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語者語感調查結果

為檢視筆者所提出的強調標記是否與母語者相同，下一步進行母語者語感調 查。30 位華語教師依其語感判斷新聞評論文章中強調標記圈選結果統整如下表 四-3。最多母語者圈選的強調標記是「必然」，共有 23 次；其次為「尤其」、「絕 對」、「無疑」、「實在」、「必定」，皆有 20 次以上。

表 四-3 母語者強調標記圈選次數

標記 必然 尤其 絕對 無疑 實在 必定 勢必 確實 顯然 特別是 次數 23 21 21 21 20 20 19 18 15 15 標記 當然 畢竟 一定 事實上 其實 的確 甚至 肯定 真的 終究 次數 14 14 13 12 12 11 11 11 10 10

母語者在圈選時也圈選出四個雙字副詞，然而這四個詞被筆者排除（表四-4）， 以下分述原因，並舉母語者調查所用的兩篇文章中的段落為例子。

1.「居然」：

「居然」的語意是表示不可能發生的事竟然發生。一般來說，作者使 用「居然」並不是為了強調確信程度，而是表示「出乎作者的意料」，因而 不符合強調標記的定義一「強調確定信息」而被刪除。在母語者調查所使 用的新聞評論文章中，「居然」出現的句子如例（83），作者列舉社會上因 近日的「一例一休」新法而爭議頻傳，不但有勞資對立還有城鄉差距。作 者的假設是在同一政黨內理應不該出現爭執，而是齊心對抗其他政黨，但 社會出現的現象與作者的假設相反，連民進黨內部也因新法而出現分裂，

甚至發生讓人意想不到的無人主持立院會議的荒唐情況。這個發生的現實 完全超出作者的意料之外，因此作者使用「居然」來突顯。

（83）蔡英文政府為了落實「週休二日」政策，自上個月開始正式推動勞基 法修法，「一例一休」的所謂折衷案提出後，勞資雙方、各種職業別、

南北城鄉的差距、甚至不同的世代，對立加劇、爭吵不休，全無止息 的亂象，居然蔓延到民進黨內部的分裂，發生執政黨找不到黨籍召委 主持會議的荒謬情節，這種表現，這樣的傷害，全是自找的，主政者 豈能不驚心惕厲？（自由時報 8 月 26 日社論）

2.「何嘗」：

「何嘗」用在反問句裡表肯定或否定，帶有反問和辯解的語氣，相當於

「哪裡」、「怎麼會」、「怎麼能」，並非是用以強化作者對其命題的確信程度，

因此而不符合強調標記定義之一。在反問句中可能出現強調的語氣，是出自 於反問句的功能，而不是「何嘗」所致。如例（84），在勞動市場中，除 了有不依法來解決勞資爭議的問題之外，另一個結構性問題是教育改革的 決策錯誤，造成了畢業生只能從事低薪工作的窘境。作者把「何嘗」用在 否定形式「不」之前為的是表示肯定，「教育改革的偏差，導致學用失衡，

多少對長期以來的低薪資現象造成雪上加霜，何嘗不也是亟待面對的結構 性問題？」，由此顯示在處理勞資爭議之時，根本問題其實是學用失衡。

（84）有種似是而非的論調，認為給予彈性，就是提供資方壓榨勞工的武器，

這是法律制定者與執行者的怠惰，事實上，凡有重大勞資爭議爆發，

不管是黑心商人、血汗工廠、無良企業，應以法治做為強有力的政策 工具，使勞工免於抗爭困境；又如教育改革的偏差，導致學用失衡，

多少對長期以來的低薪資現象造成雪上加霜，何嘗不也是亟待面對的 結構性問題？這些才更是政府所責無旁貸。（自由時報 8 月 26 日社 論）

3.「究竟」：

儘管在詞典中，「究竟」可能用在直述句中表示歸根到底、事實最終 不變，但在母語者調查問卷所用兩篇新聞語料中並無此種用法。筆者再行 搜尋本論文建立之新聞評論語料庫後發現，新聞評論中使用「究竟」時都 是用在疑問句中，是作者的提問而非強調命題內容，因此筆者決定刪除

「究竟」，其原因是在新聞評論中並無「究竟」用作強調的用法，新聞中

的「究竟」僅做疑問之用。如例（85）作者使用「究竟」提出問題，面對 景氣低迷、企業利潤薄弱的現況，我們應該怎麼修訂現行勞基法才能讓勞 方與資方都能接受，這還是一個有待解決的問題，因而作者藉由問句中的

