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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一轉，兩人以南黃鍾【神仗兒】套（九曲），交待聖旨駁回伯喈的請求，伯喈 無奈悲愁的心情。《琵琶記》此出的曲牌聯套十分複雜，開頭先用兩支北仙呂宮 曲牌，後面有十九支南曲，南曲部份又來自越調及黃鍾宮，且黃門中途下場再上 場，排場因而轉換，總體來看，該齣算是「南北合腔」的一種。也有前南後北不 相雜用的安排，如無名氏《四賢記》第三十齣〈奏凱〉：南呂南 【步蟾宮】—仙入雙南 【錦
上花】—仙入雙南 【前腔】—雙調北 【雁兒落】—雙調北 【得勝令】，38首隻【步蟾宮】為南呂 引子，可以不計入聯套，後面四支同屬雙調，兩南兩北，不相混雜，又北曲【雁 兒落】、【得勝令】入套數必須連用，此齣演慶童（末）對戰棒胡（淨），兩支 北曲由慶童主唱，配合亂兵走石的唱詞，誇耀自己如何平亂，北曲的慷慨激越正 適合此齣的武打場面。《琵琶記》、《四賢記》在使用南北合腔，已兼顧到南北 曲的「聲情與詞情」，北曲用於黃門上場或武打場景，配合情節的推演，和同齣 的其他腳色的身份、立場形成對比。
（二）完整北套
「北套」指使用一套完整套式之北曲，不加割裂，亦不雜入南曲。這是「北 套」最謹嚴的定義。至於在一出之中全用北曲，最早見於《小孫屠》第七出：
北
南呂【一枝花】—南呂北 【梁州第七】—南呂北 【黃鍾尾】。39
該出純用北曲，末一人主唱三曲。此出是非常簡短的過場，覆查《北曲套式彙錄 詳解》，「散套中使用最多之『一枝花、梁州第七、尾聲』為南呂套之基本形式。
38 〔明〕無名氏：《四賢記》，收入《六十種曲評注》第 25 冊（長春：吉林人民出版社，2001），
第三十齣〈奏凱〉，頁 455-456。據劉崇德考述，作者當係由元入明，對前朝掌故至為熟悉，
撮取烏古孫澤等人史跡敷演成劇。
39 錢南揚：《永樂大典戲文三種校注》，頁 2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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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劇套無用之者，太短故也。」40然北曲的南呂劇套最短者有五曲，所以沒有此 例，戲文援用的是北曲散套的慣例，比諸北曲南呂劇套，篇幅上有明顯的落差，
意謂戲文在運用北套時並非照單全收，而是根據情節關目所需，挑選合適的聯套 為用。
其他元代南戲使用完整北套者，見於元代無名氏《趙氏孤兒》，今存萬曆世 德堂本。第十三齣〈屠趙交爭〉：41
北
正宮【端正好】—正宮北 【ㄠ篇】—正宮北 【滾綉毬】—正宮北 【儻秀才】—正宮北 【滾綉 毬】—正宮北 【尾聲】。42
【端正好】本格為五句，世德堂本實用了【端正好】的始調與【ㄠ篇】而未標出，
只在【ㄠ篇】起句右上角標記一「外」字（見下方表格左圖第一行），從【端正 好】曲牌名之前已註明「外」，曲文中間實無再次標示主唱者之必要，卻是協助 我們判斷【ㄠ篇】首句之線索。又第二支曲牌，世德堂本寫為【儻秀才】，與正 宮聯套法則「【端正好】後必用【滾繡球】」43相牴牾，核查《北曲新譜》【滾 繡球】與【儻秀才】之格律，及《六十種曲》所收徐元《八義記》第十三出〈宣 子爭朝〉，44確定世德堂本為筆誤，【端正好】之後確為【滾綉毬】無疑。北曲 正宮【端正好】套是以【端正好】首曲，加上【儻秀才】、【滾繡球】循環使用 組成的鬆散曲段，常用於平緩鬆散或反覆鋪陳劇情。北雜劇【端正好】套的基本
40 鄭騫：《北曲套式彙錄詳解》，上卷〈南呂宮第四．聯套法則〉，頁 70。
41 許子漢《明傳奇排場三要素發展歷程之研究》辨析第一期劇本中使用北套之例有《白兔記》富 春堂本三例，《黃尋親》一例，《小孫屠》一例，《趙氏孤兒》一例，其中《白兔記》之例 應予以扣除，因其他兩個較早的本子皆未見北套，富春堂本之例應為明人所加；而《黃尋親》
之例亦不可信，此劇懷疑非元人原本。見頁206。
