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緒 論
第一節 研究動機與目的
第一節 研究動機與目的
臺灣女性的文學創作並非近年來才興起,臺灣文壇在戰後已有如「臺灣省婦女 寫作協會」團體的出現,女作家在當時不僅在文學獎項奪得佳績,創作方面表現出 色,且主持刊物及文藝協會組織,具獨立創作、出版及編輯之權限與能力1。六、七
○年代後,女作家在五四新文學與新文化運動之中學習成長,她們融合西方現代主 義藝術思潮,並隱身懷鄉文學、反共戰鬥文藝中,此時女性小說書寫議題遊走於性 別、省籍及現代主義之間。
七、八○年代交會之際,大型文學獎的設立,伴隨著女性主義風潮注入國內,
女性主義的文學批評和關於女性書寫的小說,質與量的成長均受注目,且引領文壇 風潮與文學走向;而女性小說除闢為大學院校之專門課程,更以其在臺灣文學史中 佔有特殊立足地位,成為與傳統男性主流文學之辯證。男性論者雖微詞不斷,以「閨 秀文學2」、「唯情主義3」為女性書寫作註解,卻無損於女作家筆下,另種映照「時
1 參見劉心皇編:《當代中國新文學大系-史料與索引》(臺北:天視,1981 年),頁 517-526;及「二 十年來的臺灣婦女編輯委員會」編:《二十年來的婦女》(臺北:臺灣省婦女寫作協會,1965 年),
頁 135-253。
2 呂正惠提出當代閨秀文學以其獨特的純潔性,掩蓋了臺灣社會由傳統走向現代所呈現出來的緊張 的兩性關係;並定義女性文學為閨秀文學,即女性寫給女性看的文學。參見呂正惠:〈臺灣閨秀文 學的社會問題〉,《小說與社會》(臺北:聯經文化出版,1988 年),頁 135-151。
3 張誦聖則認為這些新生代女性作家,她們的作品偏離了現代文學的智性取向,及鄉土文學中的社 會主義政治實踐,且在一群自承受到張愛玲影響的年輕女作家中,一種耽溺的「唯情主義」風格特 別值得我們注意。參見張誦聖著,古佳豔譯:〈袁瓊瓊與八○年代台灣女性作家的張愛玲熱〉,《中
代與社會」家庭倫常與男女關係的書寫觀照方式(詳見於第二章)。
此時的女性小說(即本論文所指涉的女性小說,及袁瓊瓊的女性小說),擺脫往 日男性中心的論述觀點及格局,而是以女性為主體的小說,意即女性為文中絕對的 主體,亦是小說書寫的目的與靈魂。除了由女性角度出發,作品與女性更有密不可 分的關係,以女性的觀點,深入探究女性身心所面臨的處境,及自覺意識;其中更 有許多小說,對女性創作者本身生命經驗的轉化具有重大意義,同時這些大量出版 品也開拓女性讀者視野,提出了傳統文學所無法提供,女性社會化過程的質問。若 以女性主義批評的角度來看4,此時期的女作家最大的特點是「女性意識與女性自覺
」,她們有意識的書寫女性於兩性、婚姻與事業的定位,勇於思索切身的「私密問題 與困頓之處」,置於公領域中討論;雖然她們提出的問題,或許遠超過女作家所能處 理的範疇之外,然而女作家們不逃避的態度,呈現出女性自我意識抬頭與自信的表 現,亦是本文定義之「女性書寫」;故本文之女性書寫,涵蓋了女作家筆下描述,女 性主體由「困陷無助」到「自覺自主」的各種經驗過程。
其中,當代作家袁瓊瓊於一九八○年發表〈自己的天空〉,獲聯合報短篇小說獎。
她觀察女性心理和社會中的男女倫常,寫出男尊女卑的事實及女性成長的主題,在 當代發前人所未發,具體而微地看出八○年代臺灣的女性小說中的覺醒與徬徨,為 八○時期的開端;而自己的天空一詞,甚至成為引用甚廣、鼓舞女性的代名詞。〈自
外文學》23 卷 8 期(1995 年 1 月),頁 57。
4 何春蕤於《女性主義與女性小說》中表示,由性別主義的變化衍生的女性主義批評,往往會過份 採用「女性主義主題」的分析方式來突顯某些女性小說的女性色彩。批評者很難跳脫當下的眼界或 意識型態,流於公式化地著焦於某些特定形象之婦女及其生活遭遇;並預設了父權道德,用簡化的 二分標準,限制了女性的出路與幸福,模糊了女性生活的多樣性。欲打破此限,研究者須採更全面 的觀照,回溯歷史、文化的形成,追究社會習俗的根源,方能為女性文學找到更寬廣的空間與出路。
