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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音的北曲,音域與調式同受影響,〈驚變〉【撲燈蛾】的韻腳作「 │ 」、
疊字唱作「 」,林氏文中特別指出,【撲燈蛾】被用作北曲的作法,並 非在南曲的旋律架構下加入「Fa(4)、Si(7)」兩半音,而是透過板位、唱腔作法的 調適,使之能與前後曲銜接流暢。84因此,【撲燈蛾】—【上小樓】—【撲燈蛾】
三曲的主腔結束音便改落在 La(羽調式)。
透過崑曲工尺譜及相關樂理的說明,使我們一目了然南北合套的音樂原理為 何。筆者所舉之例是清代集大成的傳奇作品,工尺譜參考了清人葉堂的《納書楹 曲譜》,與今人劉有恆編撰整理的簡譜。中國的樂制樂律代變,明中葉崑山腔興 起,歷時四百多年傳承至今,今日我們場上聽到的曲笛也歷經過重大的改良,已 非明代之樂。而元代的音樂更加不可能原音重現,筆者幾經考量,折衷後的書寫 策略,還是必須借用崑曲南北合套的音樂資料,來解釋「南北同宮調」的音樂原 理究竟為何。以今說古或許有諸多不恰當之處,筆者囿於學識有限,只能姑且為 之。
四、南北合套之押韻基準
宋元戲文的所在地是吳語方言區,語音押韻自和北曲有別,當南曲戲文開始 使用北曲,勢必會面臨到聯套時南北曲牌的押韻問題。北方有《中原音韻》歸整 及建立北曲的音韻系統,南曲戲文則無專屬的韻書,要到明清才有范善臻的《中 州全韻》、沈乘麐《韻學驪珠》成為南曲界普遍使用的崑曲韻書。若要追探元代 南戲的用韻情形只能從周德清的《中原音韻》拾取零星片語。
84 以上詳見林佳儀:〈南、北曲交化下曲牌變遷之考察〉,《戲曲學報》第 4 期(2008 年 12 月),
頁 167-1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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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德清(1277-1365)生平活動時間及《中原音韻》的成書(1324),在元世 祖至元十六年滅宋到順帝至元末年(1279-1340),即北劇南戲交化之時代。南北 戲曲碰撞刮起的戲曲風潮,成為周德清撰寫《中原音韻》,提出
「戲曲正音」的時代背景。《中原音韻》韻譜首行,「中原音韻」
四字之下,有周德清自注:「正語之本,變雅之端」,85李惠綿解 釋這八個字的意思是,「中原之音可做為辨正《廣韻》之標準,亦 可做為矯正方音之病的根本;也是辨別北曲樂府與宋元戲文等其 他腔調劇種戲曲語音差異的依據。」86李氏剖析《中原音韻》反映 的語音觀念為:
周德清將沈約製韻、吳興、閩南、閩浙、杭州,以及南宋戲文唱念呼吸的 吳語,統屬東南,而與中原成為截然二分的語言區域。以統攝的修辭策略,
標舉中原之音為正;先批駁《廣韻》不合時音,再牽連南宋戲文「唱念呼 吸皆如約韻」,無非是為了強化中原正音的地位。87
周氏該書以北方的中原之音為主體,雖然並未並具體條列吳語音系的特點,但是 根據何氏和李氏的研究指出,周書「的確蘊含許多吳語特質,統稱為『諸方語之 病』。」88因此,李氏精闢的指出,宋元戲文實為中原之音「正語」之主要對象,
蓋因:南宋戲文所在是吳語方言區,北方的真文[-n]、庚青[-ŋ]韻字,在吳語都收 舌尖鼻音[-n],甚至是周韻的寒山[-an]、桓歡[-uɔn]與侵尋[-iəm]、監咸[-am]、廉 纖[-iɛm]等韻,在吳語讀來也是[-n]尾,故周德清作《中原音韻》辨別庚青和閉口 韻,是為南方曲家、歌者而寫,而北曲家創作時必須明瞭並辨正「諸方語之病」,
85 〔元〕周德清:《中原音韻》,《中國古典戲曲論著集成》第 1 冊,頁 183。右側書影截圖自 此。
86 李惠綿:《中原音韻箋釋》(臺北:臺大出版中心,2016),〈導論〉,頁 3-4。
87 李惠綿:《中原音韻箋釋》,〈導論〉,頁 21。
88 李惠綿:《中原音韻箋釋》,〈導論〉,頁 2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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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歌者雜入吳語等方音來唱念北曲,那就導致「歌其字,音非其字」的現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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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氏箋釋《中原音韻》的過程中,深刻的體察到,周氏有識於北劇南戲語音 的歧異,並萌生建構「戲曲正音」的宏旨。「中原之音『呼吸言語之間還有入聲 之別』,此乃『實際語音』。周德清編撰韻書入派三聲,為廣其押韻,此謂之『戲 曲正音』。」90「戲曲正音」的觀念影響甚深,明代江浙曲家相繼闡發對南戲語 音用韻的反思,魏良輔的《曲律》沒有直接表明崑腔「用韻」的傾向,魏氏討論 的是更大範疇南北語音的差異,因魏氏本人兼通南北,深知南北語言聲韻、音樂 結構的差異,所以大力反對生硬的南曲北唱,而他本人就是從演唱者的身份出發,
