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聞評論的後設論述標記研究概況

近十年學者針對不同文體中的後設論述標記進行實證研究，包括學術論文

（Hyland 1996, 2001；ValeroGraces, 1996；Dahl, 2004）、教科書（Hyland 1994, 1999, 2000；Crismore, 1989；Kuhi and Behnam, 2010）、學位論文（Bunton, 1999；Hyland 2004；Hyland and Tse, 2004）、公司年報（Hyland, 1998）、日常對話（Schiffrin, 1980）、 廣告（Fuertes-Olivera, 2001）等。然而，以新聞文體為研究對象的文章出現較晚、

數量較少，僅有謝佳玲、吳欣儒（2018）以電視新聞為研究對象。以下將分四部 分分別敘述研究概況，主要著重在作者角色、與讀者互動、英漢對比研究、口語 及書面語中的差異四個主題上。

（一）作者在評論中扮演之角色

第一種是解析作者在評論中的角色。後設論述標記是作者在篇章中主觀性的 體現形式，表現出作者在該文章中的介入程度，進而分析該文屬於事實性新聞或 是評論性新聞。作者應用後設論述標記來組織新聞內容並表現出作者的個性，透 過後設論述標記來闡述論據以說服讀者。Le（2004）詳述新聞評論作者如何使用 示證標記來支持論證，並樹立新聞的嚴肅性。由於後設論述標記的使用情況會因 篇章種類而異，而報刊評論多是主觀的，為了讓讀者接受其論點，論證必須建立 在客觀基礎上，因此採用示證標記來支持其論點並建立報紙的權威性。如例（36）

中作者引用歐洲政府的話來讓讀者瞭解歐洲對車臣衝突的態度。此外，Le （2004）

還發現作者偏好使用第一人稱複數來強化報社的立場。由此可見，新聞評論文體 有其特殊的一套後設論述標記的使用規則。

（36）We (European governments) hope that the conflict in Chenchnya will finally stop and that the development of our relationship with Russia will no longer be hampered by this unpleasant obstacle since Vladimir Putin will no loger need to go Chechen bashing to consolidiate his power. （Le, 2004, p. 694）

（我們（歐洲各國政府）希望在車臣的衝突最終會停止。我們與俄羅斯 的關係發展將不再受到這種不愉快的障礙所阻礙，因為普京不再需要

靠攻擊車臣來擊鞏固他的權力。）

（二）作者與讀者之互動

說服類文章運用許多的後設論述標記，特別是互動標記。Hyland（2005）解 釋互動標記多的原因之一是互動標記讓作者與讀者互相瞭解並共同參與。作者運 用互動標記引導讀者，並藉由標記展現其專業度讓讀者信服。原因之二是互動標 記能使文章更有吸引力、說服力和可信度，能讓讀者接受作者的立場並與作者站 在同一陣線，讀者多給予具互動性的篇章高度的評價。Abdollahzadeh（2010）提 出在評論中，讀者和作者關係的建立甚至比全文能被理解與否更重要。換言之，

建立與讀者的互動比關注文章組織更受到作者重視，因而在新聞評論中互動標記 比交互標記多得多。如例（37）中的 we，作者請讀者一起從他的角度看課稅不公 的問題，透過與讀者互動讓讀者同意他對低收入戶免稅的看法。

（37）It is bizarre that we are taxing families on £10, 000 a year, then giving some of the money back. Low-income workers should be taken out of the tax system altogether and given a powerful message: if you help yourself, you can keep evey penny you earn up to £10, 000. (Khabbazi-Oskouei, 2013, p.

101)

（奇怪的是我們對年收入一萬元的家庭課稅，然後再退稅給他們。低收 入工人應該從課稅制度中移除，我們應該給他們一個強有力的訊息，如 果你們能自助，你們就可以保留你們所賺的最高達一萬元的每一分錢。）

Kuhi and Mojood（2014）統計新聞評論中最常用的互動標記前三名依序為態 度標記、模糊標記、強調標記。由於互動標記是說服類文章的主要特徵，故在作 為說服類文章之一的新聞評論中能看到眾多互動標記。如例（38）中作者用“it is obvious that”來強調好人是構建一個良好的社會的必要條件，因此應該減少禁 忌。由於新聞評論需要作者表達自己對事件的觀點和態度，所以新聞評論中的互 動標記又比新聞報導中多。

（38）But it is obvious that good societies need good people, and removing the taboo on character talk is a start.( (Khabbazi-Oskouei, 2013, p. 97)

（但是顯而易見的是，好的社會需要好人，因此消除談論性格的禁忌

是一個好的開始。）

（三）英語、華語新聞中後設論述標記之比較

中英文報紙的新聞評論中後設論述標記之間評論標記總體數量存在差異，它 們的標記表現形式和分佈特點也有諸多不同。在評論標記的總體數量上，英語新 聞中後設論述標記多於華語新聞，英語新聞中的互動標記和交互標記又多於華語，

使用頻率也高，這一發現在一定程度上印證了英語重形合而華語重意合¹⁸的觀點

（王力, 1987）。換言之，英語更注重使用後設論述標記來組織文章的結構，表達 作者觀點，並構建作者與讀者間的關係。

在標記形式上，黃勤、熊瑤（2012）發現，在華語評論中幾乎每篇評論都由 示證標記引導，如例（39）中作者引用黑廷格說過的話來說明價格決定過程的複 雜性。這也表明華語作者在展開論題時，傾向在其觀點裡投射出具有權威性和決 定性的形象，以便使讀者信服。由此也展現出英語華語新聞評論不同的寫作風格，

