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Nietzsche 的反理性觀
Nietzsche 常被視為是生命哲學或存在哲學的先驅,他的學說充 滿了十九世紀浪漫主義的色彩,對傳統的形上學、二元論的世界觀、
現實與真理(reality and truth)的觀點、基督教的價值觀、啟蒙傳統
(理性中心)都給予嚴厲的批判,並力圖解消上述的一切價值,轉而 重視人的非理性面向,即人的心理與生理欲求及意志的層面,並強調 非理性的心理因素對人的認識活動和行為的決定作用。
在《偶像的黃昏》(the twilight of the idols)一書裡,Nietzsche 批評西方傳統形上學是理性中心的形上學。他批評 Socrates 製造出一
個「理性」的暴君,「理性」被視為拯救者,整個希臘城邦都陷於「理 性」中。Socrates、Plato,及之後的追隨者創造出這個「理性」的白 晝,來反抗黑暗的本能與慾望。對理性的重視造成了對人性非理性層 面,本能、意志、及生命體驗被忽視。這種形上學也是語言中心的形 上學,這種「理性」的預設蘊含著主詞--賓詞的語法結構,區分主體 與客體,並造成主體凌駕客體。他認為語言的來源是屬於心理學最基 礎的形式的時代,當我們不自覺地召喚語言的形上學的基本預設,我 們進入一個粗糙的偶像領域,這個基本的預設即是「理性」的預設(陳 芳郁譯,1973:16-17,23-24)。Nietzsche 認為我們可能被語言誤導,
而誤認我們對世界的談論方式必然反映著實在界。
Nietzsche 嚴厲批評這種理性霸權的專制,而主張所有的健康的 道德都是自然主義式的,都是由生活中的本能所決定(陳芳郁譯,
1973:35)。在《悲劇的誕生》(the birth of tragedy)一書裡,Nietzsche
(1954:951-954)提出了戴奧尼索斯(Dionysus,希臘神話的酒神)
和阿波羅(Apollo,希臘神話的太陽神)兩種對生命的態度。戴奧尼 索斯是生命之流的象徵,祂摧毀一切的限制,使理性原則不發生作 用。祂是一種狂樂,使個體化原則崩潰,也是一種藝術的狂樂,是創 造的動力。阿波羅的精神是光亮、限制的象徵。祂代表個體性原則,
重視個體界限的遵守,自我認識的知識,且不要過度。
對非理性層面的壓抑也是造成人受苦的原因之一。人的受苦,是 因為人們認為本能是邪惡的,而本能含有巨大的的動能,成為生命的 驅力。本能中具有狂樂的要素,可能造成失序,人類社會為了秩序而 壓抑本能,因此使人缺乏生氣與活力。Nietzsche(1954:6)認為貶抑 本能是一種錯誤的信念,是嚴重的疾病,壓抑本能會使人「變形」,
失去原本的自我。Nietzsche 認為我們所有的心理能力都是一個更基 本的和潛意識的驅力的產物,因此他反對啟蒙所主張的理性是人最高
貴的部分的概念。他重視生命,認為生命的價值是在於活動性與創造 性。這種能力也可說是一種本能的直覺能力,能瞬間掌握住事物的能 力。他認為對本能的壓抑使人的這種能力不再生長(陳芳郁譯,1973:
39)。
Nietzsche 認為對本能與意志的壓抑與基督教的興起有密切關 聯。他提出「上帝已死」,主要是要批評基督教所代表的倫理體系。
他批評基督教與本能為敵,失去了人強大的動力,因此是一種墮落(陳 芳郁譯,1973:11)。他認為凡是增強我們人類權力感的東西,權力 意志、權力本身,都是善。凡是來自柔弱的東西都是惡。幸福就是意 識到權力在增長(陳君華譯,2003:68)。「權力」需要有本能的強大 力量作為基礎來使精神指向具體化,而柔弱者則失去本能。前者成就 了貴族道德(主人道德):所有真正高貴的德行來自它自己要求勝利 的肯定。後者則是奴隸道德:生命力柔弱、接受命令、及服從主人
(Nietzsche,1954:578-582)。他批評基督教道德觀是一種奴隸道德。
