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語語法的社會與文化功能

語言與社會文化之間的關係密切，談到語言與社會的關係時，必定會將文化 納入討論的範圍，而談到文化對語言的影響時，也必定會牽扯到社會交際的運用。

而且在探討語言與社會文化的關係時，就不僅只用傳統語言學及現代語言學的方 法，而應該要加入社會語言學方法及文化語言學方法。不過這裡要先說明，和語 言與社會文化相關研究中另一個必會觸及的同時也息息相關的領域是心理學方 法，然而它與本論述較無關聯，所以不加以討論，在此僅探討使用社會語言學或 文化語言學的研究方法來探討漢語的語言現象的文獻。

此外，也要先排除那些僅對字詞句作訓詁的文獻，因為它探討的是某個字詞 句的源流與歷時性的變化，並未涉及本論述中所希望探究的社會文化動因，因此 將它排除。

由於社會語言學的研究重點在於語言的交際功能及產生的變異，因此在漢語 與社會文化的相關文獻中，為數最多的是探討「社會文化對漢語研究的重要性」，

如：張榕(1995a、1995b)〈漢語研究的全新視野──中國文化語言學簡介〉；楊啟 光(1996)〈認同中華文化：中國文化語言學方法論之本──兼論漢語十種人文主 義研究法的理論根據和實踐意義〉；蕭國政(1999)〈文化對語法的影響〉；馮杰(1999)

〈漢語語法中的文化積澱〉；譚汝為(2000)〈論漢語與民俗文化的關係〉；萬海燕 (2001)〈試論漢文化與漢語言的相互關係──兼談中國文化語言學的意義與價 值〉；馬樹華(2001)〈論漢語的文化意涵〉；王力(2006)〈淺議觀念文化對漢語語法 的影響〉。這類的文獻所研究的對象是整體漢語，因此多在提出漢語中社會文化的 視野，並推廣社會文化功能在漢語研究中的重要性，比較少針對漢語的個別現象 作描述，就算有列舉一些例子也僅是舉例之用而不具有歸納出現象特性的功能。

此外，從這些文章的篇名也可注意到，學者們近期主張文化學觀點運用在語言分 析上的重要性，比主張社會學觀點的文獻數量多出很多，這是因為與社會學有關 的語用學和功能語言學在現代語言學的分析與研究中已經運作已久，所以社會學 對語言研究的重要性已經不證自明，反而是與社會學息息相關的文化學在語言研 究的發展晚得多。

而在針對漢語的個別現象作研究的文獻中，到目前為止專門針對漢語語法特 性與社會文化關係所作的研究較少，大多集中在漢語字詞的研究或是以整體漢語

作為研究對象並搭配社會語言學方法或文化語言學方法，但這些研究都不是將重 點放在漢語語法特性上作社會文化的詮釋。例如：史燦方(1995)〈漢語修辭美的 文化思考〉；吳土艮(2002)〈漢語詞的文化義與文化個性〉；湯志祥(2003)〈漢語詞 滙的「借用」和「移用」及其深層社會意義〉；尹群(2003)〈論漢語委婉語的時代 變異〉；靳琰、袁隴珍(2006)〈淺議漢語性別語言差異成因〉；王金芳(2003)〈試論 古漢語詞義引申中的文化意蘊〉；楊曉紅(2007)〈論漢語中的「正反詞」及其文化 內涵〉；張睛(2007)在〈過去十年間漢語消亡名詞的社會語言學分析〉；王文征、

王彥昌(2008)〈論漢語詞彙的文化內涵〉；徐小婷、張威(2008)的〈漢語借形詞的 歷時發展與社會文化功用〉；范慶芬(2008)〈漢語人名的社會語言學內涵〉；朱琦、

卞浩宇(2008)〈舊詞新詞外來詞──從漢語詞滙的發展變化看語言和社會的「共 變」關係〉；王春輝(2008)在〈漢語回謝語類型與使用的社會語言學考察〉等。這 些研究的共同特性是對漢語的某些語言現象提出社會文化的詮釋，同時也說明了 這些語言現象具有體現出社會文化的功能。而這些詮釋中可窺見漢人社會的某些 特性，例如：史燦方(1995)說明漢語修辭反映出漢文化中的從眾趨同心態、比附 自然而純樸敦厚的美善觀、重視五覺感官的審美觀念、以及直覺性與整體性的思 維；靳琰、袁隴珍(2006)則說明了漢語社會中對男女期望的不同表現在口語上；

楊曉紅(2007)說明了漢語正反詞的使用體現出漢文化中重視五行、追求成雙成對 與真善美的美感、以及先正後反的心理傾向；王金芳(2003)說明了古漢語詞義引 申體現出漢文化注重整體性和類比性的思維、其封建宗法的倫理道德觀；范慶芬 (2008)說明漢民族忠孝仁義的價值觀、以及反對個人本位注重群體意識的觀念，

均對姓名造成影響。我認為，這些文獻中所提出漢民族的共性深深影響了漢民族 的語言觀，因此除了造成這些文獻中的詞彙現象以外，也應當在漢語語法中有相 當程度的體現。可惜目前文獻比較少以漢語語法(而多從詞彙下手)作為研究對象 來探其社會文化功能，這是我認為可以著力之處，而這些文獻也對本研究深具參 考價值。