42 〔元〕無名氏：《新刊重訂出像附釋標註音釋 孤兒記》，收入《古本戲曲叢刊初集》（上海：
上海商務印書館，1954 年據北京圖書館藏明萬曆間金陵唐氏世德堂刊本），頁 12-14。
43 鄭騫：《北曲套式彙錄詳解》，頁 12。
44〔明〕徐元：《八義記》，收入黃竹三主編：《六十種曲評注》第 5 冊（長春：吉林人民出版 社，2001），頁 72。徐元，字叔同，錢塘人。生卒年及生平均不詳，約明神宗萬曆中前後（約 1596 年前後）在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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形，見於朱凱《昊天塔》第三折，45以七曲聯套組成，若再加入其他曲牌，最多 可至十三、四曲的長套。46而南戲《趙氏孤兒記》的【端正好】北套用五支曲牌
（【端正好】的【ㄠ篇】先不計），其規模相對迷你，正說明南戲即便該折安置 完整的北套，還是會因地制宜，量其所需為用。
荊、劉、拜、殺今日僅存明代刊本，其中萬曆年間富春堂刻本《劉智遠白兔 記》運用不少北曲來組織曲牌聯套，其中第十七折也運用了北曲正宮【端正好】
套；然而對照成化年間北京永順堂刻本《新編劉知遠還鄉白兔記》與崇禎年間毛 氏汲古閣刻本《繡刻白兔記定本》，後兩本則罕見北曲，且情節發展與富春堂本 出入頗多，何以有此差異呢？1987 年俞為民考述《白兔記》的版本流變，認為成
45 〔元〕朱凱：《昊天塔孟良盜骨》，第三折：【端正好】—【滾繡球】—【倘秀才】—【滾繡 球】—【倘秀才】—【滾繡球】—【煞尾】。收入〔明〕臧晉叔編：《元曲選》（北京：中 華書局，1958），頁 834-837。
46 鄭騫：《北曲套式彙錄詳解》，頁 12-15。
〔元〕無名氏《新刊重訂出像附釋標註 音釋趙氏孤兒記》
〔明〕徐元《八義記》（《六十種曲評 注》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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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本和汲古閣本皆是根據宋元舊編改編而成，兩者並非底本與改本的關係，2000 年俞氏繼而發表〈明傳奇《咬臍記》考述〉，提出富春堂本《劉智遠白兔記》就 是《咬臍記》的觀點。47汪天成自 1992 年起陸續發表五篇文章探討《白兔記》的 相關問題，汪氏持相反意見，認為祁彪佳《曲品》著錄的《咬臍記》並不存在。
482016 年侯淑娟重新梳理明刊戲曲選本有關《咬臍記》與《白兔記》的選齣，論 證富春堂本《劉智遠白兔記》就是祁彪佳《曲品》所說、莊一拂以為亡佚的《咬 臍記》。49綜覽上述前賢研究，筆者認同侯文的考證結果，汲古閣本與富春堂本 是同一故事題材的不同劇作，劉咬臍逐兔遇母情節的有無是辨別《白兔記》與《咬 臍記》的關鍵差異之一，另外，富春堂本在人物塑造上，翻改劉智遠發跡變泰的 負心形象，且增添宣揚倫理綱常的曲文，明顯與宋元舊本的《白兔記》不同。
除了上述侯文中比較出的差異，筆者試從「使用北曲」的情形來考察富春堂 本和汲古閣本的差異，富春堂本第十七折的曲牌聯套是前北後南的南北合腔，劉 智遠先上臺，一人獨唱北曲正宮【端正好】套十支曲牌，以整套北曲交待擊退瓜 精的英勇過程，待李三娘上場，夫妻兩人為將來謀畫，則改唱南曲聯套，鋪敘劉 智遠決定離開李家莊開創前程，夫妻兩傷心話別的場景。汲古閣本與之相應的情 節分見於第十二齣〈看瓜〉，劉知遠唱四支【瑣南枝】拜告岳父母的墳塋自己遭 受兄嫂的計陷，因而夜半來到瓜園，與瓜精的對手戲儘用對白「拿住妖精，一刀 兩段」就帶過了；第十三齣〈分別〉則是夫妻兩傷心話別，兩齣雜綴南曲數個宮 調的曲牌組成聯套，兩相對照可見富春堂本與汲古閣本的曲牌聯套完全不同，曲 文內容更無雷同：
47 俞為民：〈南戲《白兔記》的版本及其流變〉，《文獻》1987 年第 1 期，頁 39-63。俞為民：〈明 傳奇《咬臍記》考述〉，《中華戲曲》第24 期（2000 年 6 月），頁 68-87。