參見何春蕤:〈女性主義與女性小說〉,《臺灣文藝》新生版 5 卷(1994 年 10 月),頁 9-10。
己的天空〉於當時廣受討論及好評5,甚至被定義為臺灣文學的一面旗幟,成為新女 性主義者為爭取獨立自由、平等自主的社會地位,重建女性自我、獲得女性權利的 一種指南6,其後諸多女作家亦出現類似此女性意識與自主精神的作品7,足見袁瓊 瓊的創作對八○年代女性書寫有著鉅大影響,她之後的小說作品亦呈現此一傾向。
故描述女性的艱困處境與自覺意識昂揚書寫,實是研究袁瓊瓊小說,或八○年代女 性小說不可或缺的對象,本論文即據此討論之。
論及八○年代袁瓊瓊小說之女性書寫,則不可獨缺影響文壇甚鉅的經典文學作 家張愛玲;由六○年代夏志清為張愛玲歸名正位8,至七○年代末朱西甯與「三三文
5 如王文興評論《自己的天空》時以「深通事故」為其註解。王文興:〈人情練達即文章-評《自己 的天空》〉,《書和影》(臺北:聯合文學出版社,1998 年),頁 167-168。郝譽翔導讀《自己的天空》
中認為此篇小說之所以一鳴驚人,在於當其他女作家還在費心鋪陳愛恨情仇,陷溺於閨閣感傷之 時,袁瓊瓊卻率先以簡潔俐落的筆法,寫出一個女子擺脫傳婚姻,邁向自我追尋、自我實踐的歷程,
使此篇洋溢一種健康、明亮、積極的色彩,在其他女作家的小說中罕見。郝譽翔:〈導讀《自己的 天空》〉,《文學臺灣》(2001 年 4 月),頁 145-148。劉紹銘則在評論中寫道:「袁瓊瓊此篇的描述觀察 入微,細膩中加三分調皮的筆法,頗似錢鍾書小說家言的紋路」。劉紹銘:〈讀袁瓊瓊的小說〉,《隨 筆與雜文-無可奈何的人生》(臺北:正中書局,1984 年),頁 32。王傳滿認為在八○年代小說寫作 裏,袁瓊瓊首先撥開男權陰影的浮雲遮蔽,給女性撐起一片屬於自己的晴朗天空,去爭取和男子一 樣的主體地位。王傳滿:〈從奴隸到主人-臺灣半個世紀女性小說寫作的艱難指向〉,《華文文學》
總第 50 期(2002 年 3 月),頁 53。
6 李孝佺:〈女性天空與女性文學的新空間-評袁瓊瓊-自己的天空〉,《青大師院學報》第 13 卷第 2 期(1996 年 6 月),頁 47-52。
7 如:李昂大膽直接的《殺夫》、《暗夜》,廖輝英暗示女性覺醒的《不歸路》、《油麻菜籽》、《盲點》,
呂秀蓮的《這三個女人》,蕭颯的《單身薏蕙》、《走過從前》、《如夢令》、《唯良的愛》,朱秀娟的《女 強人》等。
8 一九六一年夏志清教授的《現代中國小說史》以專章討論張愛玲,使上海的通俗女作家首度與魯 迅、茅盾等大師平起平坐。夏承續了當年迅雨(傅雷)、胡蘭成的眼光,肯定張不世出的才情,也 為日後「張學」研究,奠下基石。見王德威:〈從「海派」到「張派」-張愛玲小說的淵源與傳承〉,
《如何現代,怎樣文學-十九、二十世紀中文小說新論》(臺北:麥田出版公司,1998 年),頁 326。
學集團」的推波助瀾9,這位六○年代前已然聞名,後定居海外,雖未實際受到臺灣 主導文化所形塑的張愛玲,卻成為生於戰後嬰兒潮的港臺地區女性作家,十分誘人 的文學典範;向來被視為「張派傳人」之一的袁瓊瓊,與其他張派作家於不同層面 上,私淑承繼張愛玲文風,故本論文於分析袁小說女性書寫內涵與風格之後,試追 溯張腔張學的承繼與背離,簡述張愛玲與張派作家因緣、袁瓊瓊與張愛玲作品風格 之異同,並寫出袁瓊瓊小說女性書寫,在受張愛玲點撥沾概之後,取精用閎而奪胎 換骨,試圖破除小說界張腔魔咒,走出屬於當代女作家個人生命體驗路程之處;期 以對八○年代袁瓊瓊小說中的女性書寫脈絡、真實內涵、風格特色,及對當代女性 書寫之影響,作出較為全面的檢視分析,及中肯的詮釋定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