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abermas(1996:39-40)認為現代社會不僅透過價值、規範和理 解過程進行社會整合,而且透過市場和行政方式運用的權力進行系統 整合。貨幣和行政權力是以建構系統的方式來進行社會整合的機制,
這些機制對行動的協調與整合往往是客觀地進行,未被行動者所注意 到。例如市場這支「看不見的手」就是一種自動進行調節的模式。經 濟和行政系統的運作又必須透過法律的制度化,而法律的整合必須得 到相關的公民的同意,才能正當化。他認為社會演化的進程中,既分 化為獨立的系統,又分化為獨立的生活世界。系統的綜合性和複雜性 的增長和生活世界理性的增長,兩者是有區別的,而且是對立的。系 統的增長雖然是理性分化的結果,但是系統的物質性、技術性、及非 語言性,會在社會生活中形成一種對合理性增進的阻礙。生活世界和 系統有其不同的再生產原則,有著不同的分化過程,分別是生活世界 的理性化和系統的複雜化。生活世界的理性化過程中,導引系統的複 雜化及各次及系統的建立。而在此過程中,語言的角色逐漸萎縮,權 力和金錢取代語言的地位,取代溝通整合的功能,終於造成生活世界 被殖民化。
以下先分別探討 Habermas 對系統和生活世界的分析,再分析他 所謂的系統對生活世界的殖民。
一、系統
Habermas (1975:9-10)認為社會系統的功能主要是再生產和社 會化。再生產是指對外在自然的利用,社會化是指對內部自然(社會 成員內部主觀的存在)的利用。隨著控制能力的發展,社會系統從內 外兩個方面都向自然拓寬了自己的範圍。在對外在自然的控制上,生 產過程榨取自然資源。在對內部自然的整合上,社會化過程把系統的 成員變成配合系統運作的主體,人一出生就受制於這一過程。社會系
統在生產力的幫助下使外部自然適應社會:它們組織和訓練勞動力,
發展技術和策略。為了達成目標,社會系統需要擁有技術上有用的知 識。社會系統利用規範結構,甚至強制性的行為,使內部自然適應社 會。社會系統透過工具行動(按照技術規則)維持與外部自然相對應。
而透過溝通行動(按照有效的規範)維持與內部自然相對應。
Habermas(1975:13-14)認為系統論的觀點和功能主義密切相 關,尤其是 Durkheim 的觀點。Durkheim 使用勞動分工來指涉社會系 統的結構分化。他認為勞動分工並不是經濟世界的獨特現象,它在社 會各種領域中都有愈來愈大的影響,例如,政治的,及司法的功能也 愈來愈專業化。他認為集體意識是古代社會的核心,而現代社會中的 生活脈絡則是由勞動分工所構成。原初的社會是由基本的規範性共識 來整合,現代社會的整合則是功能上專業的行動領域的系統相互連 結。Habermas 批評功能主義的傳統著重在系統的面向,而忽略了生 活世界中行動主體的面向。系統論把社會看作是一個由諸子系統構成 的網絡。對這些系統之間互動來說具有決定意義的,只有各自內部的 運作方式,而不是行動者的意向或利益(Habermas,1996:334)。系統 論從生產力發展、系統自主性力量的增強、規範結構的變革,來說明 社會進化,而忽視環境的複雜性,後來的 Luhmann 的系統論亦是持 這種觀點。
依 Habermas 的觀點,社會發展模式並不僅是遵循系統自主性擴 張邏輯。社會進步發生在生活世界的邏輯範圍內,而生活世界的結構 是由主體間透過語言的互動來決定的。系統中,每一個事件的意義是 客觀決定的,但是在生活世界的互動中,行動者賦予其行動意義,意 義的產生是行動者主觀詮釋的結果。他認為從溝通行動的概念面向產 生的生活世界概念當然只是有限的分析,因此他提出將社會同時視為 系統與生活世界,將生活世界的理性化和日趨複雜的的社會系統區分
開來。
二、生活世界
對於生活世界的分析,Habermas 重新反省了現象學的社會學家 Schutz 對生活世界概念的分析。Schutz(1962:208-209)認為日常生 活世界是社會學研究分析的起點。日常生活世界從一開始就不是單獨 個體的私人世界,而是指互為主體的世界。它在我們出生前就已存 在,且被其他人及前人詮釋為一個有組織的,且既存的世界。我們意 識流活動的意向性支持著我們的思維,藉此,我們在生活世界內實際 地為自己確立方向,並透過我們的行動參與世界。我們的日常生活世 界之所以一開始就是就是一個互為主體的世界,是因為我們居住於其 中,如同人們居住於其他人群之間。我們經由共同影響與工作而了解 他人,同時也成為他人了解的對象。日常生活世界也是一個文化世 界,因為它具有歷史性,它是我們在傳統與習慣性內所面對的世界。
