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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智遠擊退瓜精的勇武經過，於第三十三折讓劉咬臍一人獨唱北曲般涉調【耍孩 兒】套，皆是援用北曲聯牌的熟套，與該折另一組南曲聯套形成兩個排場以推動 情節的轉折。又因為明刊本《白兔記》存在著《白兔記》╱《咬臍記》的本質問 題，通過「使用北曲」的比較觀察，更可確知富春堂本運用北套、南北合腔更為 熟練，每折使用的曲牌總數、排場轉移比起前一節「（二）南北合腔」所舉的《琵 琶記》、《四賢記》規模更大，足見富春堂本的「北曲化」程度加倍成熟，更加 坐實其為明人另行演繹的《咬臍記》。
以上從世德堂本《趙氏孤兒》第十三齣用北曲正宮【端正好】北套延伸探討 到富春堂本《劉智遠白兔記》（《咬臍記》）的南北合腔，我們可能無從論斷《趙 氏孤兒》的北套是在元代發生，抑或是明代才加進去的？可以推斷的是富春堂本
《劉智遠白兔記》（《咬臍記》）的南北合腔出於明人之手；換一個角度來理解這 些材料，不論是《小孫屠》、《錯立身》或是四大南戲，都反應元代出現南北合套 以來，在南戲劇本中的嘗試與運用是從元代一路延續到明代的。
（三）南北合套
「南北合套」的定義是：同宮調的南北曲一南一北或一北一南規律間用，組 成完整之套式。「合腔」與「合套」，乍看都是南北相間的曲牌聯套，但是「合 套」比「合腔」更精緻複雜的門道，在於拆開後的北曲、南曲都是一套完整的套 式。52而要符合「拆開後的南北曲自成完整的套式」，那麼聯用的曲牌至少要在 三支以上才有機會成為套式，即總曲牌數應當在六支以上。例如《錯立身》第五 出：
52 許子漢：《明傳奇排場三要素發展歷程之研究》，註腳 17 有說明：「原本南北合套應為南北 各成完整之套式，而相間為用者，但後來南曲家自出機杼，創成新套，則南北拆開未必仍各 自成套，故而須視南北曲為一體」，頁 204 元代南戲中的南北合套，拆開後仍各自成套，許 氏所言，指入明之後的南戲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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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
仙呂【醉落魄】—仙呂北 【賞花時】—仙呂南 【羽調排歌】—仙呂北 【那吒令】—仙呂南 【三 疊排歌】—仙呂北 【鵲踏枝】—羽調南 【樂安神】—仙呂北 【六么序】—南【尾聲】。
53
此出以南曲作引子，因乾唱不用笛和，可不列入套式，因此北曲【賞花時】可視 為南北合套的首曲，然而北曲仙呂宮的劇套首曲只用【點絳唇】或【八聲甘州】，
54【賞花時】可用作散套首曲，如金代詞人楊果（1195-1269）〈秋水粼粼〉套即 用【賞花時】為首曲。55《錯立身》不循北仙呂劇套慣例，於南北合套之首曲選 用【賞花時】，後面才接仙呂劇套常用的曲組（【那吒令】—【鵲踏枝】—【六 么序】），可謂兼採北曲散套與劇套之法。錢南揚分析此出：「【羽調排歌】到
【鵲踏枝】具有南北合套的雛型。」56許建中進而考辨說道：「全套八曲而僅論 四曲，可能是對【樂安神】的宮調把握不定，但如果注意【尾聲】的功能：則可 以大致確定【樂安神】為【仙呂過曲】。」57《九宮詞譜》查無【樂安神】，於
《十三調南曲音節譜》羽調下才見著錄【樂安神】，且在仙呂宮之下小注有言「與 羽調互用」，58故可插入南曲羽調【樂安神】和其他仙呂宮曲牌綴連。此套後無 襲用之例。
鍾嗣成《錄鬼簿》記載元代沈和以「南北調合腔」作曲：「和字和甫，杭州 人。能詞翰，善談謔，天性風流，兼明音律，以南北調合腔，自和甫始。如〈瀟 湘八景〉、《歡喜怨家》等曲，極為工巧。後居江州，近年方卒。江西稱為蠻子 關漢卿者是也。」59鍾氏對於南北曲的新實驗也樂觀其成，就其所知記上一筆。
53 錢南揚：《永樂大典戲文三種校注》，頁 231-232。
54 鄭騫《北曲套式彙錄詳解》，頁 38。
55 隋樹森編：《全元散曲》，頁 8-10。
56 錢南揚：《永樂大典戲文三種校注》，註 6，頁 234。
