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調標記定義與判定

針對第一個研究問題，筆者綜觀第二章第二節強調標記相關文獻在語意、語 法及語用方面的討論結果（Abdi et al., 2010；Crismore et al., 1993；Holmes, 1988；

Hyland, 2005；Khabbazo-Oskouei, 2013；張孟晉，2008；王貴華，2008；殷樹林，

2012；李秀明，2011），提出本論文對強調標記的定義有二，滿足其一即視為強調 標記：

一、強化對命題的確信程度，表達作者對其主張的信心。

二、拒絕其他觀點以強化作者立場。

第一個定義是「強化對命題的確信程度，表達作者對其主張的信心」，強調 標記是作者考慮語境後確立作者主張的高度可能性、突出作者對其論點的確信程 度、表達作者對命題的保證。如例（50）中因有大量對外直接投資及海外證券投 資，導致我國金融帳出現大幅赤字，因此作者用「的確」表現對赤字存在的確信 程度。

（50）當然，即使經常帳出現大幅順差，不見得意味著匯率就必須升值，因 為還有金融帳可能產生大量赤字，反向抵銷匯率升值的壓力。的確，台 灣金融帳有大幅赤字，因為有大量對外直接投資及海外證券投資。但即 使資金大量外流，我國外匯存底還是年年增加百億美元以上。理論上台 幣應該貶值才對，但新台幣兌美元匯率卻從 2013 年底的 30 比 1 貶到 去年底的 32.2 比 1。（中國時報 8 月 6 日社論）

第二個定義「拒絕其他觀點以強化作者立場」，作者透過強調標記抑制與其 相異的觀點，藉由這些語力強度較大的詞語提升立論強度，否定其他反對的論點，

以增強作者個人主張或立論邏輯的確定與自信程度。如例（51）中的前提是由於 美國政府總是淡化中美戰略與經濟對話會議，使得許多人誤以為這項會議並不重 要。但是作者否定這樣的觀點，因為此項會議已經進行過八輪，且其成效是有目 共睹的。

（51）美國一向象徵性地避免太過重視這項美中對話。美國與重要盟國的對 話，如亞太的日韓，甚至是印度與菲律賓，定期會晤通常是「二加二」，

由外交與國防部長出席，不同於中美間由外長與財長出席。然而，已經 進行八輪的戰略與經濟對話畢竟有其成效，每次討論的議題不下數十 項；解決不了的，就留給中美領導人峰會去談。每年中美領導人總要見 個好幾次，如 APEC、G20、聯合國大會等等，戰略與經濟對話就像是 預備會議，交給領導人拍板。（聯合報 8 月 8 日社論）

在制訂強調標記定義的過程中，筆者曾遇到多個挑戰。第一個挑戰是強調標 記與情態詞的差異。Lyon（1977）闡明「情態」的語義屬性包括可能性或必要性，

也用來表達說話者對命題抱持的態度或觀點。謝佳玲（2006）突破概念與詞類的 限制，根據所表達的觀點和態度的類型將情態詞區分為「認知」、「義務」、「動 力」、「評價」四類。本論文的強調標記涵蓋的範圍與認知情態有相同卻也有相

異之處。強調標記屬於認知情態下判斷系統，判斷系統為「依據內在主觀判斷傳 達對命題內容是否為真的確信程度」(謝佳玲，2006，p.49)，判斷系統下又分為 三個次類，一是確信程度比較弱的「猜測」，如「大概」、「恐怕」；二是確信 程度較強的「斷定」，如「應該」、「一定」；三是表命題已成立並加強保證程 度的「真偽」，如「真的」、「確定」。強調標記與「斷定」與「真偽」兩次類 的詞相重疊，但不包括「猜測」次類，此外，本論文強調標記討論限定在副詞，

但情態詞不限定單一詞類。因此當筆者最早想藉由認知情態詞尋找強調標記時，

就發生兩者同中有異、異中有同的情況，因而體認到必須先給強調標記制訂明確 定義方能分別認知情態詞與強調標記的差異。

第二個挑戰是文獻資料不足。儘管 Hyland（2005）將強調標記從互動標記中 劃分出另成一類，但除了列舉例詞之外，並無明確的定義界定，也未窮舉所有的 強調標記。由於「強調」屬於抽象的語意概念，若無提出明確的定義作為判斷標 準，該詞為強調標記與否將會因人而異。

第三個挑戰是態度標記與強調標記的分別。Hyland（2005）統整的互動標記 中有另一類「態度標記」，如“indeed”、“frankly speaking”，李秀明（2011）列舉 華語中的態度標記有「說到底」、「很顯然」。由於態度標記是個籠統的類別，從某 個角度來看，「強調」也可以視為某種態度，強調標記容易與態度標記混淆，因此 仍端看筆者在本論文中給強調標記下的定義為何。由此可知，給予強調標記一個 明確的定義乃是本論文的第一步。

