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文獻討論
2.1 社會階級研究中的農民
馬克思的主要論點：「商品」生產是資本主義市場經濟的核心，商品生產的 擴展帶動生產關係的改變，雇傭勞動成為資本主義生產的特徵，意味著生產關係 的主要典型即擁有生產資料的資產階級和只有自身勞動力的無產階級，成為對立 的兩個主要階級。在生產關係的改變過程中，小農成為資本主義原始積累的歷史 前提，終將瓦解。換言之，小農伴隨著商品化，勢將因為市場競爭、生產資源的 轉移，而逐漸萎縮。然而，台灣的經驗卻顯示為數龐大的小農仍然存在的事實。
台灣小農生產關係是否存在著特殊性？究竟是何種生產結構，影響著農民生產關 係的改變──農民分化？農民研究、階級研究又如何看待農民分化的現實？
2.1.1 西方農民階級研究
有關農民階級的研究，必須放到社會階級研究脈絡來看。社會階級研究大致 分為二個不同的理論模式，即馬克思的階級理論與韋伯的多元社會分層理論，前 者強調不同生產關係的階級因掌握生產資料的差異，而處於社會中的不平等關 係，後者指有限社會資源在社會成員與社會群體之間的分配。
馬克思的階級理論認為：「人們在自己生產的過程中產生一致的、必然的，
不以他們意志為轉移的關係，即同他們的物質生產力一致發展階級相適應的生產 關係。（1995[1859]）」由於人在直接生產過程中所處的位置不同，決定了生產資 料與勞動產品的分配關係，從而表現出不同的階級利益。因此，社會地位的平等 根植於以財產關係為核心的生產關係。一個社會的經濟結構是由這個社會中占主 要地位的生產關係的總合所構成。「即有法律和政治的上層建築豎立其上並有一 定的社會意識形式與之相適應的現實基礎。」（馬克思 1995[1859]）
佔有生產關係主要地位的階級，居於統治地位，由於統治階級的統治範疇由 生產關係擴大為對法權、意識形態的決定性影響。不同的社會群體隨著社會的發 展，趨向於兩極分化，分化為資產階級、無產階級對立的兩個基本階級。
對照資本主義發達之後的階級分化，馬克思的理論主要是以十九世紀產業革 命後的英國以私人占有為主要形式的資本主義發展為對象，對於日後以股份公司 為主要占有形式的現代企業，只有「理論」上的預見，並沒有太多的著墨，因此 未曾處理由於泰勒制興起後產生的所有權與管理權分離，體力勞動和腦力勞動相 分離，從而促成了大量現代中產階級興起的現實。該如何解釋在資本主義社會階 級的兩級分化中出現大量中產階級的現實，以及中產階級的階級屬性的社會作 用，成了當代馬派社會階級研究者的難題。
Wright 為當代馬派的社會階層研究翹楚。他以美國發達資本主義國家的階級 結構為研究對象，試圖理出可操作的階級形式，9 同時，也回應已開發國家階級 變動的現實（Wright et al. 1982）。10 Wright 注意到階級不能被簡單地定義為某種 職業類屬，而是一種控制資本、決策、勞動形態的社會關係。Wright 掌握住「不 同生產模式」的分野，以生產關係概念，針對美國社會的實證研究，將「簡單商 品生產模式」過渡到「資本主義生產模式」的社會發展形態之社會階級區分為：
小資產階級、小雇主、半自主性受雇者、資本階級、經理人員、半自主性受雇者、
無產勞工等六個階級（其中半自主性受雇者在二種生產模式都存在）。
由於 Wright 試圖針對當時美國階級屬性，以實證資料建立可操作的類型指 標，未將農民社群視為獨立的類型，而是分屬不同生產方式中的不同位置。Wright 雖未直接點出農民分化，不過，他的分類概念已經顯示農民在不同生產方式中階 層位置的差異。在Wright 的分類中，農民或因土地持有而被置於「小資產階級」，
或因成為農民工，受雇於人成為「無產勞工」。
馬派階級理論中強調不同階級「關係式（relational）」的概念與社會流動研 究所特具的「層級式（gradational）」的理論概念相異（吳乃德 1997）。強調層級 式概念的研究表現在結構功能論取向的社會階層研究中。
韋伯的多元社會分層觀點，說明社會是一個高度整合的架構，其整體秩序透
9 Wright 在＜美國階級結構＞一文中寫道：「首先，建立同樣理論維度的各種替代性指標，這樣 就可以用不同的方式比較不同形式的標準；其次，為了給處於不同地位的人口分布劃定範圍，
要按不同的受限制程度構造一系列級類型學的雇傭標準。（Wright 1982:4）」
10 資本主義發達國家的階級特徵，並非兩極分化，廣大的中產階級反而構成了主要的社會階級 結構。
