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沒有找到結果。

袁與張派的承繼背離

在文檔中 袁瓊瓊小說女性書寫之研究 (頁 159-170)

第七章 袁小說女性書寫之風格內涵

第四節 袁與張派的承繼背離

論及袁瓊瓊小說之女性書寫,實不可獨缺影響文壇及袁瓊瓊本人甚鉅的經典文 學作家張愛玲。張愛玲在六○年代前已然聞名,後定居海外,雖未實際受到臺灣主 導文化所形塑的作家,卻成為生於戰後嬰兒潮的港臺地區女性作家,十分誘人的文 學典範;自六○年代夏志清為張愛玲的歸名正位,至七○年代末朱西甯、「三三文學 集團」的推波助瀾,在現代文學的領域之中,張愛玲其人其文無疑成為了一個極致 的品牌。不勝枚舉的研究與評論,弗論將之定義為通俗文學之冠或純文學之最,所 謂-張派、張腔、張學、張愛玲熱、張愛玲現象或是祖師奶奶,這些名詞的於焉誕 生,始終見證張愛玲經典文學的為世所重。

向來被視為「張派傳人」之一的袁瓊瓊,與其他張派作家於不同層面上,私淑 承繼張愛玲文風,故此處首先檢視張愛玲與張派作家的因緣、張腔張學的承繼踵武 與叛逃背離,之後進一步分析袁瓊瓊與張愛玲作品風格之異同,寫出袁瓊瓊小說女 性書寫,在受張愛玲點撥沾概之後,取精用閎而奪胎換骨,試圖破除小說界張腔魔 咒,走出屬於當代女作家個人生命體驗路程之處。

在以王德威為主的張派文學系譜中,指涉出許多作家私淑張腔的寫作風格。以 下依時間先後,列舉其六篇與張派系譜有關的文章15

15 整理參考自張瑞芬:〈張愛玲的散文系譜〉,《逢甲人文社會學報》第 8 期(2004 年 5 月),頁 75-109。

非臺灣作家者,字下劃線以標記之;()者表示僅提出,而未將之列入張派作家。

發表年代 篇 名 新羅列入張派作家 1 1988 「女」作家的現代「鬼」話-從

張愛玲到蘇偉貞

李昂、施叔青、鍾曉陽、蘇偉貞、

西西、薛荔

2 1993 張愛玲成了祖師奶奶 朱天文、朱天心、袁瓊瓊、三毛、

白先勇、郭強生、林俊穎、林裕翼 3 1995 落地的麥子不死-張愛玲的文學

影響力與「張派」作家的超越之 路

蕭麗紅、蔡素芬、王安憶、蘇童、

葉兆言、須蘭

4 1998 從海派到張派-張愛玲小說的淵 源與傳承

鍾偉民、蔣曉雲、(丁亞民、林曜 德、楊照)

5 2000 張愛玲再生緣-重複、迴旋與衍 生的敘事學

黃碧雲

6 2000 「祖師奶奶」的功過

除了王德威細讀比較文本、尋繹定位張派系譜之下的這些兩岸三地知名作家,

仍有許多其他研究者不斷為張派系譜作深入延續的探討,如莊宜文除以王德威所提 張派作家為主之外,也將研究者李歐梵、周芬伶、劉叔慧,甚至科幻大師張系國、

政治明星陳文茜,同時歸入受張愛玲影響之下的張腔寫手16;顏純鈎論香港女作家 因緣時,除了黃碧雲、鍾曉陽之外,同時再加入亦舒、李碧華與張愛玲作一比較,

16 莊宜文:《張愛玲的文學投影-臺、港、滬三地張派小說研究》(臺北:東吳大學中國文學研究 所博士論文,2001 年),頁 151-208。

認為她們皆帶有張愛玲的「兵氣」之感17;林俊穎指出張派臺灣的族譜值得注意的 不是陰盛陽衰,而是作者出生的年齡層最晚到六○年代中期便戛然而止,他提出鄭 寶娟和章緣兩位作家,以作為張愛玲系譜的補遺,更大膽定論進入九○年代以後,

張腔在臺灣文學後繼無人了18;張瑞芬對張愛玲散文系譜研究之中,除了「三三」

諸人外,六○年代的李藍、張讓(盧慧貞),八○年代中後期的洪素麗、凌拂、戴文 采與蔡珠兒等人,都是猶有張愛玲作品遺風的承繼者19

因受主題與篇幅之限,此處並不逐一演繹這些作家、研究者,乃至政客,他(她)

