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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真實的轉向

1. 歷史與城市

有一子董新果(董啟章,2005b:94-95)。走上作家道路的董啟章,在文學難以維 生的香港,除了主持電台節目之外,也在明報定期發表評論文章,亦曾兼任香港 章,2010:62)。這種形式是指以短篇幅在短時間內寫下從幾百到上千字的單元,

然後再將這些單元組合起來成為一個整體。在內容上,董啟章自陳一開始有受到 傅柯(Michel Foucault)的《知識考古學》(The Archaeology of Knowledge)所影 響,「但當『考掘』和『追溯』成為文學,意圖就不限於解構,而成為了虛構或 的小說集《給我一道裂縫》(2001)。關於創意寫作的作品,2003 年尚有一本《第一千零二夜》,

只不過已交由香港的突破出版社出版。

22 同一年,他的早期短篇小說也集結成冊出版,即《名字的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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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這一系列作品構成了董啟章式的城市書寫。他曾發表過一篇評論〈城市的現 實經驗與文本經驗──閱讀《酒徒》、《我城》和《剪紙》〉24,當中談論他是如何 閱讀這些經典的城市書寫範例:

閱讀給予我的,並不是六、七十年代香港城市生活的現實經驗,而 是一個如何從不同角度面對、理解、抗衡或企圖轉化現實的文本經驗。

這個文本經驗給我的意義,並不在於它是否符合和反映現實,而在於它 如何創造出一個相對於現實的文本想像空間。(董啟章,2001:395)

而他自己的城市書寫則應該從《地圖集》的前身,也就是寫於 1995 年的〈永 盛街興衰史〉這個短篇說起。董啟章在小說中虛構出一條在香港上環的街道。小 說主角劉有信結束了加拿大的留學準備返鄉就業。當他走出機場搭上計程車要回 到永盛街的老家時,卻發現老家尚在,但永盛街已消失了。「從前舊居側面永盛 街跟永樂街交界的地方,只剩下一條深不過十呎的狹陋小巷。翻開一九九三年的 香港街道圖,已經沒有永盛街這個名字……。」(董啟章,2002a:72)

他開始蒐羅任何關於永盛街的地圖、史料,鉤沉祖父母的遺物,試圖勾勒出 永盛街的興衰史。由於資料極其有限,遺物破碎到不成故事。更令他失望的是,

當他翻閱 1842 年南京條約簽訂那年繪製的第一幅香港地圖《砵甸乍地圖》,竟然 發現永盛街根本沒辦法上溯至 1842 年。這是香港這座城市歷史的特殊命運:「香 港的創建歷史一直只是傳說,莫衷一是,含糊不清。」(董啟章,2013c:46)

世界上大概沒有比我們對自己長大的地方了解得更少的人了,但這 不能怪我們,殖民地是毋須擁有記憶的。但在殖民地走向終結的時候,

23 加上在 1999-2000 年間於《星島日報》副刊所寫的文章,集結成《博物誌》一書。

24 該評論發表於《過渡(試刊之二)(1995 年 5 月)。後來收錄在張美君和朱耀偉編的《香港文 學@文化研究》。標題裡的三本小說別是香港作家劉以鬯、西西和也斯的作品。董啟章在小說寫 作上也曾受到他們的啟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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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小說,除了虛構,我們別無其他的依仗。(董啟章,2002a:81-82)

至於《地圖集》的靈感則來自宋朝的城市筆記,例如孟元老所著的《東京夢 戲,而揭示出來的就只有自身的欲望。」(董啟章,2011a:340)於是董啟章體認 到自己的城市書寫嘗試,似乎只能在不明的起源和背向的未來之間巡遊。 一種 SimCity 式的虛擬性作祟,讓我們忍不住用想像的方法對待歷史。」(董啟章,2011a:340)

26 後來他在東京大學的演講中,以「未來的考古學」重新詮釋了當時的創作:「……把未來當成 已然的事實,把過去變成未發生的可能。在期待和懷想的雙重運動中,時間去除了那單向的、無 可逆轉的、無法挽回的定局性,成為了潛藏著無限可能性的經驗世界。」因此「未來的考古學」

能夠擺脫一種預定結局的宿命性,「而是把結局當成新的創造起點的辯證法。」(董啟章,201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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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啟章轉身離開這個憂鬱的樂園,同時也在創作方向上有了明確的轉向。

在這個時代的轉折或者斷裂上,「想像的考古學」有其是適切性甚 至是必要性,但卻未必能成為過渡的橋梁,或者面向未來的基礎。「想 像的考古學」建基於「終結」,而我們同時需要關於「開始」或「起源」

的探究。這樣的探究有助於我們發現「新生」的可能性。「想像的考古 學」在這方面無能為力,只能陷入先前所說的「不得已而又不可能」的 困局裡。我們需要由「考古學」到「語源學」的轉向,尋找意義的起點 和流變,在歷史建築不斷倒塌的現場,通過文學予以不斷重建。(董啟 章,2011a:34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