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沒有找到結果。

立 政 治 大 學

Na tiona

l Ch engchi University

啞瓷是否意指花的事件,但見到啞瓷沉默下來,便不再追問。

在這次遠足的過程中,維真尼亞看見一個野生品種的蘭花,遂萌起整頓花園 的念頭。那是啞瓷曾向她介紹過的,「房子外面沿海路旁一帶的地方,從前長滿 了各式花卉,是個住在村裡的前殖民地總督府花王的園藝場」(董啟章,2007a:

373)。主人身故之後,園子便荒廢了。園中曾造設的聖母山及聖母像也被荒草藤 蔓淹沒,無法確定是否還存在。「啞瓷以為只是年輕人一時興起隨便說說,怎料 遠足回來後,維真尼亞真的著手謀畫花園的設計。」(董啟章,2007a:374)

(八) 繪畫 II:雙重的示現

先前提到正籌組的新文學小宇宙,其中有兩名比較重要的角色,分別是阿志 與阿角。他們都是研究生,一個念文化研究,另一個念生物化學。這天正帶他們 兩人前來幫忙清理花園。眾人在烈日下費了好一番力氣之後,終於讓聖母山與聖 母像重見天日。啞瓷眼見工作得差不多,便叫大家一起進屋裡吃午飯。飯後青年 們在偏廳裡聽卉茵講解她壁畫的構思。卉茵首先說明自己是參考了波殊的作品,

特別是《人間樂園》這一幅。「這幅畫是一種 Triptych 的形式,即是一種摺疊式 的三幅相連畫,好像一個屏風似的,以中間最大幅做主畫,旁邊兩翼可以摺合起 來,是配襯畫。」(董啟章,2007a:393,原文粵語字)她一邊拿起畫的複製品向 大家展示,同時解釋道:「這張畫未打開之前,好像一道門那樣,兩邊合起來也 是一幅畫。上面畫了個圓形的世界,應該是神創造世界的第三日。」(董啟章,

2007a:393,原文粵語字)

這時光已經和黑暗分開,但畫面仍然灰暗。地面上「已經出現了奇形怪狀的 礦物和植物,但是還沒有動物,更加沒有人類」(董啟章,2007a:393,原文粵語 字)。打開之後,左邊的配畫是伊甸園,風景優美;右邊的配畫則是地獄,陰暗 混亂;中間的主畫是主題所在,人間樂園。畫中充斥著赤裸追逐的男女、怪異反 常的動植物,以及水池與水果的意象。「這個題目其實是後來的人作的,沒人知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Na tiona

l Ch engchi University

道 Bosch 原本起的畫名。」(董啟章,2007a:393,原文粵語字)卉茵覺得這幅 畫的意思很曖昧,很難說是正面還是負面。「究竟他是在批判邪惡,還是宣示著 罪惡的勝利,還是其實根本就不覺得有罪惡,而是在描繪一個無罪的樂園?」(董 啟章,2007a:395,原文粵語字)

卉茵照例先提供了比較正統的學者詮釋。他們主張波殊「根本就不可能畫出 一幅離經叛道,不符合當時宗教價值觀的作品」(董啟章,2007a:395,原文粵 語字)。正則提出她所謂的「古為今用的詮釋策略」(董啟章,2007a:396,原文 粵語字)。她指出作品除了還原性的解讀,還有原創性的解讀,此即在作品的神 秘難解之處,發現超越時代限制、為後世所用的獨特性。

問題就是在於,在今日的處境,這幅畫已經不可能有純粹的意涵,

而必然存在兩重性。它同時代表著性的歡娛以及對性歡娛的批判,同時 代表著解放與壓抑,同時代表著正和反。我認為,所有今日的文化行動,

都無可避免同時包含這種雙重性。(董啟章,2007a:396-397,原文粵語 字,斜體外加)

正猜想卉茵想要透過壁畫描繪的就是罪與救贖。「雙重性就在於,要有救贖 就必須要有罪。罪不單只是救贖不可或缺的先決條件,而且是救贖的構成部分。

兩者不是有先後之別,而是互為表裡。」(董啟章,2007a:397,原文粵語字)她 認為在這點上卉茵不單是受獨裁者影響,簡直是獨裁者的畫師;她所畫即他所想。

卉茵對於正的理論化觀點不置可否,惟她認為這幅壁畫尚在發展,如今下定論言 之過早。「我相信這幅畫會是一路畫一路變的那種」(董啟章,2007a:397,原文 粵語字)。

維真尼亞找到機會發言。她說這幅畫讓她想起波提采尼的《春》。「雖然表面 上完全不像,但是好像有一種內在的關係。」(董啟章,2007a:397,原文粵語 字)兩個畫家是同代人,都是十五世紀末十六世紀初的人物。這兩幅畫的創作時

155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Na tiona

l Ch engchi University

點亦很接近,但創作的地點一個在義大利,一個在荷蘭,也許從未看過對方的畫,

「就好像生活在兩個世界那樣」(董啟章,2007a:398,原文粵語字)。這一切令 維真尼亞感到好奇:

一個代表著文藝復興時期的樂觀與生命力,對未來充滿展望。另一 個代表著中世紀時期的悲觀與恐懼感,眼前見到的只有世界末日的景象。

兩個如此不同的畫家,偏偏同時捉住我。(董啟章,2007a:398,原文粵 語字)

維真尼亞一直也想不通為什麼。她說自己方才一邊聽卉茵講解一邊回想《春》

裡頭的元素:

