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聞語料庫中強調標記統計結果

在上述研究中，筆者已從母語者語感調查歸納出強調標記，為確認這些標 記是否為新聞評論作者所常用，下一步是計算強調標記在新聞評論中出現的次數。

筆者詳細統計新聞評論中強調標記出現次數。由表四-8 中可知，出現次數最多、

使用超過 300 次的是「甚至」（327 次），出現次數 200 次以上的有「其實」、「當 然」、「尤其是」，而出現次數在 100 次以上的有「真的」、「顯然」、「絕對」、「事 實上」。且經過語料細察，同一個強調標記在同一篇新聞評論中最多重複出現三 次，因此不會有某個強調標記集中出現在某幾篇新聞評論的情況。

表 四-7 報紙中強調標記出現次數

標記 中時 聯合 自由 蘋果 總次數 1. 甚至 113 (38%) 110 (37%) 60 (18%) 44 (13%) 327 2. 其實 91 (31%) 141 (48%) 46 (16%) 17 (6%) 295 3. 當然 84 (28%) 92 (31%) 52 (21%) 24 (10%) 252 4. 尤其(是） 46 (16%) 66 (22%) 78 (38%) 17 (8%) 207 5. 真的 77 (26%) 49 (17%) 47 (24%) 19 (10%) 192 6. 顯然 62 (21%) 35 (12%) 38 (26%) 9 (6%) 144 7. 絕對 51 (17%) 33 (11%) 43 (30%) 16 (11%) 143 8. 事實上 35 (12%) 75 (25%) 29 (20%) 4 (3%) 143 9. 確實 40 (14%) 23 (8%) 22 (23%) 9 (10%) 94 10. 必然 33 (11%) 24 (8%) 17 (23%) 1 (1%) 75 11. 勢必 13 (4%) 27 (9%) 16 (27%) 3 (5%) 59 12. 畢竟 26 (9%) 17 (6%) 10 (18%) 4 (7%) 57 13. 特別是 27 (9%) 0 (0%) 13 (25%) 11 (22%) 51 14. 一定 14 (5%) 5 (2%) 10 (21%) 18 (38%) 47 15. 實在 10 (3%) 15 (5%) 13 (30%) 6 (14%) 44 16. 的確 13 (4%) 4 (1%) 4 (16%) 4 (16%) 25 17. 無疑 9 (3%) 4 (1%) 6 (26%) 4 (17%) 23 18. 終究 11 (4%) 7 (2%) 0 (0%) 1 (5%) 19 19. 必定 5 (2%) 3 (1%) 5 (36%) 1 (7%) 14 20. 肯定 5 (2%) 0 (0%) 1 (8%) 6 (50%) 12 總數 765 730 510 218 2223

觀察表四-8，在新聞評論語料庫文章中，新聞評論作者時常使用強調標記如

「甚至」、「其實」、「當然」、「尤其（是）」的出現次數相當高，也就是許多新聞評 論都會用到這些強調標記。文獻中段瑞雲、黃瑩（2009）的研究結果也顯示在中 美報紙新聞評論裡強調標記的出現頻率排名第四。柳淑芬（2013）的統計也證實，

華語評論較少使用模糊標記，較常使用強調標記。Kuhi and Mojood（2014）的結 論是強調標記為最常用的互動標記前三名。由於互動標記是說服類文章的主要特 徵，故在作為說服類文章之一的新聞評論中能看到眾多互動標記。以下筆者將深 入分析前三名常用的強調標記並舉例佐證。

（一）新聞評論中的高頻標記

報紙新聞評論中最常出現的標記是「甚至」，出現頻率高達 327 次，有突出 後面內容極端性的功能，因而常與「連...都...」句型同時出現。如例（102）中 作者為了證明柯市府的公宅政策徹底改變郝市府的計畫，除了舉出公宅翻倍增加 的例子，還舉了另一個例子來證明，即最基本的行政程序都被省略，以此極端例 子來論述柯市府公宅政策的不合理。此外，「甚至」也出現在並列幾項的最後一 項，強調更進一層的意思。如例（103）中因廢核、再生能源發展過慢造成電力備 用容量下降而可能帶來限電的危機，作者以備用容量可能比 7%更低的情況來警 告台灣民眾可能會面臨缺電的窘境。

