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裡面象徵物質慾望的意思,以及那種宗教儀式的背景」(董啟章,2007b:205,
原文粵語字)。此外,構思的靈感還來自獨裁者心儀的俄國導演塔可夫斯基
(Andrei Tarkovsky)。在他最後的兩部電影《鄉愁》與《犧牲》當中都有燃燒的 場面及意象。正亦打算在劇場搬演的高潮將稻草車付之一炬。維真尼亞將這個故 事告訴啞瓷,並表露自己的擔心。她害怕正真的會做出極端之舉,因為對正而言,
「劇場就是行動」(董啟章,2007b:206,原文粵語字,斜體外加)。
(十二) 繪畫 III:觀點的抵消
卉茵近來想在壁畫中「加入幾個模仿 Botticelli 的場面,都是環繞著維納斯
(Venus)的」(董啟章,2007b:209,原文粵語字)。啞瓷望著已經完成大半的壁 畫,才醒覺到「也許自己一直在潛意識裡迴避直視這幅畫」(董啟章,2007b:209)。 不是很寫實。相反,Alberti 認為構思很重要。他叫構思做 invention。他甚至說,好的 invention 就 算不用畫出來,只是講出來都已經令人拍案叫絕。他自己在書裡面關於古典畫家和畫作的引述,
其實他都沒有機會親眼看到,而只是看書看回來的,主要是參考羅馬作家老普林尼(Pliny the Elder)
的《自然史》裡面關於繪畫的部分。當然除了構思,畫的道德意識都很重要。Alberti 崇尚的 historia 是要表現人的優雅,尊嚴,和道德價值,……Alberti 覺得,一個畫家一定要是一個有美德的人。」
(董啟章,2007b:210,原文粵語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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屬於空間的呈現,而是暗示了事件已經發生了的,以及即將發生的什麼,
即是包含過去與未來。在一個一刻的場面裡面同時呈現時間的流動性,
我認為這一點是 historia 最重要的元素。當然,除了時間性或者敘事性 之外,講回人物的姿態與神情的誇張和多樣化處理,也都可以說有好強 烈的戲劇性。……講到底溜冰場這個地方本身就是一個劇場。(董啟章,
2007b:211,斜體外加)
在敘事方面,卉茵則受到波提采尼的敘事畫所影響。例如,他在一幅關於摩 西一生的畫中便運用了「在同一張畫裡面並置不同時間片段的手法」(董啟章,
2007b:211,原文粵語字)。這就像是一種原始的連環圖,「我們隨著視線的轉移,
可以在畫的不同部分,看到一件事情的發展裡面的不同場面。……這些場面並置 在一起,都有一種共時性」(董啟章,2007b:211-212,原文粵語字)。這樣看來,
溜冰場也是「一個超時空的場域」(董啟章,2007b:212,原文粵語字)。這種超 時空性正是波殊畫裡所缺少的,也是卉茵模仿波殊作畫所碰到的局限。
接續上次維真尼亞談到兩個畫家共通的曖昧性,卉茵這次以共時的角度深掘 他們的各自作品與彼此關係。她發現「晚期的 Botticelli 有一種悲觀的末日感」
(董啟章,2007b:213,原文粵語字),而這點和他早期的理想主義「其實是一 體兩面」(董啟章,2007b:214,原文粵語字)。至於波殊,以《人間樂園》為例,
即使有學者認為畫中帶有譴責肉欲和警示說教的意圖,
但是無可否認,畫裡面畫出了一種無憂無慮,無拘無束的樂園境界。
而且,當中那種想像力的強度,可以說是超越了說教的框框,甚至推翻 了說教的可能,令人忍不住在他的奇想裡面流連忘返。(董啟章,2007b:
214-215,原文粵語字)
這些對立並存的元素,以至於溜冰場壁畫中結合的兩位畫家的迥異風格,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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茵認為它們之間的關係既非平衡,也不是融合、對照,而是「抵消」:
我講的抵消,是兩個力量互相抵消之後,會剩下來一些什麼,或者 變成另一些什麼。……就是無論正方或者反方,都沒有辦法獨自去表達 的一種第三觀點,或者第三體驗。一種超越了樂觀與悲觀,積極與消極,
光明與陰暗的,甚至是超越觀念的,真實的存在感。(董啟章,2007b:
215,原文粵語字,斜體外加)
卉茵認為自己對於波提采尼和波殊的畫之所以有強烈感受,也許是他們的畫 顯現出一種「通過天堂與地獄互相抵消之後,極度真實的人間處境」(董啟章,
2007b:215,原文粵語字)。但她沒有把握的是她將兩人的風格一起放進自己的 畫裡,「等他們互相抵消,出來的會是什麼結果?」(董啟章,2007b:215,原文 粵語字)
在最後一份訪談稿的引言中,維真尼亞寫到自己已經分不清來到 V 城究竟 是為了尋根,還是逃避現實的責任。「也許,我是在尋找愛,也是在逃避愛。我 遠離我最愛的人,卻在他人身上尋找他的替代。而這個人,卻是個沒能給予愛的 人。」(董啟章,2007b:217)
我深深知道,獨裁者的唯一現實,是他的太太啞瓷,而我們這些作 為可能性存在的人,只是互相抵消的想像物。而獨裁者的殘酷,在於他 承認這些想像物的可能,卻無能賦予這些想像物真實的存在。(董啟章,
2007b:217,斜體外加)
她想正也一定十分了解這樣的局面。在這次訪談中,正仍以啞瓷的詩開場。
她所選的是〈Sum over histories〉這一首(董啟章,2007b:196),而這個題目出 自物理學家費曼的量子力學理論。正認為這和嬰兒宇宙的觀念息息相關。其概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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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意思是:「光子會以『所有可能的』路徑達到目的地。我們平常以為光以最短 的路徑行進,那其實只是在特定的條件下最大機率的路徑。這最大機率的路徑並 不是絕對的,而是所有其他可能性互相抵消之後,剩下來的最後可能。」(董啟 章,2007b:218)其實理論本身十分深奧,而正為了理解也費了一番功夫,還特 別去請教念理科的研究所同學。她認為啞瓷的詩將理論中的意念運用得非常精妙,
進而整理出兩個要點:
第一,在真實事件之外存在的所有機率,或可能性,或 histories。
這些可能性並不只是純粹的假設,虛無的想像,而是有實際物質基礎的 histories。是的確曾經發生而只不過互相抵消不復存在的結果。只要稍 微調整環境條件,這些另外的 histories 就隨時可能成為最終的真 實。……我認為這是對我們習慣裡稱為「命運」的這東西極為具象化的 表達。第二,是 sum,「和」的觀念。一正一反的「和」,是零。但這並 不表示正或反不存在。就是因為二者同等份量的存在,才在「和」中達 至消解。(董啟章,2007b:218-219,斜體外加)
正表示自己是從這個理論開始理解獨裁者十七年前對於嬰兒宇宙的渴求。獨 裁者驚歎於正的闡述,彷彿比他自己還清楚。但與此同時,他也早有心理準備正 絕不只是單純認同他而已。正認為《恩恩與嬰兒宇宙》便是獨裁者試圖結合文學 與情感這兩種可能性,並將兩者理解為一體的兩面。她不敢斷定這樣做會成功還 是失敗,但她依然覺得獨裁者這麼做不可能創造新的可能性或嬰兒宇宙。若用前 述理論語言說,獨裁者根本沒有去改變環境條件:「你只是在既有的環境條件的 內部,運用你的想像力和語言能力,去猜想或者觸碰各種可能路徑。但按照既有 的情況,這些路徑是注定要被抵消掉的。」(董啟章,2007b:219-2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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