以意象來講,其實和 Bosch 這幅畫差不多一樣,但是整體感覺就完 全不同。Bosch 這張畫無論是警世說教還是宣揚異端思想,裡面都是表 現了肉體的淫樂,充滿邪氣與怪誕感。Botticelli 就不同,他追求的是美 感,人體以及自然的美感。中間就算暗藏了一些令人不安與不明白的元 素,都不會妨礙到整體的和諧。Botticelli 甚至一點說教意味都沒有,用 的又是希臘神話的典故,而不是羅馬天主教的題材。(董啟章,2007a:

398,原文粵語字)

「啞瓷對維真尼亞提到 Primavera 感到意外,好像說出了自己的心聲一樣。」

(董啟章,2007a:399,原文粵語字)維真尼亞繼續補充道,她大學選修藝術史 讀到的早期文藝復興藝術理論家阿爾伯蒂(Leon Battista Alberti)的《繪畫論》。 這本書可說是當時畫家的入門指南,除了是自古希臘時代千年來「第一本關於繪 畫的專門論著,也是第一次提出與講解透視法的運用的著作」(董啟章,2007a:

399,原文粵語字)。該書對波提采尼的影響也很大。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Na tiona

l Ch engchi University

但是 Alberti 並不是單單主張所謂「科學」的方法。更準確地摹描 真實世界的方法,建基於一種沿襲自希臘時代的 Stoicism 的天主教自然 神學觀,natural theology。就是說,神的創造的偉大,在大自然的完美 和美感裡面顯現出來。而這種美感除了存在於自然景物裡面,更加體現 在人體部位的對稱與和諧上面。(董啟章,2007a:399,原文粵語字)

讓維真尼亞感興趣的是,「同樣的自然事物,對 Botticelli 來講是神性與美的 象徵,但是對 Bosch 來講,就變成邪惡的象徵,而且在他筆下統統都扭曲變形,

成為怪物」(董啟章,2007a:400,原文粵語字)。而同樣的主題,「在 Bosch 裡 面是欲,在 Botticelli 裡面就是愛」(董啟章,2007a:400,原文粵語字)。不過,

她更奇怪的不是兩張畫的不同,反而是其相通之處:

兩者都有一些曖昧的元素,或者是一種神祕的意味。藝術史專家都 承認 Primavera 的創作意念是個解不開的謎。……這樣看來,Botticelli 就算是多有美感,多麼地令人愉悅與充滿美好的暗示,他背後依然隱藏 著一些講不清楚的東西,一些看不清楚的陰暗面。相反,無論 Bosch 是 多麼地怪異與令人不適,令人噁心,但是他背後又好像有一種想像的力 度,令人覺得興奮,驚奇,甚至有一種黑色幽默,好像在狂歡與幻想之 中,找到面對生存與克服恐懼的力量。(董啟章,2007a:400,原文粵語 字)

維真尼亞的看法讓卉茵感到相當受用。同時她也對阿爾伯蒂的書深感好奇,

表示一定會找來參考。一旁的阿志看著牆上糾纏在一起的草稿線條,突然開口詢 問卉茵究竟打算在牆上畫些什麼。原來,她打算將波殊的花園變成一座「溜冰場」

(董啟章,2007a:400)。維真尼亞和正似乎早已經知情,「坐在角落裡的啞瓷卻

157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Na tiona

l Ch engchi University

感到暗暗震驚」(董啟章,2007a:400)。

幾次訪談下來,獨裁者終於將十七年來未曾發表的《恩恩與嬰兒宇宙》小說 稿交給維真尼亞閱讀。在閱讀過程中,維真尼亞內心洶湧,最後「終於控制不住,

讓眼淚簌簌地流下來。我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彷彿那是寫給我的書信」(董啟 章,2007a:402)。她對獨裁者說:「那其實是一封情書」(董啟章,2007a:403)。 獨裁者否認:「不,我尋求的是一種大愛,大同情。」(董啟章,2007a:403)「但 你失敗了。最後,你不得不承認,你只不過是愛上了一個女孩」(董啟章,2007a:

403),維真尼亞說。獨裁者再次否認,並將矛頭指向自己,對話又陷入自我推翻 的邏輯中。維真尼亞無法忍受獨裁者一再以自嘲的矛盾口吻談論嬰兒宇宙,於是 激動地說出自己的看法:

就算它並不真的存在,就算它只是想像,它也是啞瓷富有創造力的 想像,充滿著美,善,和愛的想像。它曾經給你希望,縱使你並不是把 它寄望於啞瓷,而是另一個對象,但你不能否認,那是絕對地真誠的希 望。(董啟章,2007a:408,斜體外加)

維真尼亞坦承自己曾帶著懷疑和批判的心態訪談,卻發現獨裁者比她還要強 烈的自我批判。這讓她發現自己最渴望的其實是肯定獨裁者所否定的一切。反過 來說,獨裁者以不同的方式影響著身邊的人,卻始終未能真正向她者開放,坦然 接受並承認她者(實際上已經對他產生)的影響。「如果你說的那種大愛真的存 在的話,我願意以那種方式去愛你。」(董啟章,2007a:409)看完小說稿的維真 尼亞決意成為獨裁者最忠實的支持者:「獨裁者早已經被推翻了,你不必持續不 斷地重複那自我推翻的過程。我真誠地希望你終於能夠安然地去接受,一個作家,

一個老師,一個父親,一個愛人的角色。」(董啟章,2007a:409)維真尼亞挨近 床邊,將獨裁者擁入懷中,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Na tiona

l Ch engchi University

只聽見他顫抖的聲音說:維真尼亞,你的心跳!我沒有說話,我讓 我的心跳去說。然後,把臉埋在我胸脯的這個老男人,就開始抽泣起來,

像個小小的嬰兒。(董啟章,2007a:409,斜體外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