們作品中遙寄、傾慕與耽溺張愛玲之處。弗論這些評論是否絕對準確,或受點評為 張派的作家,是否不諱坦承評論者所一一詳參對照下,指出他們沿襲張愛玲之處,

張愛玲的影響實可謂無遠弗屆;然而發展至極,一如王德威謂「張愛玲的成就如果 是評者及讀者的福氣,卻要成為創作者的負擔20。」許多作家紛紛表其叛逃道別,

大陸作家蘇童嘆道,他「怕」張愛玲-怕到不敢多讀她的東西21;曾對張愛玲心心 念念到了魂縈夢牽22地步的朱天文,在「張愛玲與現代中文文學國際研討會」中,

17 劉紹銘、梁秉鈞、許子東編編,顏純鈎著:〈香港女作家的天地因緣〉,《再讀張愛玲》(臺北:牛 津大學出版社,2002 年),頁 298-302。

18 劉紹銘、梁秉鈞、許子東編編,林俊穎著:〈尋找張派在臺灣的接棒人〉,《再讀張愛玲》,頁 184-188。

19 張瑞芬:〈張愛玲的散文系譜〉,頁 75-109。

20 王德威:〈從「海派」到「張派」-張愛玲小說的淵源與傳承〉,頁 326。

21 九四年蘇童在哥倫比亞大學的談話,引文同前註。

22 少女時代的朱天文熟讀張愛玲作品,如張愛玲熟讀紅樓夢一般,「不同版本上稍稍生一些字兒,

自個便會繃出來了。」而在夢境中的朱天文仍心心念念著張愛玲,「有一次夢見上海的街道上,頭 頂都是電燈,變成了萬國旗似的,明豔的黃色、藍色、紅色、叮叮噹噹的開過來開過去,後來不知 怎麼是烏來的纜車,在山雲裡綿綿的駛著,張愛玲站在車門口當剪票小姐,往窗外張張喊起來:『雲 霄樂園到了,請大家趕快下車。』我才發現她是張愛玲,急急的叫她名字,卻就醒來了。一刻的恍 惚,簡直不能相信,明明是見到她的呀,怎麼轉眼就消失了,悵惘得想死掉。」朱天文熟讀張作,

與這種充滿象徵意涵的夢境,寫出了當時三三文學集團對張的傾慕。參見朱天文:〈談「赤地之戀」〉,

《淡江記》(臺北:三三書坊,1983 年),頁 119;莊宜文:〈臺灣留情-朱天文的華麗情緣〉,《張愛

明白表示自己對張愛玲是叛逃當中23;郭強生在私仿張腔頗得肯定之下,其師王文 興以「張愛玲有毒」一語令其速速停止,而郭也在日後洞察體悟與張愛玲道別24

時代環境的造就,不論是「文化懷舊現象25」或「後殖民現象26」,張愛玲永遠 是創作者心中一則迷離的傳奇,而事實上多數受張氏風格濡染的作家,在苦心孤詣 模仿張愛玲韻致之後,多能取精用閎、奪胎換骨,走出屬於自己生命體驗的路程,

同列為張派作家之一的袁瓊瓊亦然,下文以本章前三節論析袁瓊瓊女性書寫風格為 基礎,將袁與張的風格異同作一比較探討。

在對袁瓊瓊作品的眾多評論當中,始終將她視為承續張愛玲傳統的代表性作家 之一27。袁瓊瓊本人也曾表示曾經學張愛玲學得很厲害28

我承認一開始寫作時,受當時文壇流行張愛玲風氣影響。張愛玲是那麼美麗 那麼龐大,很難不受影響。她就像女孩子噴的香水,經過她身邊都或多或少 沾到那味道。所以那時我沾染到很多張的風格,而且自己還頗陶醉在那香水 裏。有非常長的時間我在學張愛玲,學她的筆法,學她的思考模式。我想在 那一代的作家很多人有這樣的痕跡29

