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調標記之互動功能

為探討強調標記的互動功能，筆者同樣以符合強調定義一「強化對命題的確 信程度，表達作者對其主張的信心」的「顯然」，以及強調定義二「拒絕其他觀 點以強化作者立場」的「絕對」為例，剖析強調標記的互動功能。

（一）「顯然」的互動功能

在文獻中，Hyland（2000, p. 69）提出的英語強調標記中有跟「顯然」同樣 語意的“it is obvious that~”，李秀明（2001，p. 101）的華語後設論述標記分類也 將「顯然」歸入強調標記中。觀察新聞語料中「顯然」出現的上下文，筆者發現 強調標記「顯然」的互動功能表現在因事實與作者預設的前提之間存在落差，促 使作者使用標記「顯然」來強調，具體說明如下。

基於第二章第一節所提及的後設論述標記相關理論，即 Sperber and Wilson

（1986）的明示推理模式（ostensive-inferential model），讀者在推導作者真正意圖 時需經過兩個步驟，先推導出隱含前提（implicated premise）再推導出隱含結論

（implicated conclusion）。從讀者的角度來看，在例（131）中，讀者先看到的是 字面事實（士兵虐狗事件拉高到部長層級），所以圖四-2 中事實是推論的第一步。

然而在字面上作者並沒提到他對士兵虐狗事件的處理看法。讀者之所以能往前推 測出作者隱含的前提是因為受到「顯然」的刺激，因此在圖四-2 中「顯然」從旁 影響事實到前提之間的推論過程。

（131）在士兵虐狗事件中，軍方將處理層級拉高到部長，即已顯然過當。

國防部長馮世寬親自為小狗獻花，任由動保人士進入海軍司令部，並 對外直播「公審」士兵之過程，就等於部長帶頭向民眾交出了國軍的 尊嚴。當初林全以馮世寬「善於溝通」而任命他出掌國防，但如果這 種「自我矮化」就是馮部長的溝通模式，軍中如何可能還有蔡英文宣 示的「榮辱與共」？也難怪，近一周已有多位少將因不滿「狗打趴國 軍」而申請退休，海軍官校則有卅多名學生以「不想被看不起」申請

33 感謝論文計畫書口頭報告時多位口試委員給予的建議，若將 20 個強調標記的互動與交互功 能都作窮盡式分析，可能會使整份論文過於主觀。因此改以兩個標記為例，介紹強調標記可能 具有的互動和交互功能。另輔以資料庫統計數據，讓本論文較為客觀。

退訓。（聯合報 7 月 7 日社論）

因為「顯然」的互動功能是「前提與事實之間的落差」，從而讀者能推測出 與字面事實有落差的前提（作者認為士兵虐狗事件只需一般處理，不需部長出馬）。 經過上面兩個步驟，當讀者統整事實與前提後能往下推測並理解作者的結論（軍 方將處理層級拉高到部長的這種作法處理過當），其推理過程如圖四-2，這也展 現出作者所給予的明示以及讀者做出推理的過程。

故上例（131）可分析為：

事實：士兵虐狗事件拉高到部長層級。

前提：作者認為士兵虐狗事件只需一般處理，不需部長出馬。

結論：軍方將處理層級拉高到部長的這種作法處理過當。

事實

士兵虐狗事件拉高到部長層級

顯然

前提

作者認為士兵虐狗事件只需一般處理，

不需部長出馬。

結論

軍方將處理層級拉高到部長的這種作法

處理過當。

圖 四-2 「顯然」的明示推理過程

前提的推導展現了語言使用的經濟原則。前提是共知的背景信息，包含在語 句意義中，是溝通雙方無須明確講出的那部分信息。故而儘管句中未明說作者預 設的前提，但因「顯然」一詞表示作者的前提應該是與該句後述事實有落差，因 此「顯然」有助於讀者藉由事實反推作者預設的前提。如例（132），可分析為：

事實：在許多製造業和服務業都依然存在（過勞及變形工時問題）。

前提：作者認為空服員的工作是一個看似光鮮、輕鬆的工作，在工作市 場中不應存在「過勞」及「變形工時」問題。

結論：克服過勞問題是需要各方努力的。

（132）觀察空服員工會當天的罷工宣言，先是對「未來的空服員」感性喊 話，爭取年輕族群認同；再轉而爭取「台灣所有受僱者」的支持，情 理並茂，頗能打動人心。其中一段提到，「空服員並不貪婪，我們只 知道休息是受僱者不被僱主擁有的時刻，是每個工人可以作自己的時 刻，是一個真正像人的時刻。」這段宣言，其實不止在為看似光鮮、

其實辛勞的空服員發言，更指出了台灣勞工史上始終未能根除的「過 勞」及「變形工時」問題，這在許多製造業和服務業都依然存在，顯 然仍有待各方努力克服，尤其值得資方思考。（聯合報 6 月 25 日社 論）

「顯然」符合強調標記的第一項「強化對命題的確信程度，表達作者對其主 張的信心」的定義。藉由「顯然」所帶出的落差，作者用以強化對解決過勞問題 的急迫性之主張的信心。如上例（132）中現存事實是在許多製造業和服務業都 依然存在（「過勞」及「變形工時」問題），由於「顯然」的互動功能在表現前 提與事實之間的落差，讀者可推知作者的隱含前提是他認為空服員的工作是一個 看似光鮮、輕鬆的工作，在工作市場中不應存在「過勞」及「變形工時」問題。