（102）柯市府的公宅政策，則徹底翻轉郝市府基礎，不但一舉推翻原先已溝 通得差不多、且有都計等專業支撐的量體，擅自翻倍增加為兩千八百 戶，甚至連都計應有的「由下而上」程序都跳過。（聯合報 6 月 5 日 社論）

（103）但如果蔡政府全面廢核、再生能源推動速度不如預期，一旦電力備 用容量降到 10%到 7%的限電危險區，或甚至更低時，台灣就難逃缺電、限電的 命運。（中國時報 6 月 1 日社論）

第二個常用的強調標記是「其實」，出現頻率高達 295 次。筆者，比照 Hyland

（2005）所列的英語強調標記中也有 in fact。究其語意，「其實」是表示所說的情 況是真實的（呂叔湘，2001），其互動功能包括引出與上文相反或更正聽者的假 設（Chang, 20008），也可以是表示對上文的補充，說明事實，強調事情的真相

（Wang et al., 2011）。如例（104）「其實」帶出「踏實外交」的定義。深入探索

「其實」的交互功能多位於段首或句首，如例（105），這與 Wang et al.（2011）

的研究結果相同；出現在分句中時，「其實」跟「但」同時出現，如例（106），或 是出現在「不是...而是...」、「表面上...其實...」句型中，如例（107）。

（104）所謂「踏實外交」，其實就是現實主義外交，也就是維持現狀，它不 是只單純的針對中國，也包括對美、日、歐盟及邦交國。（蘋果日報 6 月 24 日社論）

（105）遺憾的是，面對這種困境，小英的做法竟是築起高牆，將自己封閉 起 來，既不理會外面的聲音，也不再與人民對話，形成最壞的惡性循環。

其實，現在下結論還太早，時間並非來不及，問題是小英要怎麼 調整戰略思維？是持續在台灣內部深掘撕裂，還是轉從外部打開活動 空間。如果是前者，那只有看著台灣現狀持續沉淪。如果是後者，或許 會碰撞出許多新的可能。 （中國時報 8 月 7 日社論）

（106）但是，現狀其實已非現狀。兩會兩辦的制度化溝通管道已告封閉，

現狀不再；閣揆林全聲稱不排除「二軌管道」亦不可得，也是現狀不 再；甚至連海基會董事長人選也舉棋不定，這更是現狀無以維持的印 證。（聯合報 6 月 24 日社論）

（107）阿立，一個 4 年前因感染愛滋被國防大學退學的年輕人，在總統與 行政院長的關心下，國防部終於有了正面的回應。表面上看來這是 一起個人事件，其實是社會整體人權關照的指標，以及社會對愛滋 知識缺陷的問題。（蘋果日報 8 月 24 日社論）

第三常用的強調標記是「當然」，出現頻率為 252 次。Dafouz-Milne（2008）

的統計結果也揭示，在新聞評論所使用的後設論述標記中，強調標記使用次數排 名第三，其中又以“of course”, “indeed”, “surely”三者使用頻率最高。「當然」用以 表示肯定，而且這種肯定是不容懷疑的。如例（108）中作者認為需要負責避免意 外再次發生的人不是別人，肯定是現任政府。此外，「當然」也常出現在句首，後 接逗號，表示對前一句命題的必要補充。如例（109）中作者分析柯文哲的優勢除 了戰術靈活以外，從另一個角度來看，年輕人對他的高支持率也是他與眾不同的 優勢之一。

（108）追因究責已是其次的問題，應列為優先課題的是：該如何禁絕任何足 以傷害人民利益的意外再次發生？而有責任回答這個提問的，當然正 是現任政府。（自由時報 6 月 28 日社論）

