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貳、 民主和平論
民主是一種最壞的政府形式，但與其他歷史上 所有曾被試過的政府形式相比，它算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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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r Winston Leonard Spencer Churchill, 1947250自康德（Immanuel Kant）於 1795 年出版《論永久和平》（perpetual peace）
以來，25118 世紀古典自由主義「共和民主」的規範理論屹立至今，亦構築出民 主促成和平而免於戰爭的論理思維，「民主傾向和平」論點成為理想主義者對外 拓展民主學說的有利說帖。對應冷戰期間「共產—民主」意識型態和政治狀態的 東、西對峙（the Soviet-led bloc and the U.S.-led bloc），乘以 1970 年代行為科學 主義勃興之勢，民主和平研究在國際關係學領域崛起，學者以統計方法檢驗民主 與和平的關聯假說，豐厚歷史文獻紀錄佐以量化實證研究陸續問世，首波學者以 Dean V. Babst（1964, 1972）、Melvin Small 與 David J. Singer（1976）為代表，渠 等論證民主國家之間較少肇生軍事衝突的觀點，開啟「民主和平論」（democratic peace theory）思潮。252
民主和平研究在理論與實務面造成兩項至要影響，首先，民主和平論其秉於 從「第二意向」（second-image」）的國內層次解釋國際政治結果，對新現實主義 的「第三意向（Third- image」）之體系結構層次提出挑戰，再次引燃國際關係理 論關於分析層次的爭辯，在爾後的論爭場域中該理論均占據重要地位。再者，理 論孕育有其時代背景，民主和平論切實地符合西方民主陣營的政策需求，成為美 國政策制定者論述「國家安全與擴展民主（the spread of democracy）」之關聯性
250 According to Winston Churchill, Western liberal democracy is “ the worst form of government except for all those others that have been tried.”
251 Immanuel Kant, Perpetual Peace (New York: Cosimo, Inc., 2005)
252 Dean V. Babst,1964 “Elective Governments—A Force for Peace,” The Wisconsin Sociologist 3(1): 9–14；1972 “A Force for Peace,” Industrial Research 14: 55–58；Small and Singer, "The War-proneness of Democratic Regimes, 1816-1865," Jerusalem Journal of International Relations, Vol.
1, No. 4 (Summer 1976), pp. 50-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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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果中，以 Mark Peceny、Caroline C. Beer 和 Shannon Sanchez-Terry（2002）在《美國政治科學評論》（American Political Science Review, APSR）之專文最具代 表。255有別於民主和平的分析路徑，Peceny et al.（2002）從非民主政體類型切入，
將之區分為個人（personalist）政體之間、軍事（military）政體256和一黨專政
（single-party）政體，並採用「政體配對」（regime dyad）方式檢驗彼等之間發 生武裝衝突的機率，實證發現個人獨裁政體和軍事政體之間發生衝突之機率均十 分有限，而一黨專政政體間衝突機率更為罕見，據以提出「獨裁和平」（dictatorial peace）的命題。
基於上述研究基礎，Maoz and Abdolali（1989）, Peceny and Beer（2003）, Reiter and Stam（2003）等及國內學者黎文寶（2011）、張文揚（2014）等相繼投入「政
255 Mark Peceny, Caroline C. Beer, and Shannon Sanchez-Terry, “Dictatorial Peace?” The American Political Science Review, Vol. 96, No. 1 (March, 2002), pp. 15-26.
256 多數軍事政權係指「戒嚴法政權」，即由軍法統治（Rule by Martial Law）、施行「戒嚴 令」的政府體制，或譯為「軍法管制」、「軍事管制時期」或「軍政府戒嚴時期」，為求簡潔準 確，本文統一採用「戒嚴法政權」。該類政體係由軍方領袖或所屬集團執掌決策權，軍方高層佔 居政府要職，並箝制民意輿論、政治參與，以全面盤據執政權（Linz, 2000:184-6）。
257 黎寶文（2011），前揭書，pp.75–1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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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民主內涵與條件
探討民主和平研究首先需釐清「民主」與「自由」之概念，方得賦予較精確 地操作性定義，鑒於「民主和平論」淵源於古典自由主義思維脈絡，本節擬從西 方自由主義概述民主制度意涵及其類型。
（一）概念的釐清
民主（Democracy；Demokratia）一詞的起源，可遠溯至古希臘時期（源於 希臘文 demos—人民之意；kratos—統治之意），最先出現於西元前五世紀希臘歷 史學家希羅多德（Herodotus）所著的《歷史》（Histories；Ἱστορίαι）一書，又稱
《希臘波斯戰爭史》。258希臘文「kratos」其字義為權力（power）、統治（rule）
以及主宰與支配，代表由人民統治（rule by the demos）之意。在西方的政治思 想之中，民主政治表示「由城邦公民來作主宰」以掌控並參與政治系統。至於民 主的統治方法，以及其「人民」（the people）的構成範圍則有許多不同的定義，
