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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節日儀式」:
所謂「節日儀式」,當中包括「節日」的群眾參與特性,一種開放 的,嘉年華會式的顛覆,以及紀念一種價值的意思。而「儀式」就是一 個帶有表演性和參與性的,富有象徵意義的行動程序。我暫時將這個節 日稱為「稻草節」,而這個儀式就叫做「稻草車」。儀式的象徵物是稻草 人。儀式當中的高潮是「稻草車總攻擊」。在進行儀式之前,我會創作 一個「稻草人」童話故事,先用文字方式流布開去。「稻草人」故事將 會是寓言化的聯和舊墟歷史,裡面蘊含了整個聯和墟的命運變遷。(董 啟章,2007b:135,原文粵語字)
然後就是這個故事的劇場版改編,再加入其他視聽元素,並以這個劇目去參 加區域文化局所主辦的「聯和藝墟」(董啟章,2007b:136)。至於原先的「聯和 行動」,就從外圍和劇場演出裡應外合。解說至此,原先針鋒相對的各方如今一 致表示贊同正的構想。這時有人提議要會見獨裁者,於是維真尼亞尾隨著卉茵上 樓徵詢獨裁者的意願。她們驚訝地發現獨裁者出現氣短的情況,然後啞瓷隨即上 樓探視。樓下不知是誰在音響上播放著史特勞斯(Richard Strauss)的《英雄的一 生》,「啞瓷終於阻擋不住記憶冒湧而出。往時的情景,那溜冰場上的歲月。彷彿 自己就隨著那樣的變奏和變調,在冰面上來回進退。而他總是在旁邊看她,和據 他所說的,熱淚盈眶」(董啟章,2007b:137)。那是啞瓷上大學前參加 V 城溜冰 公開賽時選用的音樂(董啟章,2007a:236)。然而在此刻,「自我肯定的英雄和 自我否定的獨裁者,形成滑稽的對照。」(董啟章,2007b:138)
(十一) 科學:門檻非裂縫
在倒數第二份訪談稿的引言中,維真尼亞受到《恩恩與嬰兒宇宙》的影響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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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始反思自己對獨裁者的書寫,「會不會同樣變成了我自己的投映甚或是虛構?」
(董啟章,2007b:140)倘若就此承認自我的執迷與困惑,書寫會因此更接近事 情的真相嗎?「真相的意思是,所有的理解與同情,也必須通過自我主觀的掙扎,
和承認自我主觀的局限,才能達至那真正能稱之為愛的境界。」(董啟章,2007b:
140)她想獨裁者一定也明白這一點,只是這份明白無法使他安然。「而他最近在 正的慫恿下所做出的復出的勢態,在我看來,其實近似於回光返照。獨裁者其實 已經失去了生存的意志。」(董啟章,2007b:140)
此次訪談正從大一統理論開始說起。科學家不論在宏觀如引力、星體或者在 微觀至量子、粒子的層次,都試圖要找出解釋宇宙萬物的理論。而正也是這樣看 待獨裁者的思想:「無論你如何一次又一次地嘗試推翻自己,但你尋求的依然是 一個更完善的體系。」(董啟章,2007b:141)正顯然早已做好準備,言之鑿鑿:
在橫向的,共時的層面,你以「為他人而寫」的模式,去建立自我 和他人,個人與群體的統一性。這和微觀及宏觀理論的融合,有互相對 應的地方。在縱向的、歷時的層面,你又嘗試利用「門檻狀況」和「青 年後期」的模式,來重造自己的成長歷程,來重新詮釋自己的舊作,把 不同時期的立場參差甚至對立的作品,納入一個後設的統一體裡。你甚 至利用小說重寫了 V 城的文學史。(董啟章,2007b:141-142)
在前一次訪談中,獨裁者曾辯稱自己追求的是「一致性」(董啟章,2007b:
142)。一致性中仍然可以保有多聲的可能,但這樣的多聲其實是由各種對位的關 係聯繫成一個整體。因此,正認為與其說是一致性,也許應稱為「整體性」(董 啟章,2007b:142)更為貼切。但正不著意於概念上的爭辯。她認為問題在於獨 裁者是否能夠表裡一致。
獨裁者認為事到如今,由他來回應是與否,已經沒甚麼分別。他擔心的是,
以正現在推動新文學小宇宙的方式,非但最終無法推翻統一性,還會附帶令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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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蕩然無存,因此仍舊會是統一性獨大的局面。獨裁者看出正雖然是個也處在門 檻狀況的青年,但她對自己有不同的理解:她是將「門檻」視為一道「裂縫」(董 啟章,2007b:143)。這兩者雖然都是跨過去的意象,但是「『裂縫』更包含了斷 裂、決裂的意味,但也存在掉進去的危機,和無法癒合的創傷的意思。」(董啟 章,2007b:143)獨裁者認為正帶著裂縫生存,甚至刻意擴大、延展它,而且四 處製造更多裂縫(董啟章,2007b:143)。獨裁者套用正剛才的共時/歷時兩軸 說法:
在共時的層面上,是自我與他人之間的「裂縫」;在歷時的層面上,
是自我的體驗間的裂縫──過去的自我,現在的自我,和將來的自我。
在無數的自我之間,存在著無數的裂縫。並不存在一個統一或一致的自 我。這就是你體驗世界的方式。(董啟章,2007b:143,原文斜體)
獨裁者接著說,如果他的理解沒有錯,而正對他的分析也有道理,那他們注 定是兩個相互對立的人。「不過,我想說的是,在你表面的『裂縫人生』底下,
其實是潛伏著對完整的欲望與渴求吧。」(董啟章,2007b:143)若非如此,則 正根本不需要來找他:「我和你之間,一定存在著更深層的互相需要。」(董啟章,
2007b:143)獨裁者促使正說出她大學畢業碰上的一個「裂縫事件」(董啟章,
2007b:145-148)。這件事最終令她接受了一個事實:「我是個不完整的人。也許 我曾經渴求完整,但我卻也害怕完整。」(董啟章,2007b:148)
獨裁者開始和維真尼亞合寫新作《維真尼亞的心跳》。維真尼亞尚且不知背 後有什麼意義,但還是樂於合作,因為她「希望可以帶給他生存的力量」(董啟 章,2007b:202,原文粵語字)。相較之下,「正的事完全相反。新文學小宇宙的 行動,在消耗著獨裁者的力量」(董啟章,2007b:202,原文粵語字)。那天在會 議中提到的童話故事,叫做《稻草人之死》(董啟章,2007b:203-204)。正宣稱 那是她和獨裁者合寫的,當中的稻草車意念則是來自波殊的《稻草車》。正很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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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裡面象徵物質慾望的意思,以及那種宗教儀式的背景」(董啟章,2007b:205,
原文粵語字)。此外,構思的靈感還來自獨裁者心儀的俄國導演塔可夫斯基
(Andrei Tarkovsky)。在他最後的兩部電影《鄉愁》與《犧牲》當中都有燃燒的 場面及意象。正亦打算在劇場搬演的高潮將稻草車付之一炬。維真尼亞將這個故 事告訴啞瓷,並表露自己的擔心。她害怕正真的會做出極端之舉,因為對正而言,
「劇場就是行動」(董啟章,2007b:206,原文粵語字,斜體外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