過經濟、政治及社會三方面表現出來，而階級（classes）、政黨（parties）及社會 團體（status groups）為代表三方面的團體。三種相互關聯、彼此獨立又相互影 響。許嘉猷（1992）指出當代的功能論社會階層研究參照韋伯的多元社會分層理 論模式，發展了社會階層化（social stratification）與社會流動的研究。社會階層 化指出一套影響社會階層及取得社會位置的法則，以劃分不同社會階層。社會流 動研究則探討階級流動的方向及代間的階級轉移，傾向於橫斷面的剖析個人特徵
（教育、職業、聲望）及其社會流動的可能。
許嘉猷（1992）探討社會階層研究理論的脈絡中提到：Sorokin 所著的《社 會流動（Social Mobility）》，被視為當代社會學系統性地探討社會流動與社會階 層化的先驅。Sorokin 架構了社會流動的路徑及方向，定義水平流動、垂直的上 下流動，社會階層轉化為一個連續性的層級（hierarchical）。人們因著職業、教 育、聲望、11 收入及財產的類同，而被歸屬於同一個階級。藉著區分不同的社 會階層以及階級間的次序，導引出社會流動的概念。
另一方面，Duncan 發展出社會經濟地位指標（social economic index, SEI），
將職業結構當成一個連續整體，給予不同的職業聲望計分，以實證的研究方法，
將社會階層與職業類屬緊密合。Blau & Duncan 接著以社會路徑分析（path analysis），則是將影響個人職業成就的因素，邏輯的串連時間次序、因果關係，
建立起地位取得模式（status attainment model），將職業類別轉化為垂直的社會分 層，並將類型化的社會階層直接扣連社會地位、社會聲望，形成了具有上下位階 的社會分層。至此地位取得模式成為社研究典範，社會階層研究由此而偏向社會 流動研究。
地位取得模式過於強調個人因素，忽略社會因素。Piore 因而提出雙重的勞 動力市場以強化理論的適切性，Piore 認為勞力市場可以分為初級部門（primary sector）、次級部門（secondary sector），前者指工作組織的特質有升遷的機會、在 職訓練及多層級的薪資；後者指工作組織特質為低技術性工作、沒有什麼升遷機 會，就業情形也不穩定。（引自許嘉猷 1992）此一部門分級，以勞動內容的形式，
11 聲望通常根植於職業與教育，然而聲望由於反應了特定社會對於個別行業的集體認知、評價，
因此社會聲望乃是結構功能論的社會階級分類的重要指標。
直接將農業勞動視為低技術性工作，指涉著大規模農業生產中「農工」的面貌；
忽略了小農生產過程農民組織生產資源的多元化勞動內容。也就是說此一地位取 得模式直接將農民視為初級部門的從業者，忽略了內部的質變。
從理論的爬梳，我們理解到當代社會階級研究在定義社會階層、強調社會流 動時，依據某些指標而類型化從而得出「社會階層」分類的模型。社會階層化研 究中，農民的位置由於其掌握土地此一生產資源價值低估及社會聲望較低的原 因，通常置於較底層位置。這種理論對於農民的理解過於單一，甚少論及農民階 級內部改變的歷程。
社會階層研究，也將農民化約為相對於其他階級而言的同質的社會階級。這 樣的假定基本上忽視了農民階級的內部差異的事實。由於當代社會階級理論以整 體的社會階層化為目標，自然不可能過於細緻化農民群體。
2.1.2 本土的農民階層研究
在台灣本土的社會階層研究中，直接討論農民階級者仍屬少數，主要是從屬 階層化研究及階級結構研究。社會階層化的觀點是台灣社會階層研究的主流，12 視職業流動為社會流動的基礎，並且建立起評量的方法，以評斷社會地位，再遽 以進行社會流動的研究。
例如瞿海源（1983）、廖正宏（1986）、蔡淑鈴、廖正宏和黃大洲（1986）、
黃毅志（1995）。此類研究中，蔡淑鈴等以農民階級為研究重心，探討農民的階 級特性與社會地位。他們以生產工作的占有、務農意願的流動及階級意識作為農 民階級特徵，指出伴隨著農業政策而產生的農業危機，促使農民階層分化為專業 農與兼業農。此外，瞿海源（1983）則認為由於初級部門與次級部門的區隔，形 成了社會流動的障礙。其研究指出教育與職業間的關係在都市次級與鄉村次級勞 力市場是不存在的。瞿海源的研究支持「勞力市場結構特性」對社會流動的影響。
而探討台灣的階層結構的研究則為張家銘及馬康莊（1985）、許嘉猷（1987）
12 所謂社會階層化乃指社會分配的動態過程，分配的過程因為社會團體所擁有的資源可及度不 同，造成資源可及度不同的原因往往來自於社會位置的差異，是以階層化研究基本上在於探 究制度化的不平等。
及謝雨生（1990）。其中許、謝研究台灣整體的社會階層結構之際，從中把農民
及謝雨生（1990）。其中許、謝研究台灣整體的社會階層結構之際，從中把農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