第四個挑戰是英語與華語中強調標記的相同與相異之處。由於英語中關於後 設論述標記與強調標記的文獻較為豐富，筆者先從英語中的強調標記著手，卻發 現 Hyland 把“indeed”歸類為態度標記，但從本論文設定的定義來看，華語「的 確」含有肯定語義，應屬於強調標記。如例（52）中「的確」強化作者對命題「民 主其實沒有很可怕」的肯定程度，只要新政府兌現承諾，我們要對民主抱有信心。

（52）「民主其實沒有很可怕」，的確，只要新政府兌現「維持獨立現狀」

承諾，沒什麼可怕。

第五個挑戰是強調標記的判定方式。英語文獻中判斷是否為後設論述標記的 方法包含該詞是否可置於句首，或是可置於“it is… that”句中，然而此句法限制 並無法完全套用於華語強調標記的判定中。舉例來說，華語「絕對」不可能單獨

置於句首，但「絕對」可以改成「是...的」強調句式，如例（53）可改成例（54）

句。然而「絕不」既無法放到句首，也不能改成「是...的」強調句式。因此筆者 原本推測「絕不」不能視為強調標記，如例（55）中的「絕不」無法改成例（56）

或例（57）的用法。然而經過思考之後筆者瞭解到，本論文的「強調標記」是從 語意的角度下定義，而非從語法角度下手，因此需以「語意」為主要的的判別標 準，語法只是輔助的參考標準。儘管華語中有些副詞（如「絕對」）無法放在句 首，是受到其他語法規則的影響，不代表它在語意上的修飾範圍不及於整句。因 此，強調標記的判定仍須依據該詞在該語境下是否符合強調標記定義為主。

（53）維持現狀固然必須有所退讓，但主權絕對寸步不讓。

（54）維持現狀固然必須有所退讓，但主權寸步不讓（這）是絕對的。

（55）簡言之，如果教育部意識到台灣年輕一代的競爭力正在降低，意識到 我們的教育越來越無法提供學生足夠的知識和品格指引；那麼，一個有 抱負的教育部長，絕不應只是一味設法討好學生，而不去設想教育現場 存在的各種困境要如何解決。（聯合報 6 月 21 日社論）

（56）*一個有抱負的教育部長應只是一味設法討好學生是絕不的。

（57）*絕不，一個有抱負的教育部長應只是一味設法討好學生。

第六個挑戰是副詞性強調標記判定。華語副詞有多種形式，如程度副詞、範 圍副詞等，英語文獻（Hyland, 2005）中把 highly 視為強調標記，但華語裡的程 度副詞「極」、「最」、「太」、或「相當」等雖有表示極端的語意，但都是修飾後面 形容詞謂語而非整句，不符合本論文中強調標記的判定標準。如例（58）中的「極」

僅修飾其後的「大」，不是修飾整句命題。

（58）一週前，中國新華社刊出一篇由具有軍事背景的海協會理事撰寫的文 章，…。此文引發極大爭議，隔天便遭刪除。

第七個挑戰是關聯性副詞與連詞的差別。筆者發現新聞評論中常出現表示進 一步的副詞如「甚至」「尤其」、「特別是」等，由於本論文的設定為副詞性質的強 調標記，因此有必要釐清這些詞為連詞或副詞。Celce-Murcia and Larsen-Freeman

（1999, p. 519）定義連詞為「與內容命題有一點關係或完全無關，是用以說明句

子間的關係，讓聽者或讀者知道這些句子是連在一起的。」²⁸ Larsen-Freeman（1999）

將連詞分為三類，對等連接詞（coordinating conjunctions）如but、and、or，從屬 副詞（adverbial subordinators）如because、though、if，及連接副詞（conjunctive adverbials）如therefore、however、thus。本文討論的是類似第三種的關聯副詞，

華語中張誼生（2000）定義關聯副詞是在句子或篇章中起關聯作用的副詞。關聯 副詞與連詞的共同點是都具有關聯作用，但連詞可位於主語前後，可是不能受到 修飾，而副詞只能位於主語之後，可被修飾，因此「甚至」「尤其」、「特別是」應 為關聯性副詞。如例（59）中的「特別是」與「尤其」都位於主語後，且修飾範 圍擴及整句，因此屬於關聯性副詞。

（59）新閣上任，部會首長最近紛紛召開記者會，…，因此幾個財經部會的 施政說明格外引起大眾注意，特別是回鍋任官的國發會主委陳添枝，尤 其具有指標意義。

28 they are "lexical expressions that may add little or no propositional content by themselves but they serve to specify the relationships among sentences in oral or written discourse, thereby leading tbe listener/reader to the feeling tbat the sentences 'hang together' or make sens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