資料，嘗試說明劉玉「獨體天丁」的內涵與 行持方法以及黃公瑾建構的「獨體地祇」，同時也試著討論劉玉師徒重視「獨 體」的可能原因。
第一節 盧埜、劉玉相關的道法譜系
盧埜，字伯善，號養浩，自稱六陰洞微仙卿，為徽宗朝宮廷道士鄭知微
（？-1130）之徒。據孫覩〈靜素法師鄭君祠堂記〉所載：
君字先覺，處州遂昌縣人，鄭姓，知微其名也。自童幼時端默寡言，已 有出世間意。當是時妙靜先生項舉之以法籙符水治疾，病人趨歸之，君 曰：「是吾師也。」遂從之不去。大觀初，皆舉之被召至京師。2
這裡提到鄭知微在徽宗大觀年間（三年，1110）同其師項舉之受召入京，項舉 之也是一位受徽宗寵愛的的著名道士，在〈妙靜項先生墓誌銘〉云：
初先生七歲，投紫極觀劉應真尊師，十五歲試經，奇敏有聞於東南。大 觀庚寅（三年，1110）遂以旨往東京九成宮會詔，先生符召池中龍，挺 劍結步，池水沸溢，巨魚七浮，池上如星斗之次，雨隨沾足。徽宗歎 異，詔先生留符禁中，未幾，以父老乞歸。……先生既歸，政和丁酉
（七年，1117），御筆令兩浙漕臣劉既寄敦遣赴闕，遂除紫虛大夫、葆光 殿校籍，品秩視朝散大夫。……宣和丁丑二月（疑為辛丑，三年，
2 宋．孫覩，〈靜素法師鄭君祠堂記〉，《鴻慶居士集》（台北：臺灣商務印書館，1983，影印文 淵閣四庫叢書，第1135 冊），卷 23，頁 238-239。同文亦見清．鄒柏森撰，劉世珩校刊：《括 蒼金石志補遺》（台北：藝文印書館，1970，叢書集成續編，聚學軒叢書 1），卷 2，頁 9-11。
後者較前者略有闕文，但有該碑刻詳細尺寸、文字及考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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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1），委形於壽光宮，年七十一。3 同文又云：
先生弟子百餘人，靜素法師鄭知微得其道法，常侍入內殿，徽宗亦擢紫 虛大夫、藥（蕋）珠殿校籍、列九宮事、兼簽書右御道錄院事。至宗亨 為三世被遇矣。……先生名舉之，字彥升、處之，遂昌人。父禮，以先 生賜宣教郎；母吳氏宜人。鄭知微於先生之法之世為子，宗亨為孫，今 為左街副道錄，主管全國公事。
由此這些資料可知，鄭知微的師承、傳法譜系應為「劉應真→項舉之→鄭知 微→劉宗亨」，都是常駐於道觀或是與朝廷關係密切的宮廷道士，鄭知微與劉宗 亨甚至還擔任掌管全國道教事務的道錄。不過，有趣的是，這些資料都未提到 鄭知微與朱熙明、盧埜間的關係，而劉宗亨也沒有提到可能為同門的盧埜，這 兩系可能代表官方與民間兩條不同的傳承系統。而在前引孫覩〈靜素法師鄭君 祠堂記〉中提到：
政和八年（1118）有旨，平江府以處士王兌之故宅建崇真壽聖，公命道 士沖和靜素法師鄭君知微居之。宮之未成者十五，會靖康（建炎元年，
1127）召毀天下神霄宮，與凡囿室、仙佛塔廟、土木營造之工皆罷。建 炎三年（1129），余（孫覩）守平江，出餞使客，還過其處，入門而斧斤 丁丁然……明年（四年），大盜入境，州人奔散，弟子亦襆被請行，君堅 坐不動，言笑如平日。是夕，解衣冠就榻，晏然而逝。
可知鄭知微在建炎四年（1130）過往。而盧埜傳徐必大，但徐必大的生卒年、
活動不詳。依酆都法的記載，盧埜曾帶徐必大拜見鄭知微，徐必大當面跟鄭知 微請教道法，其活動時間至少可上溯到高宗（1127-1162）時期，甚至有可能到 欽 宗 （1125 ）、 徽 宗 （ 1100-1125 ） 後 期 。 此 外 ， 鄭 知 微 在 《 道 法 會 元 》
（HY1210）卷 265《北陰酆都太玄制魔黑律靈書》所署的道號為「上清大洞法 師觀明端靖沖妙真人」，由於他擁有「上清大洞法師」的高道位階，應曾受大洞 真經三十九章，所以其徒盧埜「六陰洞微」的名號有可能來自「上清大洞寶