一般的原則係指由多數人進行統治。民主概念通常與寡頭政治和獨裁政治對照比 較，後兩種制度之政治權力高度集中於少數人手上，而未如民主制度一般由廣大 人民控制而授權。誠如亞里斯多德（Aristotle, 384 - 322 B.C.E.）在其《政治學》
（Politics）嘗言：「在民主城邦之中，人民至高無上；然而，在寡頭政治的城邦 之中，只有極少數人擁有如此地位。」259
近代西方民主思想之淵源與「個人主義」（individualism）和「自由主義」
（liberalism）的價值觀密切相關，強調個人為著己身利益而脫離原本的自然狀態
258 希羅多德．《歷史》，王以鑄譯，北京：商務印書館（1997）。《歷史》為古希臘史書，
成書年代約在西元前 5 世紀下半葉，原書用伊奧尼亞方言書寫，內容包括古希臘城邦、波斯帝 國阿契美尼德王朝、近東、中東等地的歷史文化與風土人情，以及敍述著名的希波戰爭，是西 方史學裡首部較為完備的歷史著作。此外，近代歷史學家 James Westfall Thompson 讚揚希羅多 德《歷史》辭藻優美，「他保持了詩歌的樸素、自然和魅力。他不但是一位歷史家而且是一位詩 人。他以愛奧尼亞方言從事寫作；他的詞匯清簡潔，字裡行間富有宗教色彩和詩意。他的文筆 流暢、親切而優雅。」
259 Ernest Barker ed. and trans. The Politics of Aristotle (New York: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1958), pp.110-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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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溯至19世紀初期，參照邊沁（Jeremy Bentham）與約翰‧彌爾（John Stuart Mill）所著，261渠等思想脈絡匯集稱之「功利主義」（utilitarianism）262，指出個人快 樂與痛苦為道德的標準，提倡應追求「最大幸福」（Maximum Happiness），延 伸出尊重私人財產權的觀念，其自由平等概念奠定共和（自由民主）之「憲政主 義」（constitutionalism）的制度思維。263
（二）民主要件
邁入近代政治科學時代，民主理論大師 Robert A. Dahl（1973）在其名著 Polyarchy：Participation and Opposition 中重予詮釋民主，強調民主展現於政府對 公民偏好的回應性（responsiveness），亦即公民須有同等機會從事：264（一）明
260 David Held, Model of Democracy, 3rd ed. (Malden, MA: Polity Press, 2006), pp. 41-42.
261 Georg Sørensen, Democracy and Democratization: Processes and. Prospects in a Changing World. 2nd ed. (Oxford: Westview Press, 1998), p. 5.
262 功利主義起源於 18 世紀末、19 世紀初，由英國哲學家邊沁與彌爾提出。其基本原則是︰
一種行為如果有助於增進幸福，則為正確的；如果導致產生和幸福相反的東西，則為錯誤的。
幸福不僅涉及行為的當事人，也涉及受該行為影響的每一個人。
263 「憲政主義」（constitutionalism）是近代民主理念的重要核心內涵與制度精神，係指一個 政治社群內菁英與公民對於既存憲政體制的正當性與合法性的認同，對於憲法所揭示之法律原 則、人權保障、權力分立以及民主法治程序，在認知上要高度的共識，在態度上形成內在的價 值信念，在行為上養成共同遵守的習慣。當前民主國家關鍵的制度設計如分權制衡、代議民 主、聯邦主義都是西方各國在憲政主義下實現民主理念的建構產物。
264 Robert A. Dahl, Polyarchy: Participation and Opposition ( New Haven: Yale University Press, 1971), p.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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頁 | - 111 - 頁 | - 111 - 與其他所表達的偏好，擬訂政府決策的制度。當上述條件得到滿足，可大致判定
為政治上的民主，是以，這八項條件構建「民主政治」的定義。然而，道爾指出 並未有任何國家完全符合並滿足上述條件，因此則以「多元政治」（polyarchy）
指涉此種政治體制之概念，而將民主的標籤保留給不存在的理想型。基本上，上 述八項條件涵蓋了政治民主的三個主要面向，包括競爭、參與及公民的政治自 由。在這樣的定義詮釋下，民主政治被視為滿足以下條件的政府系統：265
(一) 個人與特定團體（如政黨）之間，為了具影響性的政府權利職位而 進行有意義與大範圍的公開競爭。該定期性競爭被予以制度化，過 程中亦排除武力的使用；
(二) 選擇領導者與政策時，有著高度的包容性，至少是經由定期與公平 的選舉，因此不會有主要的社會團體被排除在外；
(三) 公民與政治自由的程度（言論自由、新聞自由、結社與組織自由）
能充分確保政治與參與的完整性。
Dahl（1973）進一步指引兩條朝向民主的主要路徑：其一將焦點放在競爭上；
另一條路徑則聚焦於參與方面，亦即，威權政體朝向民主轉型，分別可從「公民 參與」（participation）與「公開競爭」（competition）兩面向予以理解。公民參與 公開競爭分別指涉兩個層面的概念：社會層面和政治層面，社會層面的參與是政 治參與的必要條件。266循此，競爭（亦稱「自由化」）係指政治體系內某些成員 至少可獲得權利與自由的程度，亦即意味政治上反對勢力存在的可能性，以及爭 取政治權力的競爭性；而增加參與（或可稱包容性）是指公民享有政治權利與自 由的比例增高，所有成年均享權利與自由。民主發展的路徑如圖2‒1 所示：267
265 轉引自 Larry Diamond, Juan J. Linz, and Seymour Martin Lipset (eds.), Democracy in Developing Countries (Boulder: Lynne Rienner, 1988), p.xvi.
266 李培元，「羅伯．達爾的民主理論」，民主及其批判，原著 Robert A. Dahl, Democracy and Its Critics（臺北：韋伯，2006），頁 xii。
267 Georg Sørensen, op. cit., 13-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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