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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人從小時候開始,就喜歡無緣無故弄壞一些東西,將一些好好 的玩具不停砸爛它,但是看著這些玩具就這樣壞了,我又會忍不住哭出 來。結果都不知是為了這些東西壞了而哭,還是為了要哭一場,而弄壞 這些東西。(董啟章,2007a:293,原文粵語字)

正進而坦承:「我說先有毀滅然後才有重生,但是其實很多時候毀滅就是毀 滅,不會再好轉。就像我爸媽那樣。」(董啟章,2007a:293,原文粵語字,斜體 外加)正向啞瓷揭露了自己的過去,而她的故事竟和《恩恩與嬰兒宇宙》中的 Apple 如出一轍。正十歲時母親便跟著別人走了,後來父親變了個人,把原本的生意搞 到失敗。正的父親鎮日躲在家裡,有時會打她,有時竟然將她當作前妻,半夜爬 上她的床侵犯她。正先是害怕,接著是憎恨,後來竟然開始同情他。然後有一天,

她父親爬上天台跳樓自殺了。正說當時自己沒有哭,反而覺得鬆了口氣。

(七) 戲曲 II:多重的人生

啞瓷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麼,便轉移話題。她問正知不知道昨晚維真尼亞發生 什麼事,為何看完了(前文鋪述過的)《再世紅梅記》臉色大變,情緒也不穩定。

正說當時維真尼亞看完覺得很可怕,不停地問著:

為什麼盧昭容這樣就死了?為什麼她要變做李慧娘的替身?雖然 樣子一模一樣,但是其實已經是另一個人?這樣算不算是重生?一個人 和另一個人怎麼可以說互相交換?而這個裴禹竟然可以若無其事地當 是同一個人來看待?這樣不是太絕情,太恐怖了嗎?(董啟章,2007a:

294,原文粵語字)

正認為自己能夠體會維真尼亞的意思:「我第一次見她,我就知道,我和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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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東西可以互相明白」(董啟章,2007a:294,原文粵語字)。她亦知情維真尼 亞的背景,一直在替她查找那另一個維真尼亞。啞瓷轉而關心正,問起她的感情 生活。正坦白說自己沒有喜歡過任何男生,但她不抗拒身體的關係,甚至坦承「我 一早就覺得那個陰影要回到性裡面才可以克服」(董啟章,2007a:295,原文粵 語字)。她覺得如果自己真的喜歡上一個人或有所謂的愛情,「到最後我一定會毀 壞它」(董啟章,2007a:295,原文粵語字),會很傷害對方。因此,她終於承認 自己所謂的終結模式與重生實際上只說得出卻做不到。

我是怕,終結之後,其實什麼都沒有。所以我都沒有辦法信神,因 為我沒辦法相信,死後有永生。我們,只不是過是物質。會想事情,會 有感受的物質。(董啟章,2007a:295,原文粵語字)

正說自己曾經相信過文學。她當初看完獨裁者的《體育時代》後,不知為何 哭了整晚。後來她明白這「是因為我忽然間發覺,自己都有份毀壞自己的家庭!」

(董啟章,2007a:296,原文粵語字)父親的自殺「其實符合了我的意思。我在 心裡面殺死了他!現在我為了他而哭,是因為我終於醒覺,我其實曾經那麼愛 他!」(董啟章,2007a:296,原文粵語字)這本書改變了正,讓她體會文學可以 帶給她起死回生的體驗。「但是文學不是答案,而是個儀式。一個清洗,淨化的 儀式。但是在淨化之前,要先通過恐懼,震撼,打擊,破壞,以及毀滅。」(董 啟章,2007a:296,原文粵語字)

她有個放在心裡多年的問題,如今終於有機會當面問獨裁者:「我只是好想 知道,你的所謂愛,其實是否就是欲望。我只是想知道,人有沒有可能絕對真誠 地面對自己。」(董啟章,2007a:298,原文粵語字)啞瓷感到這個問題其實也是 直接向自己發出的質問,「她感覺到的已經不是無形的威脅,而是無可迴避的挑 戰」(董啟章,2007a:298)。啞瓷覺得正好像「代表了某些自己早已失落的東西。

一種她可以解釋說是因為應付實際的生活而必須放下的執著」(董啟章,2007a:

2007a:303,原文粵語字)。這個城市對於維真尼亞的父親有著特殊意義,令他 念念不忘。維真尼亞告訴啞瓷,她之所以來到這裡,是替父親也替自己找回一些 東西。「沒有了這樣東西,我就是個不完整的人,是個破碎的人。我從小到大都 是這樣,如果我就這樣放棄,我就以後都會是這樣」(董啟章,2007a:303,原文 粵語字)。

自從來到這裡,維真尼亞便一直希望能夠看看附近的山野,但直到近日天氣 轉晴才得以成行。啞瓷帶著她和正以及果到人跡罕至的山裡遠足。眾人走進一個 樹蔭幽谷時在溪水旁歇息。啞瓷和維真尼亞觀察著不同的蜻蜓和豆娘。維真尼亞 自言自語著:「看見這些蜻蜓,就好像看見爸爸以前看見的東西似的。」(董啟章,

2007a:382,原文粵語字)她彷彿突然領悟了什麼:「我不只是我自己。我是雙 重的,或是多重的。我有其他的生命,其他的存在。」(董啟章,2007a:382,原 文英文,斜體外加)說完便陷入沉思。啞瓷在一旁回應:「或者每一個人都不只 是現在這個自己,還可能是另外的自己。有時候我會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在某一 些時刻,突然好像可以見到其他的可能世界。」(董啟章,2007a:382,原文粵語 字)維真尼亞對於啞瓷說出可能世界感到驚訝,啞瓷也有點意外自己的脫口而出,

但仍不禁多做解釋:「就是嬰兒宇宙囉。不過,已經是好多年前的事。已經好久 沒有再試過這種感覺。」(董啟章,2007a:382-383,原文粵語字)維真尼亞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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啞瓷是否意指花的事件,但見到啞瓷沉默下來,便不再追問。

在這次遠足的過程中,維真尼亞看見一個野生品種的蘭花,遂萌起整頓花園 的念頭。那是啞瓷曾向她介紹過的,「房子外面沿海路旁一帶的地方,從前長滿 了各式花卉,是個住在村裡的前殖民地總督府花王的園藝場」(董啟章,2007a:

373)。主人身故之後,園子便荒廢了。園中曾造設的聖母山及聖母像也被荒草藤 蔓淹沒,無法確定是否還存在。「啞瓷以為只是年輕人一時興起隨便說說,怎料 遠足回來後,維真尼亞真的著手謀畫花園的設計。」(董啟章,2007a:37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