因此「顯然」不僅在語句間的位置帶出隱含的結論，即克服這個過勞問題是需要 各方努力的，更突顯作者認為解決過勞問題的必要性。

同樣的，作者透過「顯然」與讀者互動，讓讀者能反推前提、引出結論。如

例（133）中現存事實是黨、政各走各的，但因「顯然」一詞表示前提與事實有落 差，從而推溯出作者認為的隱含前提是民進黨內應該黨、政合作，因此作者的結 論是黨政協調無用。從上述二例可證實「顯然」是前提觸發語（presupposition trigger）（Levinson, 1983），前提可能會受到句中某些詞語或結構的影響而引發出 來。前提關係既反映語句間邏輯語意關係，也反映語句間受語境影響的語用關係。

（133）林淑芬的臨陣脫逃，說明了三項事實：第一，民進黨政府的黨、政部 門各走各的，黨政協調顯然無法發揮作用，導致「完全執政」虛有其 表。第二，執政本來必須權衡輕重，調和各方利益，但民進黨在野時 唱了太多高調，如今執政卻難以順利轉彎，這是自食其果。（聯合報 7 月 23 日社論）

例（133）可分析為：

事實：黨、政各走各的。

前提：民進黨內能黨、政合作。

結論：黨政協調無用。

簡要歸納，強調標記「顯然」的交互功能是以跨句整體連貫來帶出作者的評 論，促成語意連貫，達成形式銜接。「顯然」的互動功能是因事實與作者預設的 前提之間存在落差，促使作者使用「顯然」來強調並與讀者互動，讀者藉由「顯 然」來推理以獲知作者的意圖。

（二）「絕對」的互動功能

在文獻中，Hyland（2005：134）所提出的英語強調標記中也有與「絕對」

同樣語意的“definitely”，李秀明（2001：101）的華語後設論述標記分類也將「 絕 對」歸入強調標記中。由於受到其語意的影響，「絕對」的互動功能是在排除其他 可能性。「絕對」的排除其他可能性的互動功能同樣可經由 Sperber and Wilson

（1986）的明示推理模式來解析。關於「絕對」的互動功能，其推理過程與「顯 然」有所差異。在例（134）中事實是吳敦義前副總統有意參選黨主席，往下推測 隱含前提有二，即參選一事可能是正面也可能是負面訊息（如圖四-3）。接著，由 於「絕對」的互動功能是拒絕其他觀點，作者使用「絕對」來排除吳敦義參選是 負面訊息的可能性，因此結論是作者相信參選一事對國民黨而言一定有正面影響。

（134）吳敦義前副總統有意參選黨主席，對國民黨而言絕對是正面訊息，

我們希望國民黨中生代也應踴躍參選，勇於挑戰「老人演歹戲」，使 國民黨能由中壯世代接班，讓各界看到國民黨的希望。（中國時報 7 月 21 日社論）

故例（134）可分析為：

事實：吳敦義前副總統有意參選黨主席。

前提：可能是正面也可能是負面訊息。

結論：排除吳敦義前副總統有意參選黨主席是負面訊息的可能性。

圖 四-3 「絕對」的明示推理過程

負面訊息

事實

吳敦義前副總統有意參選黨主席

前提

正面訊息

絕對

又如例（135）中，事實是民進黨可能踏出「取代一綱二文」的第一步，隱含 前提是有人認為這就等同於走向「同屬一中」，有人則認為並非如此。然而，在 作者看來中國肯定會認為取代一綱二文等於同屬一中，因此作者使用「絕對」來 拒絕其他人的觀點以強化自己的立場，即中國只會把民進黨此舉視為走向「同屬 一中」。由此可知，「絕對」的互動功能符合強調標記的定義二「經由拒絕其他 觀點以強化作者立場」，因此「絕對」可歸入強調標記。

（135）「一綱二文」，對照當前天然獨世代的普遍崛起，當然是要更堅定走 向正常國家，而不是斯德哥爾摩症候群，被害者反而認同加害者，把獨 立現狀修正到曖昧一中。可以想像，民進黨踏出「取代一綱二文」的第 一步，中國絕對會把它視為挪向「同屬一中」的第一步，食髓知味繼續 施壓且加大分化該黨的內部矛盾，讓這個本土政黨的離心力量滋長壯 大。打不倒民進黨，改而質變民進黨，這招更毒辣。另一廂，受到台灣 認同激勵，港獨運動方興未艾，而在香港眾志形成之際，民進黨反而游 離台灣眾志，豈不諷刺至極？ （自由時報 6 月 22 日社論）

筆者發現，即便帶否定詞，「絕對」仍然具有排除任何可能性的互動功能。

如例（136）隱含前提是由於年金改革相當繁複，可能會粗暴或草率地進行。但作 者認為不應如此，因而使用強調標記「絕對」加「不」來明示其拒絕粗暴或草率 地改革的立場，因此推理出隱含結論為草率改革是絕不可行的，更不能在黑箱中 作業。換言之，作者用「絕對」加「不」排除了前提「年金改革草率進行」的可 能性，增強作者要求公開嚴謹的意圖。由此可見，「絕對」的互動功能是「排除 任何可能性」，作者藉由「絕對」拒絕前提中可能出現的其他觀點，從而導出結 論，同時增強自己意見的力度。

（136）各類年金非要有一番結構性的調整不可。也正因為這是一個繁複而艱

（136）各類年金非要有一番結構性的調整不可。也正因為這是一個繁複而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