（109）柯文哲的優勢是一人部隊，戰術靈活，掉頭容易，有民進黨作為對 照組，讓阿共仔存有統戰想像，拉抬他在台灣的政治高度。當然，年 輕世代的支持，也是他得以自傲的人氣。（自由時報 9 月 15 日社論）

（二）強調標記高頻出現於新聞評論中之原因

綜上所述，筆者剖析台灣華語新聞評論時常使用強調標記的原因，第一是為 了幫助讀者理解，由於新聞評論較一般新聞報導更難理解，Zhang（2016）曾解 釋這類訊息量大且抽象的文體通常帶有抽象的觀念和複雜的邏輯，因此必須應用 大量的強調標記來降低閱讀難度，讓讀者容易閱讀。第二個筆者認為新聞評論常 用強調標記的原因是因為新聞評論的重點在論述道理，為了有效說服讀者接受自 己的論點，作者必須使用強調標記以明確傳達作者的態度、增強命題的肯定性。

如例（110）由於兩岸關係敏感又複雜，作者用「甚至」的交互功能來連結並釐清 前後句的關係以幫助讀者理解，作者認為欺敵的方法對蔡英文自己而言是一種愚 昧的作法，也會使對岸改變對台政策。此外，作者也應用「甚至」表「特殊性」

的互動功能，進一步提出一特殊情況，即欺敵方法反而使對岸對台保持高度疑慮，

作者不僅在批評自由時報，同時也是在說服讀者。

（110）其三，該報忘了一個基本的道理，「只有笨蛋才會把別人當笨蛋」。

《自由時報》希望蔡英文「欺」「中共」這個「敵」，這種把中共當笨 蛋的假定，不僅愚昧，甚至，正是由於這種「欺敵」的公然期待，讓對 岸對蔡英文總統近來許多在兩岸政策上的善意克制與調整轉彎，仍保 持高度疑慮，讓兩岸關係的陰霾揮之不去。（中國時報 7 月 8 日社論）

（三）文章長度與強調標記數量之關係

除了統計出常用的強調標記以外，筆者發現一個趨勢，也就是新聞評論文章 長度越長，強調標記越多。本論文先統計並平均四大報紙新聞評論的平均文章字 數，由表四-8 中可見，除了蘋果日報以外，其他報紙的評論文章都相當長，皆在 1300 字以上，其中以中國時報最長，多達 1500 字以上，蘋果日報最短，僅有 824 字，約是中國時報字數的一半。長度最長的中國時報每篇評論多達 1554 字，評 論中使用的標記總數也是最多的，多達 765 個，也就是平均每篇至少會出現 5 個 強調標記。文章長度次長的自由時報中，每篇新聞出現的標記數量也有 4.1 個。

表 四-8 新聞評論的中強調標記平均數量

中時 聯合 自由 蘋果 文章長度 1554 1384 1403 824 標記數量 765 730 510 218 新聞篇數 153 153 124 131 平均每篇中標記數 5 4.8 4.1 1.67

相對的，文章最短的蘋果日報每篇評論僅有 824 字，使用的標記總數是 218，

也就是每篇評論只會出現 1.67 個標記。筆者細究蘋果日報的評論內容發現，不僅 文章篇幅較短，且多用短句，偏向口語式的表達，如例（111）中出現多個短句，

多是 4 到 8 個字，作者直接以動詞短句的口語命令式語氣，而不用強調標記。

（111）馬朝時代，行政當局和立委很少溝通，有些雞犬相聞，老死不相往來，

施政如何順暢？行政、立法當局各過各的當然難以配合，彼此了解不 足，誤會一定增多，加上本位主義，互相嫌惡，這三頭馬車（還有馬 總統也參一咖）走得顛簸，大家都看過。民進黨要以資借鑑啊。（蘋 果日報 6 月 11 日社論）

由上述數字可知，新聞評論的長度與強調標記數量成正比。筆者探索其原因 可能是因為作者使用更長篇幅發表評論，會使用更多強調標記來強化其意見的可 信度。在一般情況下，新聞作者多會使用 4 至 5 個強調標記於評論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