57 許建中：〈《永樂大典戲文三種》的套曲與套式〉，《南京大學學報(哲學．人文科學．社會 科學)》2012 年第 6 期，頁 115。
58 〔明〕王驥德：《曲律》，《中國古典戲曲論著集成》第 4 冊，〈論調名第三〉附錄《十三調 南曲音節譜》，頁77、79。
59 〔元〕鍾嗣成：《錄鬼簿》，《中國古典戲曲論著集成》第 2 冊，頁 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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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南北曲的合流與發展，在《全元散曲》、南曲戲文或北曲雜劇之中，皆留下 許多紀錄。沈和甫的〈瀟湘八景〉為南北合套之散套，其曲牌結構與《錯立身》
第五出極為相似：
北
仙呂【賞花時】—仙呂北 【ㄠ篇】—仙呂南 【羽調排歌】—仙呂北 【那吒令】—仙呂南 【三 疊排歌】—仙呂北 【鵲踏枝】—仙呂南 【桂枝香】—仙呂北 【寄生草】—羽調南 【樂安神】
—仙呂北 【六么序】—南【尾聲】。60
此套全押魚模韻，由六支北曲加五支南曲交錯排列。《北曲套式彙錄詳解》言：
「【賞花時】，或只用始調或連用ㄠ篇，再加尾聲，是為仙呂散套最原始之簡單 形式。」61查《北曲新譜》，【賞花時】本格為五句五個韻長，62沈和【賞花時】
共有個十個韻長，可見沈和以【賞花時】作散套首曲時，是連用始調和ㄠ篇，後 接仙呂宮經常連用的曲段：【那吒令】—【鵲踏枝】—【寄生草】—【六么序】。
沈和的南北合套規模更大，相比之下，多用了【賞花時】的【ㄠ篇】、南【桂枝 香】與北【寄生草】。仙呂【賞花時】之南北合套僅見於《錯立身》，其後並無 襲用者，63反而是在元人的散套中發現步履的蹤跡。
元代南戲劇本中，最經典的南北合套之例，見於《小孫屠》第九出：
北
雙調【新水令】—雙調南 【風入松】—雙調北 【折桂令】—雙調南 【風入松】—雙調北 【水 仙子】—雙調南 【犯袞】—雙調北 【雁兒落】—雙調南 【風入松】—雙調北 【得勝令】—
60 隋樹森編：《全元散曲》，頁 531-533。
61 鄭騫：《北曲套式彙錄詳解》，頁 64。
62 鄭騫：《北曲新譜》（臺北：藝文印書館，2008），頁 76。
63 許子漢：《明傳奇排場三要素發展歷程之研究》，「研究資料丙編．襲用套式．第五章．南北 套」，頁6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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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
雙調【風入松】。64
李瓊梅（旦）對丈夫戀酒迷花深感失望，她用一段南北合套訴說心情，單看南曲 部份，實為五支【風入松】的疊腔聯套，中間會插入一支【犯袞】求其變化，錢 南揚分析道：「其中四、八句為【風入松】，餘均為【黃龍袞】」，故實為「【風 入松犯黃龍袞】」，《九宮正始》定名為【犯袞】。65王守泰《崑曲曲牌及套數 範例集．南套》指出：「【風入松】樂調氣氛悲痛淒涼，多用在不愉快的場合，
傾吐蓄積的怨恨情緒。」66而北曲【新水令】套由【新水令】、【折桂令】、【水 仙子】、【雁兒落】、【得勝令】組成，其中【折桂令】為主曲；南曲則是同一 曲牌的重頭聯套，兩者再間列，形成：
北曲【雙調．新水令】聯套： A+B+C+D+E 南曲【雙調．風入松】重頭： a+a+a’+a+a
南北【雙調．新水令】合套： A+a+B+a+C+a’+D+a+E+a
翁敏華認為這種合套方式，源自於諸宮調的「間花」手法，「重頭用法多來自 歌舞之『歌』，聯套形式則源自說唱之『唱』，因而此種間花式的合套實際是 歌舞之『歌』法與說唱之『唱』法的進一步綜合。」67這是元代南戲中集錯綜 與工整於一體的大套，適合用來抒發劇中人複雜的心理情緒，李瓊梅一人獨唱 十曲，發洩對孫必達期待落空後的憤懣傷懷。此雙調【新水令】南北合套，陸
64 錢南揚：《永樂大典戲文三種校注》，頁 285-286。