「究竟」來進一步追尋最終答案。

（85）勞基法究竟該怎麼修，絕對是既吃力又不討好的執政能力大挑戰，

尤其在經濟景氣不振、多數產業獲利退減的這個時刻，討論這個議 題，無疑就像是在稻草房裡點菸，真是燃點太低。（自由時報 8 月 26 日社論）

4.「誠然」：

「誠然」用在句首表示姑且承認某現存情況。如例（86）固然沒有任 何一個政黨能在一個月內立即改變現狀，做出好政績，但作者關心的是新 政府的政策是否與前政府有所不同，能聽取人民的心聲，以民眾利益為優 先。因此，「誠然」的作用是承認事實，而並非表達作者對其主張的信心，

因此不符合強調標記定義一「表達對其主張的信心」。

（86）蔡總統與執政團隊上台不到一個月，一切政務的推動才開始起步，

但民調卻顯示滿意度不高，似乎應驗了外界所稱，新政府並沒有蜜 月期。誠然，即便擁有超能力的執政者都不可能在一個月內交出成 績單，但人民在意的並非實際績效，而是政策方向與背後的思維邏 輯是否以民眾權益為主。（自由時報 7 月 13 日社論）

除了上述副詞以外，母語受試者還圈選出「萬般」、「根本」、「儘速」、「處 處」等副詞，多在 10 次以下。然而張誼生（2000）提出強調標記這種評注性副 詞的必要條件是須對相關命題進行主觀評注，充當高層謂語，位於句首或句末都 可以是全幅評注，而「萬般」、「根本」、「儘速」、「處處」這些副詞僅修飾其後的 動詞。如例（87）中副詞「（完）全」僅修飾其後動詞「無止息」，傳達出因「一 例一休」所造成的亂象完全沒有停止的跡象。如例（88）中副詞「萬般」僅修飾 其後動詞「不滿」，表現國人對新政府承認九二會談事實的作法非常不滿意。如 例（89）中副詞「根本」僅修飾其後動詞「不通」，透過肇事率下降證明交通部官 員的政策邏輯是不合理的。又如例（90）「儘速」只修飾其後動詞「撤換」，透露 作者希望以最快速度換掉迂腐官員，任用有理想的人才的急迫心情。最後如例（91）

「處處」用來修飾其後動詞「計較小利」，作者用以批評交通部不處理重要大事，

卻到處搶錢。上述這些副詞僅修飾句中某一成分而非整句命題，因此筆者將「完 全」、「萬般」、「根本」、「儘速」、「處處」等僅修飾其後動詞的副詞加以排除。

（87）蔡英文政府為了落實「週休二日」政策，自上個月開始正式推動勞基 法修法，「一例一休」的所謂折衷案提出後，勞資雙方、各種職業別、

南北城鄉的差距、甚至不同的世代，對立加劇、爭吵不休，全無止息 的亂象。（自由時報 8 月 26 日社論）

（88）國人當然能夠體諒，在中國咄咄逼人之下，不承認九二共識，要維持 現狀難度甚高，因此對於新政府承認九二會談事實、強調中華民國 憲法、兩岸人民關係條例的做法，雖然萬般不滿，還是以大局為重，

忍辱負重。（自由時報 7 月 13 日社論）

（89）事實上，此次端午連假夜間上高速公路的車輛比往年更多，但肇事率 也同時下降，印證交通部取消連假國道夜間免收費以降低肇事率的 政策邏輯根本不通，但大官仍在硬拗強辯。（自由時報 8 月 26 日社 論）

（90）但政策強化溝通之餘，人事也應一併檢討，那些無法認同改革或政 策作法不利於改革的迂腐官僚，應儘速撤換，勇於啟用具理想性的 幹才，新政府方得邁開腳步向前。（自由時報 7 月 13 日社論）

（91）交通部正事、要事不辦，卻處處與民眾計較小利，譬如以降低肇事 率為由取消連假國道夜間免收費，並無限擴大使用者付費概念研擬 橫向國道收費。（自由時報 8 月 26 日社論）

總結上述母語者語感調查結果，筆者歸納出 20 個強調標記如下（參見表四-4）：必然、尤其、絕對、無疑、實在、必定、勢必、確實、顯然、特別是、當然、

畢竟、一定、事實上、其實、的確、甚至、肯定、真的、終究。

表 四-4 母語者語感調查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