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語的強調標記

上一小節討論了西方學者對英語中的強調標記的定義，華語語言學家在引進 西方理論、開啟了後設論述標記研究的大門以後，有多位學者也著手研究華語中 的強調標記。隨著華語語言學的發展，學者們應用不同的語言學理論來研究。以 下筆者統整強調標記的四個主要研究面向，其定義與語例如下。

（一）基於語意內容的研究

呂叔湘（1985）認為，「強調」與「肯定」是同一個語意概念，都用於加強句 中的肯定或否定的語氣。張孟晉（2008）將語氣副詞中一部分強調性很強的詞語 單獨分成一類，稱為「強調副詞」，並依照其語意將其分為九小類，包含程度類、

語氣類、時間類、範圍類、否定類、頻度類、關聯類、僅語氣類、情狀類（見表 二-9）。根據其界定，強調語氣副詞的主要作用就是在作者使用句子溝通或表達態 度、情感之時，強調句子的重心和話題的焦點。

表 二-9 張孟晉（2008）的強調副詞分類

類別 舉例

程度類 很 最 太 更 極 挺 頂 極其 非常 特別 十分 格外 分外 相當 更加 越 越發 略 較 還 還要 多麼 何等 過於 尤其

語氣類 偏 可 就 卻 豈 只好 難道 難怪 究竟 到底 莫非 何必 何苦 反 正 反倒 橫豎 未免 簡直 索性 也許 偏偏 竟然 果然 居然 當然 幸好 幸 而 幸虧 何嘗 大概 大約 恰恰 不妨 其實 的確 幾乎 明明

時間類 已 正 將 剛 老 總 先 馬上 正在 立刻 立即 將要 頓時 往往 剛剛 忽然 時常 常常 往往 一直 一向 漸漸 永遠 始終 終於 偶 爾 偶然 忽然 歷來 向來 仍舊 仍然 趕緊 趕快 連忙

範圍類 全 只 都 共 總 就 光 總共 僅僅 單單 統統 一齊 一概 一律 不過 只是

否定類 不 沒 別 甭 未 莫 勿 沒有 未必 不用

頻度類 再 又 也 還 一再 始終 總是 一向 偶爾 間或 從來 往往 不斷 隨時 向來 仍然 屢次 再次 反復 重新

關聯類 也 才 再 便 就 又 都 還 卻 既 越 又……又…… 越 ……

越 …… 既……又 …… 再 ……也 ……

僅語氣類 可 卻 倒 偏 偏偏 簡直 就 索性 乾脆 反正 反倒 竟 竟然 居然 果 然 到底 難道 難怪 豈 莫非 何必 究竟 恰恰 未免 只好 何 嘗 幸虧 也許 大概 大約

情狀類 竭力 斷然 決然 猛然 肆意 大肆 悄悄 默默 互相 親自 獨自 大 力 百般 特地 趕緊 連忙 陸續 相繼

（二）基於語法形式的研究

魯瑩（2011）指出，「強調」在語法層面具體表現形式有三種，分別為詞彙強 調（包括副詞、連詞、助詞、介詞）、固定句式強調（連字句、是字句）及語序強 調（句法成分的移位）。王貴華（2008）經由對英漢兩種語言的強調進行對比來闡 述，「強調」是透過語音、詞彙、句法、修辭等方式（如表二-10）突出地表達某 部分意思。然而，這一階段對華語強調形式的語法研究僅侷限於單句內語法位置