我是居住在這個世界內的存有,每一件事物皆指涉我的實際歷史情境
(Schutz,1962:133-134)。依 Habermas(1987b:130-132)的分析,Schutz 對生活世界的描繪有下列三個特點:
1.生活世界是以不成問題的面貌呈現給經驗的主體。日常生活世 界是一個實在的領域,在自然態度下,一般人只是把它視為理所當然 的存在。根據這種理所當然性,我們把經驗的事實視為不成問題的,
除非我們進一步的注意。
2.生活世界是一種社會的先驗存在,在生活世界中的行動可以在 語言中獲得相互理解的互為主觀性。但是,Schutz 的觀點是建立在意 識哲學的前提上,他忽略了社會互動中語言媒介的重要性。從外在情 境而言,生活世界並不是我的私人世界,而是互為主觀的,它的實在 的結構是被我們所共同分享的。
3.生活世界和情境變遷有密切關聯。生活世界形成了情境視野的 轉變、擴展或縮小的環境,它構成了一個生活脈絡。
Habermas(1987a:126-127)認為生活世界的概念和溝通行動是互 補的,生活世界使一切社會發展過程都進入合作詮釋過程的視野,它 使社會上所發生的一切都具有人們可以談論的透明性。如果把社會構 思為生活世界,則可以假定:1.行動者具有獨立自主性:行動者做為 一個社會文化生活世界的成員,可以假定為具有承擔責任能力的溝通 參與者。2.溝通的透明性:生活世界的觀點強調文化並不是一種外在 的強制力量,而是以行動者的主體的信念為基礎。生活世界是一種行 動的視野,行動者可以在此情境中表達其觀點。
Habermas 是從情境的觀點來看待行動,他認為一個情境即是代 表一個生活世界的片斷,所涉及的主題和參與者的興趣與目的有關。
行動者對情境處理的方式可能採取實現個人目的的目的論方式,或採 取詮釋情境和達成同意的溝通的方式。
三、系統對生活世界的殖民
Habermas(1987a:152-156)認為如果我們把社會統一完全理解為 社會的統一,那麼我們就選擇了一種概念策略,這種概念策略是以溝 通行動為出發點,並把社會構思為生活世界。如果我們把社會的統一 理解為系統的統一,則所選擇的概念策略是按照一種自我控制的體系 的模式來表達社會。每一種社會理論的基本問題都可以透過系統與生 活世界這兩個概念策略來分析。在社會演化的過程中,會區分為系統 與生活世界兩個面向,系統演化是根據一種社會控制能力的增加來衡 量的,而文化、社會、和人格的互動也表明了一種符號象徵性結構的 生活世界的發展狀況。
在社會演化的過程中也反映出系統與生活世界的脫節,也就是與
系統平行共處的生活世界越來越成為系統的下屬體系。生活世界結構 分化的過程中,造成系統的日趨膨脹,系統獲得獨立自主的力量。以 金錢和權力為媒介的系統的運作,超越了以語言為媒介的生活世界的 互動,造成了系統對生活世界的殖民。以下即就系統發展導向的制度 化的發展和金錢與權力的宰制來探討系統對生活世界的殖民現象。
(一)制度化的發展
Habermas(1987b:353-354)認為社會理性化的歷史發展過程即 是生活世界理性化與物化交織的過程。在現代社會中,經濟組織與行 政管理體系都邁向制度化與系統化,也可說是走向物化的發展。系統 與生活世界的分離被視為是生活方式的客觀化或物化的過程。他批評 A.Gehlen、Luk’acs、及系統論者越來越傾向於認為主體在面對客觀化 過程毫無做為,許多社會理論在對時代的診斷中傾向於功能論的核心 觀點:讓主體自身降成系統。系統功能論指出了個體的終結,Luh- mann 即認為互為主體性已經瓦解,個體脫離了其生活世界,個人系 統和社會系統相互構成環境。依 Habermas 的分析,Luhmann 的社會 系統概念使生活世界無法直接與行動相連結,在 Luhmann 的觀點下,
生活世界變成只是有組織的行動體系的背景,成為「社會」,成為行 動的限制。
Habermas(1987b:355)認為在功能發生分化的現代社會中,生 活世界喪失了所有的意義,這正是社會現代化的矛盾現象。原本金錢 和權力等媒介想要在生活世界中獲得合法的制度化,生活世界的理性 化就必須達到相當成熟的程度,國家行政和市場經濟必須成熟發展。
然而,一但金錢和科層化過程侵入了文化再生產及社會整合和社會化 等領域,亦即透過金錢和權力形成的互動媒介侵入生活世界時,又會
然而,一但金錢和科層化過程侵入了文化再生產及社會整合和社會化 等領域,亦即透過金錢和權力形成的互動媒介侵入生活世界時,又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