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a tiona
l Ch engchi University
只聽見他顫抖的聲音說：維真尼亞，你的心跳！我沒有說話，我讓 我的心跳去說。然後，把臉埋在我胸脯的這個老男人，就開始抽泣起來，
像個小小的嬰兒。（董啟章，2007a：409，斜體外加）
（九） 音樂：時間與自由
眾人清理復原聖母像的隔天，「正卻發現石像的雙腕無故斷掉」（董啟章，
2007b：29）。啞瓷只好暫時將合十的斷掌擱在書桌上。後來，維真尼亞向啞瓷表 明希望能夠找出一些獨裁者的舊稿以供校勘，啞瓷便到儲藏室翻查。那些寫作筆 記、修改稿和相關資料都是獨裁者停止寫作後曾指示啞瓷付之一炬的，但啞瓷暗 自將之裝箱收藏。在最底下的箱子裡，啞瓷意外發現自己的光年詩草稿、一本舊 版平裝《時間簡史》，「和一雙耳朵大小的，成對的貝殼化石」（董啟章，2007b：
30）。
她把合起來的一雙貝殼化石放在書桌上，在聖母像的合掌的旁邊，
兩者竟然有一種偶然的相似性。是偶然嗎？還是有內在的必然關係？那 缺塊，那斷裂之處，就是一直隱隱然折磨著啞瓷的事情的源頭。長久以 來，啞瓷以為可以憑藉對日常生活的孜孜不倦來加以克服，但隨著維真 尼亞的出現，那缺口又再打開了。（董啟章，2007b：31）
維真尼亞將光年詩和《時間簡史》對照閱讀，感覺好像可以還原啞瓷當初創 作的心情。「現在大概沒有人再相信這種想像的代入感。讀文學的都只是講 strategy，好像 interpretation 早就已經過時」（董啟章，2007b：31，原文粵語字）。 維真尼亞這段時間讀了獨裁者在訪談中所提到奧雅巴哈（Erich Auerbach）的《模 仿論：西方文學中現實的呈現》。她覺得想像的還原不是沒有可能，「到了最終，
我們追求的就是超越時空的 understanding，不是嗎？至少是最大程度的可能的理
159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a tiona
l Ch engchi University
解」（董啟章，2007b：31，原文粵語字，斜體外加）。維真尼亞徵求啞瓷的同意，
希望她能讓她出版這本詩集，因為她認為「在意義上，在想像力與情感的表現方 面，絕對可以和獨裁者的全部作品，構成平起平坐的對話關係，一簡一繁的對位」
（董啟章，2007b：32，原文粵語字）。啞瓷簡短婉拒了。
從下冊開始，訪談由於正的加入和主導進入了第二階段。紀錄依舊由維真尼 亞編寫，間中也會加入她自己的想法。這天啞瓷駕著車去接維真尼亞和正，車上 仍舊播放著《聖馬太受難曲》。臨下車前，正表示希望在訪談結束後能夠完整地 聽一次曲子，並且聽聽看啞瓷的講解。於是，啞瓷和她們約在自己的房間進行討 論。「我想，巴哈應該是深，遠，但是克制的。是超越個人，去到神性的大包容 的境界。」（董啟章，2007b：47，原文粵語字）按下播放鍵前，啞瓷扼要地介紹 巴哈的音樂特色。「這種包容，可以說是世俗的，但是也可以說是非世俗的。」
（董啟章，2007b：47，原文粵語字）因此「對巴哈來說，不存在聖樂與世俗音 樂的分野」（董啟章，2007b：47，原文粵語字）。
啞瓷說到巴哈當時所屬的路德教派曾對他有過批評，後者認為他的音樂僭越 了原本服務聖言的角色。但也有人以一種自然神學觀替他辯護，認為完美的音樂 就是對自然和諧的模仿，從而以純粹的形式體現了神的存在。「利用屬於人間的 音樂藝術來接近神，這個就是巴哈非正統與世俗的地方。」（董啟章，2007b：47，
原文粵語字）啞瓷認為「巴哈想創造的，其實是一個超人間的境界」（董啟章，
2007b：47，原文粵語字）。
這一種對神聖與完美的追求，不排除對人的包容，但是他不會降落 到世人普通的水平，而是要求世人上升到他所創造的極高的水平。所以，
巴哈音樂的世俗性，不是我們今日講的通俗和容易消化的意思。（董啟 章，2007b：47-48，原文粵語字）
以對話形式和複調結構所組成的前奏曲結束之後，代表敘述者聖馬太的男高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a tiona
l Ch engchi University
音緊接著「唱出福音書裡耶穌受難前的章節」（董啟章，2007b：49）。啞瓷偶爾 暫停下來講述其中的故事，包括最後的晚餐、山園祈禱，以及伯多錄三次不認耶 穌後聞雞垂淚的情節。維真尼亞接著補充奧雅巴哈對於福音書文體的看法：
Auerbach 的意思是，《新約聖經》的劃時代性。它是第一次將低層 人物放在舞台中心，用最嚴肅的態度，最寫實的方式，描寫他們最深入 的，關乎到人生與信仰的掙扎歷程。這個打破上下界線的創舉，跟啞瓷 頭先講到的天主降生成人，親自體驗人世間的苦難，其實是同一個意思。
（董啟章，2007b：52，原文粵語字）
正延伸對文體的思考，並有意把話題引向獨裁者：「我不知道，在今日，我 們又可以用怎樣的文體，去表現這個時代的精神。」（董啟章，2007b：52，原文 粵語字）再往下則是「背叛者猶達斯悔過和自縊的段落」（董啟章，2007b：53）。 針對此段，正繼續說：「我不是好明白猶達斯的角色。如果他都是天主計畫的一 部分，是耶穌受難同復活的一個合作者，這樣又怎麼可以將責任怪在他身上？」
（董啟章，2007b：53，原文粵語字）啞瓷試著以時間觀來解釋天主的全知全能 和個人的自由意志這兩者間的表面矛盾：
對於神，時間可能不存在，或者跟我們感受到的時間很不同。……
當我們這樣去看，我們當然會以為，一切都是被安排，被擺布的，都是 注定的。因為對於已經發生和完成的事，我們只能夠認知到唯一一個可 能性。這個只是我們的時間觀的侷限。我一直都相信，在另外的可能世 界裡面，神有另外的安排。當這些可能世界至少在理論上多到一個程度，
就不存在安排這種事情，因為所有可能的安排加在一起，就等於沒有任 何安排。一切都是自由意志的結果。（董啟章，2007b：54，原文粵語字，
斜體外加）
161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a tiona
l Ch engchi University
正笑說啞瓷的神「其實是個物理學家」（董啟章，2007b：54，原文粵語字）。 然後曲子來到耶穌在十字架上受盡凌辱，高呼「天父為何捨棄我」的段落，逐漸 接近尾聲。啞瓷表示《聖馬太受難曲》「沒有寫到耶穌復活，停在耶穌屍身葬在 墳墓裡的章節。雖然對復活充滿信心同期望，但是結尾的重點是死者的安息」（董 啟章，2007b：54，原文粵語字）。音樂終止，正「眼眶發紅，側著臉在發愣」（董 啟章，2007b：55）。維真尼亞則神情哀戚，輕聲說道：「這就是受難。偉大的受 難。」（董啟章，2007b：55，原文英文）啞瓷曾經對於「受難」被稱為 passion 覺 得很有意思（董啟章，2007a：25）。但如今她看著兩個互相依偎的女孩，突然為 她們的年輕迷惘感到心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