即華語新聞評論遵循的是讀者負責型的模式，而英語新聞評論遵循的是作者負責 型模式。

（39）正如黑廷格所指出的，“新配方的市場價值取決於以下因素...。”因 此，當我們在訂定新配方的價格之時，必須考慮...。（黃勤、熊瑤，2012，

p. 103）

相對而言，在英語寫作中，誠實、適度和謹慎被視為作者應當具有的態度，

因此模糊標記語不可或缺，尤其在闡明個人立場和觀點時被廣泛使用（Hinkel, 2005）。而在華語寫作中，強調標記常常被用作增強作者說服力和強調作者觀點 的一種有效的修辭手段。Li（1996）甚至指出，在華語寫作中，感情豐富、鏗鏘 有力、愛恨分明的議論文被視為好文章。因此出現大量的強調標記，例如「必須」、

「應該」，甚至還出現代表黨和政府的聲音的詞，例如「讓我們...」這一號召式 句式已成為中國各大報紙新聞評論的固定格式，讓新聞評論更好地為國家服務。

如例（40）中的「讓我...」就是代表國家政府向受難者表示哀悼。以上現象皆說 明華語新聞評論作者更強調個人立場和觀點而忽視了其他觀點的存在。

18「形合」是指句子的詞語或者分句之間採用某種語言形式手段（如關聯詞）連接起來，表達 語法語義和邏輯關係。「意合」是指詞語分句之間不用某種語言形式手段連接，注重的是意義 上的連貫。

（40）讓我為這些說不上名字的百姓，為這些普通而又高貴的生命，以國家 的名義，用最崇高的儀式表達最深切的哀悼！（黃勤、熊瑤，2012，p.

102）

其次，華語報紙提及作者自己的自稱標記較多，例如用「筆者」一詞是要強 化自己對某一問題的立場，說服讀者認同自己觀點的理據性。另外也會使用「我 們」，其目的是將作者與讀者融合一起，建立兩者間的平等性。如例（41）中作者 用 us 要讀者跟他一樣以合理的角度來看這件事。這種寫法也反應出中國文化傾 向於以人為本，而西方文化則以物為主體。再者，華語中關係建立的詞語多，也 是因為中國注重集體主義，注重人與人之間的關係所致（段瑞雲、黃瑩，2009；

柳淑芬，2013）。上述英語、華語新聞評論中標記數量差異可歸因於中美不同的 文化背景所造成不同的思維方式。

（41）Let us be reasonale—it is personal competence, not the degrees themselves that ultimately count.（from China Daily）（段瑞雲、黃瑩，2009，p.

137）

（更合理的說法是，這與個人能力有關，而不能只看分數。）

除此之外，華語評論使用大量反問句的修辭問題來引起讀者關注。反問句問 題的形式表面上似乎在要求讀者回答，但事實上作者並不期待答案，其目的在引 起讀者注意與贊同。如例（42）中作者先用一個反問句來引起讀者思考這些窮人 所乞求的是什麼，接著說明答案，最後再以另一個反問句讓讀者知道這些人要的 並不多，都是生活基本需求而已。華語評論的另一特點是運用大量名言警句來預 示話題的開始和結束，例如「花迎喜氣皆知笑，鳥識歡心亦解歌」（穆從軍，2010）， 這些警句一方面起著標示話題開始或結束的作用，一方面也為文章增添了文采。

而這一語言現象在英文新聞評論語料中幾乎不存在，是華語所獨有的後設論述標 記。

（42）這一雙雙手攤開來，向社會所要的是什麼？一個人或一家人的一日三 餐，同事的同甘共苦，還有找到油田後的歡喜與成就—這些，算多嗎？

（黃勤、熊瑤，2012，p. 102）

綜合英語及華語差異比較（表二-12），新聞評論作為一種新聞體裁，它有著 自己獨特的文體特徵和寫作原則。一方面，它作為一種正式新聞文體，其篇章必

須嚴謹連貫。而且，新聞評論作者的主要目的是證實自己對某一問題的立場，因 此華語新聞評論較少使用模糊限制語，較常使用表強調的詞語以及作者自稱語。

另一方面，華語新聞評論作為說服文章，為使讀者與作者站在同一陣線，互動標 記如強調標記必不可少，這正是作者與讀者對話的核心。

表 二-12 英語、華語新聞中後設論述標記之比較（筆者整理）

英語新聞 華語新聞

新聞中標記總數 較多 較少

互動標記數量 較多 較少

交互標記數量 較多 較少

數量較多的標記 模糊標記

作者負責型

示證標記、自稱標記

讀者負責型

強調標記 較少 較多

獨有特色 － 反問句和名言警句

綜觀上述新聞評論中與後設論述標記相關的文獻可知，目前的文獻都是針對 所有的後設論述標記進行總量統計，其中有的文獻（Abdollahzadeh, 2010；Kuhi and Mojood, 2014）分為互動標記與交互標記兩類來做比較，在統計差異出現後，

僅針對差異最大的標記舉例，尚未出現針對單一標記出現頻率的精細計算以及探 究單一標記出現頻率高的背後原因。其次，現有文獻（Hinkel, 2005；Li, 1996；

王菊泉，2007；段瑞雲、黃瑩，2009；柳淑芬，2013）偏重於英語及華語新聞中

王菊泉，2007；段瑞雲、黃瑩，2009；柳淑芬，2013）偏重於英語及華語新聞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