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貳、命題的審思：東協整合研究命題 一、東協整合研究命題
發展探索性研究的先決條件係由歸納法途徑發展命題假設，探究國家走向區 域整合的研究首須釐清研究命題（propositions），建立研究前提，確立研究方向 的基礎認知與方法立場。基此，本節歸理出當前流行於學界有關東協整合的諸多 命題，旨在呈現隨著時序推演，當前對於東協整合的命題或有重予思考之需要，
爰本小節嘗試釐清當前國內、外對東協研究的前提起點，據以做為本論文構築研 究設計的基礎。
流行命題一、 將東協視為一個集體的分析單位，以此做為探討東南亞區 域安全及其對外關係的前提
近年，國內外學者對於東南亞區域安全及對外關係之研究，習於將東協視 為一個集體外交體，據以觀察東協與各國關係，及其在對話機制與國際組織之倡 議策略，遂而忽略個別國家對於區域安全的影響變數。誠如美籍東南亞權威學者 Donald E. Weatherbee（2005）所言，迄今並不存在所謂「東南亞的國際關係」（即 東南亞的集體對外關係，IR of ASEAN）；渠認為存在的只是發生於東南亞國家 之間及各自對外的國際關係（IR in ASEAN）」。147自 2003 年東協第九屆高峰會通 過《峇里第二宣言》（Bali Concord II）148，成員國共同宣示訂於 2015 年正式成 立東協共同體，149以「集體路徑」探索東協整合遂成為主流研究途徑，從而忽視 個別國家對於制度選擇與立場分歧的考量。基此，本研究認為，分析東南亞區域
147 Donald E. Weatherbee, supra note 101.
148 ASEAN Secretariat, Declaration of ASEAN Concord Ⅱ (Bali Concord Ⅱ),7 Oct 2003, Available at the website of ASEANS Secretariat, http://www.aseansec.org/15159.htm. Visited on July 25, 2014.
149 東協共同體分別為三類：政治安全、經濟和社會文化共同體。根據 2012 年 11 月舉行的
「第 21 屆東協高峰會」，再次定錨東協三大共同體於 2015 年 12 月 31 竣工的時程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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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合的階段進程，似應細微地檢視各國的國內因素及其對外交、安全政策的影 響，並掌握成員國之間的互動關係，爰宜先行從個別國家視角做為起點。倘將東 協視為一個集體外交體逕予分析，恐難周延地理解東協制度整合與變遷的過程。
基於上述，建議此類命題之修正方向：
「東南亞區域安全與對外關係相當程度受到個別國家因素的影響，
（東協研究）應先予區分「東協整體」及「個別國家」層次，釐清 分析層次，尋求並確立研究定位、據以界定分析單位之行為變數。」
流行命題二、 由於共同利益的存在，導致東南亞國家選擇國際合作及參 與區域整合，共同利益與東協機制排除了彼等間衝突升溫 的可能。
除泰國之外，東協成員國均經歷西方強權殖民統治的歷史宿命，由強權主 導此一區域的發展。150二次戰後，東南亞國家分別經歷不同程度、高低烈度，以 和平協約或武裝形式的民族獨立運動，肇致東南亞國家間及各自與其過往殖民宗 主國之間存在特殊的結構關係，亦衍生各自對西方強權及周邊大國的立場分野。
凡此種種因素均形塑東南亞的體系結構，亦關乎區域秩序的穩定走向，爰分析彼 等對外政策允基於各國歷史差異及政經發展脈絡的理解，實難以等量齊觀。151再 則，當前東協成員的發展程度相距仍頗懸殊，各國經濟發展目標遠近不一，如馬 來西亞計劃在 2020 年前躋身已開發國家行列；印尼則定錨在 2030 年躍升為世 界第七大經濟體。152爰此，本研究建議此類命題的修正方向為，慮及東南亞各國
150 除菲律賓、泰國為美國的正式盟友，新加坡、馬來西亞、印尼、汶萊、柬埔寨等，在不
同時期均與美國有軍事演習及安全合作。
151 如 2012 年 12 月時值南海情勢緊繃，菲律賓外長 Albert del Rosario 接受英國「金融時報」
專訪時稱，菲方強烈支持日本修改和平憲法、重新武裝，並視日本為亞太地區制衡中共軍力擴 張之「重要平衡因素」。菲國雖曾於二戰中遭日本佔領，然長期親美立場，使其當前選擇親日以 符己國利益。David Pilling and Roel Landingin, “Philippines backs Rearming of Japan,” December 9, 2012 Financial Times,
http://www.ft.com/intl/cms/s/0/250430bc-41ba-11e2-a8c3-00144feabdc0.html。
152 吳玲君，前揭書，註 1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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頁 | - 67 - 頁 | - 67 - 歷史背景殊異，肇致該區域的體系結構很大程度受制於個別國家之間雙邊關係，