玲的文學投影-臺、港、滬三地張派小說研究》,頁 161。

23 朱天文:〈花憶前身-回憶張愛玲和胡蘭成〉,《文學世紀》第 9 期(2000 年 12 月),頁 59-62。

24 郭強生:〈記憶與答案〉,《書生》(臺北:爾雅出版社,2003 年),頁 16。

25一九七○年代中期至八○年代間,因「文化懷舊現象」造就了張愛玲成為當時的文化象徵。見張 誦聖著,古佳豔譯:〈袁瓊瓊與八○年代台灣女性作家的張愛玲熱〉,頁 57。

26 陳芳明認為張愛玲文本的邊緣性格,是種典型的「後殖民呈現」。見陳芳明:〈張愛玲與臺灣文學 史的撰寫〉,《中外文學》第 27 卷 6 期(1988 年 12 月),頁 54-72。

27 見於朱雙一:〈世俗風情畫女性真我的展現-略論袁瓊瓊的小說創作〉,頁 125-129。郝譽翔:〈荒 涼虛無的故事高手-閱讀袁瓊瓊〉,頁 56-59。張誦聖著,古佳豔譯:〈袁瓊瓊與八○年代台灣女性作 家的張愛玲熱〉,頁 56-72。以上諸篇對此皆有評論。

28 簡瑛瑛:〈性/女性/新女性:袁瓊瓊訪談錄〉,頁 110。

29 〈女性作家座談系列-袁瓊瓊座談會〉,《中國女性文學研究室學刊》創刊號,淡江大學女性研究

直到後來,袁瓊瓊在吸取經驗的過程中,逐漸內化並演變成為自己的風格;然 而,張愛玲肖似於傳統舊小說的敘述筆調,並未出現在袁瓊瓊流暢精緻的白話小說 之中;而袁瓊瓊的小說文字簡潔俐落,並無一些張派作家的戀字弊病,反是其散文 字句裡,可見張愛玲冷靜細膩、輕倩機趣的身影:

「遊園驚夢」在某種意義下是絕唱。這樣優雅堂皇,充滿了精緻和傷感的世 界,我懷疑以後的世代不會再有。那些感覺、味道。女人是絕對的女人、男 人是絕對的男人。中國人的沈緩、細密、垂了重簾,飄散沈檀木馨香的過去。

每個人的人生都像刺繡,生活是一針針落痕跡的;不似現代人,一切的經過 只是大刀闊斧,粗糙的劈來劈去。(《遊園驚夢‧「遊園驚夢」奈何天》,頁 222)

當頭是對面聳得很近的樓房。背陽。一大片鐵灰色,水濕的陰涼,石灰壁上 流盪著捉摸不定的暗影,曖昧荒涼。窗外頭,太陽還是太陽,只有太陽清醒 的。這兒望出去,老讓人覺得像剛醒來,不然是剛要睡去。(《紅塵心事‧窗 外》,頁 45)

若論袁小說傳承張愛玲風格之處,則可見於作家對生活的觀照方式,及作品的 內在蘊涵之上。其中,袁瓊瓊帶著張派作風刻骨的揶揄諷刺30,正是袁小說引人注 目之處,如李仕芬為其作品評論時寫道:

女作家一向被認為只善於運用「感性」的筆調,「幽默」似乎是男作家的特有

室(2000 年 3 月 15 日),頁 7-8。

30 張愛玲在〈我看蘇青〉中評論蘇青的文章時說:「她的諷刺並不徹底,因為她對人生有著太基本 的喜好,她不能發展到刻骨的諷刺。」張愛玲除了指出蘇青不能對人生作出「刻骨諷刺」的缺憾之 外,她更指出「喜劇而非諷刺喜劇,就是沒有意思,粉飾現實。」由此可以看出張愛玲寫作時,十 分偏好於人情世故的深入揶揄諷刺;而袁瓊瓊對此亦有相同的偏好。張愛玲:〈我看蘇青〉,《餘韻》

30 張愛玲在〈我看蘇青〉中評論蘇青的文章時說:「她的諷刺並不徹底,因為她對人生有著太基本 的喜好,她不能發展到刻骨的諷刺。」張愛玲除了指出蘇青不能對人生作出「刻骨諷刺」的缺憾之 外,她更指出「喜劇而非諷刺喜劇,就是沒有意思,粉飾現實。」由此可以看出張愛玲寫作時,十 分偏好於人情世故的深入揶揄諷刺;而袁瓊瓊對此亦有相同的偏好。張愛玲:〈我看蘇青〉,《餘韻》

在文檔中 袁瓊瓊小說女性書寫之研究 (頁 159-17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