介紹，相關文獻（魯瑩，2011；王貴華，2008）多散見於對單一語言形式（如連 字句、語氣副詞）的研究之中，缺乏系統性的論述。

表 二-10 王貴華（2008）的強調標記表現形式

類別 強調形式

語音強調 包括重音、音長、停頓。

詞彙強調 程度強調（顯然、尤其、一點兒+也+都+否定）、周遍強調（凡 是、一律）量強調、語氣強調（反正、居然）等幾類。

句法強調 語序易位、雙重否定、插入語。

修辭強調 反問、反覆、排比、設問、誇張。

篇章強調 將主題句¹⁵安排在篇章的開始或結束部分予以強調，同時也可 以使用一些具有篇章連接功能的副詞和插入語。

（三）基於語用態度的研究

在語用學興起之後，學者們發現「強調」更類似於語用概念，其使用時間是 在傳遞特別的表達效果或是強調語力之用。當作者在溝通時需要將突出表達的意 念傳遞給讀者，給讀者超乎一般的心理刺激，從而獲得特別的表達效果，此時作 者會選用強調標記，因此「強調」總是有標記的（marked）。另一方面，當話語本 身語力達不到作者的要求時，作者也會採用強調標記對其進行強化。換言之，強 調標記可用來強化語力（殷樹林，2012）。闡釋強調標記表現發話人對陳述內容 的確定性，是發話人對陳述內容拒絕商談的態度表現（魯瑩，2011），如例（34）

中作者用「一定」、「絕不」表現我們對國家與人民貢獻的承諾。李秀明（2011）

將強調標記稱之為「明確表達標記」，在書面溝通過程中作者希望讀者完全接受 自己的資訊而採用的語言策略，如「無須懷疑」、「很明顯」、「顯而易見的是」、

「不用說」、「毫無疑問」、「從根本上來說」等。強調標記呈現發話人對陳述內容 的肯定態度，表明發話人的決心，使讀者對陳述內容沒有商量的餘地，如例（35）

的「很明顯的」表現作者認為這些問題沒有挑戰性是顯而易見的事實。劉丹青

（2008）則就「強調」所指的範圍作出分類，將所有的強調現象分為「句子的強

15 主題句（Topic sencetence）呈現該段的中心思想，代表該段的主題，具有高度概括性。

調」（sentence emphasis）和「成分的強調」（constituent emphasis）兩大類。句子 的強調是指整個句子都是強調的對象，成分的強調則只強調句中的某一個成分。

概括而言，強調標記的語用表達過程是表明發話人從發話潛意識出現到陳述立場 期間存在多樣性，但是發話人根據自身的意向縮小立場的選擇範圍，從特定的角 度選用肯定的態度表達，預防讀者有反對意見，盡量避免協商的發生。

（34）我們一定要以對國家和人民高度負責的精神，採取更加有力的措施，

切實解決存在的問題，努力把各項工作做得更好，絕不辜負人民的重 託。（魯英，2012，p. 53）

（35）很明顯的，這些問題固然對訓練語言技能有所幫助，但對學生的思維 能力並沒有多大的挑戰性。（李秀明，2011，p. 102）

（四）基於功能和認知機制的研究

張輝松（2005）運用 Halliday 系統功能語言學的觀點，認為強調是語言純理 功能中人際功能的組成部分，起著增強語氣、強化語意、突出重點、凸顯主題等 作用，給人以更強烈感染力，獲得更佳的溝通效果。注意的激發和強化是語言強 調功能構建的主要心理機制。許文靜、張輝松（2012）藉助認知語言學中的「圖 形－背景」理論來解析華語的強調功能表達方式。事實上，強調功能與注意心理 有關，經由發話人採用特別的手段造成某種突顯，對讀者形成心理刺激，從而引 起讀者特別注意。換句話說，強調就是對語句中圖形的突顯，如例（22），讀者越 能輕易感知到句中的圖形，則句子的強調程度越高，因此強調能發揮突出重點的 作用。

從上述各家學者的論點可知，華語學界對強調現象的探索已經產生了質的改 變，從對強調現象在語音、詞彙、句式、語序等各級語言層面上的描寫梳理，發 展到語用、功能、認知等多層面的拓展延伸。然而，在實務研究方面相對落後，

在第二語言教學中，儘管華語各等級語言大綱皆囊括強調的表達方式，卻尚未對 強調標記做出清楚定義，也未明確指出在何種語用場合下應使用何種強調方式，

強調標記的篇章功能也被忽視。本論文將於第四章提出本論文對強調標記之定義，

並深入剖析各個強調標記的語用、篇章功能，並於第五章與第六章進行教學實驗 與實務教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