65 詳見錢南揚：《永樂大典戲文三種校注》，註 36，頁 291。
66 王守泰主編：《崑曲曲牌及套數範例集．南套》（上海：上海文藝出版社，1994），上冊，頁 812。
67 翁敏華：〈宋元南戲音樂三題〉，《翁敏華曲學論文集》，頁 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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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明珠記》第三十二出、68謝弘儀《蝴蝶夢》第十九出亦採用之。69
上述《小孫屠》所用的【新水令】合套，南曲的部份是疊用【風入松】；而 南曲雙調的異調聯套，亦有和北曲雙調【新水令】套組成南北合套，最早見於《荊 釵記》影鈔本第三十五齣〈時祀〉：
北
雙調【新水令】—雙調南 【步步嬌】—雙調北 【折桂令】—雙調南 【江兒水】—雙調北 【應
〔雁〕兒落（帶得勝令）】—雙調南 【僥僥令】—雙調北 【收江南】—雙調南 【園林 好】—雙調北 【沽美酒（帶太平令）】—雙調南 【尾】。70
單看北曲曲牌聯用的曲牌種數，比起《小孫屠》所用的【新水令】北套規模更大；
拆開之後的南曲雙調曲牌，在明代是【步步嬌】套式中的聯用曲牌，皆為南曲雙 調中美聽且經常綴連成曲組的曲牌組合。71根據許子漢的統計，明代共有123 本 劇本沿用了《荊釵記》所創的【雙調．新水令】南北合套，72為明代最襲用南北 合套之冠。
四大南戲荊、劉、拜、殺的作者是元代書會才人或商人，而現存的劇本只有 明代的版本，比較不同時期的刊本可發現南北合套的演進痕跡，如萬曆己丑（1589）
68 〔明〕陸采《明珠記》第三十二出〈買藥〉：北【點絳唇】—北【新水令】—北【駐馬聽】—
南【風入松慢】—北【滴滴金】—南【風入松】—北【水仙子】—南【風入松】—北【折桂 令】—南【風入松】—北【殿前歡】—南【風入松】—北【鴈兒落】—南【風入松】—北【離 亭宴歇拍煞】—北【清江引】。收入《古本戲曲叢刊初集》（上海：上海商務印書館，1954 年據長樂鄭氏藏汲古閣刊本影印），第三十二出，卷下，頁39-45。
69 〔明〕謝弘儀《蝴蝶夢》第十九出〈悟道〉：北【點絳唇】—北【混江龍】—南【風入松】—
北【滴滴金】—南【風入松】—北【水仙子】—南【風入松】—北【殿前歡】—南【風入松】
—北【鴈兒落】—北【清江引】。收入《古本戲曲叢刊三集》（上海：上海商務印書館，1957 年據上海市歷史文獻圖書館藏明末刊本影印），第十九出，頁50-54。
70 〔明〕溫泉子編集，夢僊子校正：《影抄新刻元本王狀元荊釵記》，收入《古本戲曲叢刊初集》
（上海：商務印書館，1954 年據嘉靖姑蘇葉氏刻本影印），卷下，頁 22-24。第 35 齣首曲為 南呂【一枝花】，作為引子用，可不計入後面的南北合套。
71 許子漢：《明傳奇排場三要素發展歷程之研究》，〈丙編 襲用套式〉，「第一章 南曲一般聯套．
十雙調」，7「步步嬌、忒忒令、沈醉東風、園林好、江兒水、五供養、玉胞肚、玉交枝、川 撥棹、尾聲」，可加入：醉扶歸、好姐姐、僥僥令、六么令等曲，明代計有92 本劇本用此【步 步嬌】套，頁584-585。
72 許子漢：《明傳奇排場三要素發展歷程之研究》，頁 624-6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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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的富春堂本《重訂拜月亭》第四折〈金主設朝〉的曲牌聯套為：
北
仙呂【點絳唇】—仙呂北 【混江龍】—正宮北 【端正好】—正宮南 【破陣子】—黃鍾南 【點 絳唇】—黃鍾南 【前腔】。73
此折仿照《琵琶記．丹陛陳情》的開場，由末扮黃門上場念【點絳唇】、【混江龍】
此折仿照《琵琶記．丹陛陳情》的開場，由末扮黃門上場念【點絳唇】、【混江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