此外，要特別提的是王春輝(2008)〈漢語回謝語類型與使用的社會語言學考 察〉，他採用社會語言學中實地調查的研究方法，考察回謝語的使用情形，發現現 代漢語回謝語的多種變異形式的使用狀況與職業、性別、年齡等社會因素之間有 著規則性的對應。前面的文獻在使用社會語言學方法時，多針對造成某種語言現 象的社會動因進行描述，鮮少人使用實地調查的方式；姑且不論該研究中所使用 的「非隨機調查法」信效度問題，至少這是目前文獻中較少採用的方法，也值得 一試。而王春輝在該文中也指出，語言變異是社會語言學的核心概念和最主要的 研究對象，它體現在語言系統內部的各個層面甚至是較大的語言結構方面，除了

語音、音系、型態、詞彙等方面得以體現以外，在句法上也得以體現。

而在專門針對語法特點來作社會文化功能研究的文獻當中為數非常少，目前 掌握的僅有黃永紅、岳立靜(1996)〈漢語語法特點與漢民族文化關係的幾點思考〉

及石毓智(2004)〈論社會平均值對語法的影響──漢語「有」的程度表達式產生 的原因〉兩篇：前者綜合前人研究的敘述，將漢語語法的特點整理出「意合性」

和「靈活性」兩項特性，各別表現在漢語的詞、短語、句子構成、構辭方式、靈 活的詞類功能、靈活的句法位置、靈活的詞語搭配等；後者則以漢語「有」的用 法為例說明社會因素會影響到語法標記的產生和語法格式的形成。但是這份研究 雖然以漢語語法作為研究對象去探討其社會文化關係，其所提出社會文化層面的 詮釋卻遠不及前述針對字詞研究所提出的漢民族特型來得深入，是為可惜之處。

此外，申小龍(2001)以專書《漢語語法學──一種文化的結構分析》來解析漢語 語法的文化特徵，也提出從語序、語氣、語義、句讀等方面來研究漢語語法的方 法。這是第一本以文化角度來探討漢語語法的專書，它站在人文性的思維的角度 而使用語言學的方法來探討漢語語法，與本論述中使用文化學與社會學的方法有 所不同，但這本書的出版標誌了社會文化對漢語語法的重要性。

另外，有一部分的研究是針對英漢的某些詞彙現象、以及少部分針對語法作 對比並提出社會文化差異的詮釋，如：李其曙(1998)〈漢語和英語表達差異的社 會語言學分析〉；英力(1999)〈英漢語詞滙文化內涵的對比研析〉；陳榮歆、葉燕 妮(2000)〈英、漢語研文化中的禮貌套語〉；田海龍(2001)〈英漢語「WE／我們」

的人際功能與文化差異〉；阮玉慧(2002)〈從英漢語的發展看語言與社會的關係〉；

梁志剛(2003)〈從英語漢語的變化看語言演化的社會文化背景〉；衡孝軍(2003)〈從 社會符號學翻譯法看漢語成語英譯過程中的功能對等〉；王虹、王錦程(2003)〈從 漢譯英的贅冗和疏漏問題看和英語法特徵之差異──漢語語法的柔性之於英語語 法的剛性〉；郭富強(2005)《中西方語言哲學對比分析及其啟示》；馮智強(2008)

〈英漢語法本質異同的哲學思考〉等。這些研究的共同特性是提出例證說明不同 語言間對於同一類的語言現象會有不同的表現特徵。還有或多或少也提及不同國 家或民族的自然環境、文化傳統、社會歷史、思維方式、風土人情等文化差異會 造成語言現象的差異，例如：李其曙(1998)在〈漢語和英語表達差異的社會語言 學分析〉中融合J. A. Fisherman對社會語言學定義的「社會語言學考察人類行為的

『語言使用』與『社會行為』之間的互動關係」觀點，採比較語言學的方式來進 行研究，提出英語受到古英語、拉丁文、斯堪的那維亞諸語言、法語、希臘語等 多種民族語言的影響，對比之下的漢語文字體系相對固定，因此造成兩種語言不 同的文化特徵。並以兩系統的家族稱謂與官銜名稱為例作對比提出中國是以家庭

及宗族組成的社會而應予民族是以個人為社會生活中心。王虹與王錦程(2003)在

(二)就算探討語法的社會與文化方面的動因，目前的文獻仍多在探討言伴語 境，而較少談及言外語境﹝參見本章第二節提過的郭熙(2006)文獻﹞。

(三)就算從言外語境切入談論語法與社會文化的關係，觀點所涵蓋的廣度是 夠了，但是其使用的詮釋方法不夠深入、層次不夠嚴謹。

因此，我將第一章所說明過的研究方法，與這一章節的文獻探討作一個連結 性的說明：在此使用經過J. Ladriere、沈清松提出、周慶華將其結構化的「文化的 五個次系統」，作為研究方法中詮釋的結構(參見第一章第二節)，將漢語語法的靈 活性視為漢民族集體運作的行動系統並作為研究對象，搭配社會學方法上溯到規 範系統探討其社會上的動因並著重在言外語境，再用文化學方法上探觀念系統探 討文化上的動因同樣的也著重要言外語境，最後再上推終極信仰；並且在需要時 適時使用社會學方法及文化學方法常用的對比法(在本論述中以漢語和英語作對

因此，我將第一章所說明過的研究方法，與這一章節的文獻探討作一個連結 性的說明：在此使用經過J. Ladriere、沈清松提出、周慶華將其結構化的「文化的 五個次系統」，作為研究方法中詮釋的結構(參見第一章第二節)，將漢語語法的靈 活性視為漢民族集體運作的行動系統並作為研究對象，搭配社會學方法上溯到規 範系統探討其社會上的動因並著重在言外語境，再用文化學方法上探觀念系統探 討文化上的動因同樣的也著重要言外語境，最後再上推終極信仰；並且在需要時 適時使用社會學方法及文化學方法常用的對比法(在本論述中以漢語和英語作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