3 宋．李石，〈妙靜項先生墓誌銘〉，收入《括蒼金石志補遺》，卷 2，頁 1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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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中的《六陰洞微仙經》，但因缺少盧埜受籙或在官方活動的相關資料，因此 這個名號也有可能偏向「法」的傳承，與他善行的「六陰洞微諸階之法」有 關。在道藏中有《秘藏通玄變化六陰洞微遁甲真經》（HY856），為北宋初期的 所出的道經，4據〈序文〉所述，這部經是源自《太上玉女六經洞微經法》，主 法為北極鎮天真武靈應真君，主神為丁卯、丁丑、丁亥、丁酉、丁未、丁巳等 六丁玉女為主，內容包括驅邪、治瘟、除病等法術，與宋代常見的驅邪法術相 近，大抵也與目前所見盧埜的行法特色有所關連，因此「六陰洞微」這個名號 也有可能源於此經或相關的道法。
接續鄭知微、盧埜法脈的徐必大傳徒劉玉，劉玉以「金火天丁大法」和
「地祇法」聞名，傳徒黃公瑾。依黃公瑾所撰的〈劉清卿事實〉所述：「清卿姓 劉氏名世，仍法諱玉，世為河朔人，中興勳臣玠之孫也。」（253:10a）可知劉 玉本名劉世，為名將劉玠之孫，劉玠在建炎四年（1130）戰亡，5而劉玉口述
〈地祇法〉的時間為南宋理宗寶佑六年（1258），兩人時間差了一百餘年，若以 一代差三十歲推算，那麼劉玉傳黃公瑾地祇法時年紀至少應超過五、六十歲，
甚至也有可能七、八十歲。而黃公瑾在〈地祇緒餘論〉提到：
丁未冬，翎原、稔疾二豎子告急，乃從事於道法，一符而頃刻告功，通 真達玄之趣有開于此。……憤悱一念，研覃七年，方受雷霆符水，又七 年 諳 練 ， 頗 熟 蹊 隧 ， 稍 通 內 外 之 神 炁 出 入 ， 慣 鬼 神 之 變 化 情 態 。
（253:4a）
這裡的丁未年為理宗淳祐七年（1247），而他著〈地祇緒餘論〉與刊《溫太保 傳》的時間為咸淳十年（1274），相差了二十餘年，也符合在〈緒餘論〉中所述 的，道法歷經十四年以上的修練。由此來看，黃公瑾的主要活動時間約為南宋 末期的理宗（1224-1264）後期、度宗（1264-1274）、恭帝（1274-1276）、端宗
（1276-1278）等，甚至進入元代初期。由此也大致能推測劉玉的活動時間，大 致可能為光宗（1189-1194）、寧宗（1194-1124）、理宗（1225-1264）時期。而
4 該經收有〈宋尚書右僕射趙普進經表〉（9a-11a），為開寶四年（971）七月所進。據其中內容 所述，該經為羅浮山隱士劉罕謁所傳出，曾為陳平、鄧禹、諸葛亮、郭子儀、李靖等五位名 臣獲得，具有開業、護國的功效。
5 「劉玠，為潭州將。建炎中，金人陷潭州，玠挺身血戰，中數十矢，死於陣。民立廟祀 之。」參見昌彼得等編：《宋人傳記資料索引》（台北：鼎文出版社，1974），頁 38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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較特別應為盧埜，在劉玉的〈金火天丁大法．後序〉和黃公瑾的〈劉清卿事 實〉，在在表示盧埜將歿之時親傳劉玉「金火天丁法」，非是神啟示的傳法，由 此來看，盧埜的年代可能橫跨了徽宗、高宗、孝宗（1162-1189），甚至可能到 光宗或寧宗初期，應是一位相當長壽的道士。
盧埜、劉玉在酆岳之法的譜系中扮演了關鍵的人物，他們所行持的道法包 括「神霄金火天丁大法」、「太一火犀雷府朱將軍考附大法」、「地祇法」、「酆都 法」四種，而盧埜亦曾幫方貧樂謄奏，因此被列為證道祖師，所以下文先依
《道法會元》排列次序討論這五項道法的傳法譜系，而後再討論其中所涉及的 相關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