48 汪天成：〈白兔記研究〉，《嘉義農專學報》第 30 期（1992 年 9 月），頁 155-192。汪天成：〈九 宮正始引元傳奇研究之一：劉智遠〉，《嘉義農專學報》第33 期（1993 年 6 月），頁109-138。
汪天成：〈咬臍記初探〉，《第一屆中國小說與戲曲學術研討會論文集》（嘉義：國立嘉義大學 中國文學系，2002），頁29-43。汪天成：〈全家錦囊大全劉智遠初探〉，《嘉義大學學報》第72 期（2002 年 2 月），頁 51-69。汪天成：〈白兔記的演變〉，《傳播與交融：第二屆中國小說戲 曲國際學術研討會論文集》（臺北：里仁書局，2006），頁 1-19。
49 侯淑娟：〈《咬臍記》的選輯及其所反映的問題和現象〉，《東吳中文學報》32 期（2016 年 11 月），頁79-1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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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春堂本 汲古閣本
第十七折（26 曲）
生上場，一人獨唱：
北曲正宮【端正好】—【滾綉毬】—【倘 秀才】—【滾綉毬】—【倘秀才】—【白 鶴子】X3—【倘秀才】—【尾聲】。
旦上場，生旦對唱：
南曲中呂【駐雲飛】X4—正宮【雁過沙】
X4—黃鍾/正宮【出隊子】X2—小石/越 調/雙調【鬥黑麻】—【尾犯序】X4—大 石/正宮【鷓鴣天】。50
第十二齣〈看瓜〉（13 曲）
南呂引子【虞美人】—越調【祝英臺】
—雙調【鎖南枝】X4—中呂【剔銀燈】
—仙呂【醉扶歸】X4—南呂【哭相思】
—仙呂【醉扶歸】X2。
第十三齣〈分別〉（9 曲）
仙呂【桂枝香】X3—黃鍾【獅子序】
X2—越調【入賺】—南呂【金蓮子】
X2—【尾聲】。
又富春堂本第三十三折演十五年後劉智遠平亂返家，岳氏先上場唱南曲雙調 引子【謁金門】並念詞牌【長相思】，劉智遠復上場唱南曲雙調過曲【武陵春】，
夫妻相見分唱南曲大石調引子【玉樓春】敘舊，岳氏喚劉承佑（劉咬臍）出來與 劉智遠相認，劉承佑一人主唱北曲般涉調【耍孩兒】套七支北曲向父親報告所習 詩書，51故整折的曲牌聯套是先南後北的南北合腔。綜觀富春堂本之情節發展、
曲牌曲文絕大部份與汲古閣本相異，「劉智遠平亂返家」在汲古閣本大致相對應 的齣目是第二十九齣〈受封〉，但因劉知遠早在第二十四齣〈見兒〉就已經父子 相見了，故於二十九齣〈受封〉，咬臍郎見到久違的父親，則是以賓白徵求去郊 外打獵，是以該齣沒有運用到北曲般涉調【耍孩兒】套。
以上，富春堂本《劉智遠白兔記》在第十七折用北曲正宮【端正好】套刻劃
50 〔明〕無名氏：《新刻出像音註增補劉智遠白兔記》，收入《古本戲曲叢刊初集》（上海：商務 印書館，1954 年據北京圖書館藏富春堂刊本影印），上卷，頁 28-30。
51 【耍孩兒】—【六煞】—【五煞】—【四煞】—【三煞】—【二煞】—【尾煞】—【尾聲】，
下卷，頁2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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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智遠擊退瓜精的勇武經過，於第三十三折讓劉咬臍一人獨唱北曲般涉調【耍孩 兒】套，皆是援用北曲聯牌的熟套，與該折另一組南曲聯套形成兩個排場以推動 情節的轉折。又因為明刊本《白兔記》存在著《白兔記》╱《咬臍記》的本質問
劉智遠擊退瓜精的勇武經過，於第三十三折讓劉咬臍一人獨唱北曲般涉調【耍孩 兒】套，皆是援用北曲聯牌的熟套，與該折另一組南曲聯套形成兩個排場以推動 情節的轉折。又因為明刊本《白兔記》存在著《白兔記》╱《咬臍記》的本質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