以及各自與原殖民宗主國、西方強權及周邊國家之間互動關係所影響，致使探討 彼等之間的合作或衝突並不全然基於理性考量，而東協體系的發展亦深受個別國 家間互動關係所影響。
流行命題三、 隨著東協整合的深化與廣化，東協在對外政策上採取一致 性，以增加其自主性。
過往東南亞國家為新興的中小型國家，並非國際關係體系的要角，對外政策 須配合強權在此區域實行權力平衡的政策，扮演被動對應的角色。隨著東協整合 持續深化，東協在對外政策上採取一致性，以增加其自主性。
惟從三方面分析，東協各國在安全及對外政策上常見分歧，並呈現集團化的 現象。首先，從發展程度觀察，鑒於二次戰後以來，位處中南半島地區的東南亞 國家，分別受到來自全球化或新自由主義政策的不利影響，相較於其他東協國 家，經濟發展程度及人均 GDP 均普遍較低。鑒此，柬埔寨、寮國、緬甸、泰國 四國政府（稱之「CLMT」國家）於 2003 年在緬甸巴甘（Bagan）首度揭示成立
「伊洛瓦底江-湄南河-湄公河經濟合作戰略（ACMECS）」，翌（2004）年越南加 入，形成「CLMV」國家集團。然則，CLMT 集團基於個別國家利益及各自與中 國大陸的長期受援關係，遂形成彼等對外政策與東協立場常有扞格之處；第二、
從地緣戰略視角，將東協內部勢力略分為「中南半島之親陸勢力」及「海洋島國 之親『美日聯盟』」。如泰國朱拉隆功大學（Chulalongkorn University）學者 Thitinan Pongsudhirak 運用「大陸東南亞」（Mainland Southeast Asia）及「海洋東南亞」
（Maritime Southeast Asia）之二分法概念，據以強調東協各國地緣政治因素深刻 影響彼彼等對外部勢力的回應立場；153第三、從議題視角觀諸（越南入侵柬埔寨、
153 Thitinan Pongsudhirak,”Obama’s Southeast Asia Visit: Re-engaging with the Region,” East Asia Forum, November 20th, 2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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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海主權爭議、各成員國對於疆界、島礁等領土爭議），因南海議題欲聯美制「中」
之菲、越；強調東協主體性（ASEAN Centrality）之新加坡、印尼、馬來西亞、
汶萊。循此，本研究建議命題修正，戰後東南亞各國分別經歷不同程度的國家發 展過程，或因各國去殖民化歷程、政治體制及地緣政治等諸多因素，造就東協內 部各種次區域聯盟，及向大國傾斜的集團勢力，在對外關係的政策選擇上呈現分 歧立場並不罕見。
流行命題四、 東協各國選擇區域合作，在於仿傚歐盟整合歷程所造就的 共同利益，各國爰願以集體行動而讓渡國家主權。
邇近數年，東協各國躍升為新興成長國家，惟多數成員國仍處於國家建構 或民主轉型的階段，各國參與區域整合的原旨在安內攘外，挹注區域經濟發展的 穩定動能。東協雖以歐盟整合為模型，惟並非在建立一個削弱各國主權的中央集 權機構，而如 Helen V. Milner（1992）所言，區域內國家就某種區域秩序的權威 性安排達致共識，並通過調整政策行為以適應區域內他國當前及未來的需求。
區域合作模式形成有其歷史淵源與演化路徑，東協整合與歐盟整合歷程具有 相當程度的差異性，此源於東南國國家的政治傳統及歷史文化迥異於歐盟成員 國。首先，東協政治發展與歐盟各國基於歷史的因素。歐盟在啟蒙時代經歷的改 革已全然拒絕以絕對獨裁、君權神授的政體概念。對東協而言，不同的歷史、信 念、傳統價值、政治文化、發展程度、政治體制，均促使東協區域主義隱含著與 歐陸區域整合的意涵及價值不同；再則，不同於東協用一系列象徵性的集體宣誓 意涵，作為建構共同體的基礎，歐盟 27 個會員國在各領域的主權讓渡過程均由 各階段的制度整合工程所完成，當前的歐盟治理機構根值於歐洲煤鋼共同體。歐 盟正式成立於 1993 年《馬斯垂克條約》、2009 年《里斯本條約》等制度化的整 合建制過程，權力來源係根植於「歐洲議會」（European Parliament）的直接選舉，
具民意基礎。雖然東協欲仿照歐盟共同體的建構路徑，然須瞭解自歐盟啟動整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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頁 | - 69 - 頁 | - 69 - 以來，一直存在與有別於國際組織的超國家性治理機構（執委會），對照東協歷
年所建構的機制及決策模式，與歐盟統合進程有著本質上的差異性。基於上述，
歐盟經驗和整合理論或值參照，惟尚難作為東協共同體的複製途徑，吾人似應鑑 別東協制度及整合治理的特殊性，避免流於西方歐陸中心主義的理論偏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