生命本身應就是本能,就是追求權力的成長。沒有權力意志,就是墮 落。最深刻的自我保存和生命法則所需要的是在生命本能的驅使下所 採取的行動,以這種行動所帶來的快感充分證明自己的行為一定是正 當的(陳君華譯:2003:72,78)。
Nietzsche所反對的理性是指西方自 Socrates,Plato 以來的形上學 為中心的理性,這種理性是和人的情感、意志、慾望相對的理性。理 性中心的哲學忽略了人的生理與心理的面向。這種理性也造成二元對 立,階級之分。對傳統道德價值的拒斥,無可避免地會走向虛無主義,
但是 Nietzsche 認為這種虛無主義是積極的,可以使人迎接價值的重 估,發揮超人的創造力。依 Nietzsche 之意,真正戴奧尼索斯性格的 人會以堅定、勇敢,及愉悅的心,來面對這個世界,而不是逃避。生 命的創造,自我征服,人的權力意志的增進,其目標都是在超乎自己
的現狀,成為「超人」。
Nietzsche 認為人是必須被超越的事物,人是過渡的橋樑,而非 目標。超人是大地的意義(林建國譯,1989:5-8),他打破舊的價值 表,展現生命與權力意志來創造新價值。新價值將給予高級的人方向 與目標,超人則是新價值的化身。Nietzsche 自視為上帝之死的先知,
主張現有的價值將會重新轉換,他提出了「超人」哲學作為一種新的 道德價值,認為人的意志是自主的,是力量的泉源,他稱這種意志為 權力意志(will to power),這種力量是來自人的本能,屬於人的內在 潛力,而非外在權力(陳鼓應譯,1989:123-128)。權力意志可說是 一種表現真實自我,突破一切險阻,向上奮發的內在根源生命力,也 是彰顯主體自由的力量。所謂的超人就是要不斷地發揮自己的潛能,
不斷地自我創造,自我超越,進行價值的重估,不可因循舊有的習俗。
二、Weber 對 Nietzsche 理性觀的反省
Weber 和 Nietzsche 的共同關切點是在於描述從一個宗教支配的 時代轉變到俗世的現代世界時,所面臨的價值轉變與現代人所面臨的 精神生活困境。Nietzsche 認為在猶太—基督教的降臨之前,價值觀 與世界觀是多元並存的,且相互處在一種自然的爭鬥或衝突的狀態 中。但是猶太—基督教的信仰完全改變這幅圖像,並限制人毫無束縛 的表達其意志的權力。一種普遍性的宗教倫理與道德系統取代多元主 義的價值觀。近代以來,普遍性宗教單一價值觀的影響力衰退,
Nietzsche 提出必須另立一新的價值觀,亦即作一價值的全面轉換。
隨著宗教及祂統攝的一切的道德價值的結束,新價值必須由一些特定 的個人來創造(Schroeder,1987:207-209)。
Weber(1948:149)亦認為普遍性宗教影響力的衰退會導致價值 多元論的再度出現。他預見前基督教時期的多神論將會出現,很多舊
日的神又從其墳墓中起來,由於已遭除魅,因此不再表現為擬人的力 量。祂們再次展開永恆的爭鬥,並試圖主宰我們的生活。
Nietzsche 所推崇的貴族道德和超人哲學即是強調透過權力意志 的彰顯,使人恢復生命的活力,釋放生命的能量。主張西方理性中心 的 Weber 亦深受 Nietzsche 的影響,他尤其欣賞 Nietzsche 所重視的貴 族倫理。Weber 所提出的英雄倫理和克力斯瑪即受到 Nietzsche 的貴 族道德和超人哲學的影響(Schluchter,1996:282)。Weber 所謂的英雄 倫理是指人類努力的方向是在無限的彼岸,個人在偉大的生存奮鬥 中,若無此一追尋,則將落入平庸倫理之中,亦即缺乏奮鬥的力量
(Weber,1982:385-386)。而克力斯瑪則是一種非理性的力量,Weber 期盼靠此一非理性的力量突破理性的鐵籠。克力斯瑪的概念可說是 Nietzsche 超人哲學的翻版,克力斯瑪不受理性規訓和紀律的束縛,
不斷地企圖突顯出自我的價值和慾望,不斷想要為群體創造新的價 值。克力斯瑪一方面代表主體的自由展現,一方面代表創造力。像 Nietzsche一樣,Weber 認為現代人應該試著去堅守其自己的遠大理想 來發展一個自主的自我,以突破既有僵化的規範和體制的束縛。
Nietzsche 的超人哲學是著重在倫理價值層面的探討,而 Weber 的克力斯瑪概念不僅是在倫理的層面,而且也具有極重要的政治意涵
。他想設計一種結合現代法理型統治與克力斯瑪領導精神的民主體制
。他提出的「公投領導者民主制」的理念是希望藉由公投制度產生具 有群眾魅力的政治領導者,來帶領國家的發展。
三、Habermas 對 Nietzsche 理性觀的反省
Habermas在對後現代思潮進行批判時,即是以對 Nietzsche 的批 判為起點。他認為 Nietzsche 是一個浪漫主義者,擁護神話,打擊理 性、強調酒神式的原始生活。Nietzsche 所謂的酒神精神就是徹底忘
卻主體性,透過藝術打開通往酒神的大門。在酒神的狀態中,每個個 體解除了束縛,回歸原始自然的體驗。酒神精神的本質是一種非理性 的力量。只有靠酒神的非理性本能的力量才能逃脫現代性。Habermas
(1987b:91-94)認為 Nietzsche 不僅用非理性批判現代性,而且也用 審美來重估一切價值,從而否定理性的作用。Nietzsche(1954:1059)
在《悲劇的誕生》一書中曾說,我們今日稱作教育、文化、文明的一 切,最終都要被帶到公正的法官酒神面前。依 Nietzsche 的看法,生 命本身是非道德的,並無善惡可言,人必須超出道德的評價之外,超 出善惡之外,享受心靈的自由和歡樂。只有審美才能使人生獲得最好 的意義,理性無法解決人生的意義問題。
Habermas(1987b:95-96)認為 Nietzsche 用權力意志來解釋審美,
強調人的本質不是理性,而是權力意志,Nietzsche 的美學為非理性 提供了基礎。他批評 Nietzsche 和 M.Heidegger 的著作中充滿求新的 激情及對彌賽亞的期待。他發現貫穿 Nietzsche、Heidegger、G. Bataille 及 法 國 後 現 代 理 論 反 啟 蒙 的 路 線 。 這 種 非 理 性 的 哲 學 態 度 被 Heidegger、Bataille、及後現代理論家們以不同的方式所繼承。一路 從 Nietzsche,經 Bataille 到 Foucault;另一路從 Nietzsche 經 Heidegger 到 J.Derrida(引自朱元鴻譯,1994:298-299;Habermas,1987b:105,1992b :169)。Habermas(1987b:102)認為 Heidegger 和 Bataille 循著 Nietzsche
強調人的本質不是理性,而是權力意志,Nietzsche 的美學為非理性 提供了基礎。他批評 Nietzsche 和 M.Heidegger 的著作中充滿求新的 激情及對彌賽亞的期待。他發現貫穿 Nietzsche、Heidegger、G. Bataille 及 法 國 後 現 代 理 論 反 啟 蒙 的 路 線 。 這 種 非 理 性 的 哲 學 態 度 被 Heidegger、Bataille、及後現代理論家們以不同的方式所繼承。一路 從 Nietzsche,經 Bataille 到 Foucault;另一路從 Nietzsche 經 Heidegger 到 J.Derrida(引自朱元鴻譯,1994:298-299;Habermas,1987b:105,1992b :169)。Habermas(1987b:102)認為 Heidegger 和 Bataille 循著 Nietzsch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