致力調適南北曲之間的扞格。沈璟退休後寄情曲學,對南戲音韻最強烈且鮮明的 主張,是要「作南曲者,悉遵《中原音韻》。」91王驥德肯定沈璟對曲學的貢獻,
但是並不認同南曲徑用《中原音韻》,王氏從南北曲最大差異的入聲有無切入,
建立他心目中理想的歸韻系統──《南詞正韻》,只是該書亡佚,僅能從《方諸 館曲律》拼湊出:南曲入聲韻目獨立、保持吳語韻目有開齊合撮之分、加入吳語 所無的閉口韻部這三個歸韻原則。直到明末沈寵綏才調和諸說,假聲韻學的分析 論述,確立屬於崑腔演劇的戲曲正音,具體內涵為「體兼南北」:平上去三聲押
《中原音韻》,入聲則遵《洪武正韻》。92最後落實到崑劇的度曲演唱上,「不 僅主張排除蘇州土音,或禁用各地鄉談方語,甚至提出崑山腔有些口法要宗中原 之音。換言之,吳語雖是崑山腔唱念的語音基礎,卻沒有完全成為崑山腔唱念的 載體。原來崑腔度曲理論家試圖建構的並不是合乎吳語的『實際語音』,而是合 乎戲曲唱念的『正音』,稱曰『戲曲正音』。」93清人毛先舒(1622-1688)《韻
89 文意摘自李惠綿:《中原音韻箋釋》,〈導論〉,頁 21-23。
90 李惠綿:《中原音韻箋釋》,〈導論〉,頁 16。
91 〔明〕王驥德:《曲律》,《中國古典戲曲論著集成》第 4 冊,卷 2,〈論宮調第四〉,「詞隱謂入 可代平,為獨洩造化之秘。又欲令作南曲者,悉遵《中原音韻》。」頁105。
92 以上魏良輔、沈璟、王驥德、沈寵綏諸家曲論,詳見後文第伍章〈南戲之「崑曲化」〉。
93 李惠綿:《《中原音韻》北曲創作與度曲論之研究》,頁 5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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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通指》總結此觀念為「所謂正音者,以理不以地。」94
元代南曲戲文的呼吸唱念採用的是吳地的「實際語音」,所以周德清要振衰 起蔽,大聲呼籲並建立「戲曲正音」的觀念。是以研究元代之戲曲,不論北劇南 戲,皆能夠以《中原音韻》為憑藉,但查核韻書後得出的結果則有不同的意義:
北方的散曲、劇曲可憑資《中原音韻》來創作協韻;而宋元戲文的唱念押韻依循 吳地方音,假《中原音韻》來檢視戲文的押韻,會得到「合韻」、「通押」、「混 韻」、「混押」等結果,如俞為民〈南曲曲韻的沿革與流變〉一文,即以《中原 音韻》所列的韻目來檢視《張協狀元》、《錯立身》、《小孫屠》等八種南戲的 用韻情形,並整理出宋元南戲「合韻通押」的常見韻部,俞氏雖有進一步說明南 方鄉音的歸韻情形,然俞文基本上仍是採用《中原音韻》的韻目來分析。95
吳語音系和中原音系存在著本質上的歸韻差異,那麼,若要精確掌握元代南 戲的押韻情形,回歸到吳語系統的聲韻擬音,應當是較為切實的辦法。而吳語方 言底下又細分出許多方言片,鄭慧雯《杭州方言音韻研究》分析杭州語音在歷史 上的特殊性說道:「西元十二世紀初宋室南遷,建都杭州,中原人士蜂擁而至,
以汴梁口音為主的北方官話強勢進入,兩種方言長期接觸、揉雜並互相競爭的結 果,杭州方言在語音上雖然仍舊是屬於吳語系統,但在許多方面已被官話系統滲 透、影響並進而取代,與杭州郊區和周邊的其他吳語次方言具有豐富文白異讀層 次的情形已大不相同。」96又吳語區分為六片,杭州小片附屬於太湖片底下,97其 行政管轄面積廣遠,達 16596 平方公里,但杭州方言的通行範圍為約 300 平方公 里,使用人口約 100 萬,是吳語中分布範圍最小、使用人口最少的一個方言小片。
98 杭州是十三世紀南戲北劇交化所在地,因特殊的歷史背景,杭州方言曾經深受
94 〔清〕毛先舒:《韻學通指》,收入《四庫全書存目叢書》經部小學類第 217 冊(臺南:莊嚴 文化出版社,1997 年據北京圖書館藏清康熙刻思古堂十四種書本影印),〈沈氏度曲須知辯〉, 頁52,總 440。。
95 俞為民:〈南曲曲韻的沿革與流變〉,收入氏著:《曲體研究》,頁 213-229。
96 鄭慧雯:《杭州方言音韻研究》(臺北:臺灣大學中國文學研究所碩士論文,2008),頁 65。
97 吳語方言區圖,來自中國社會科學院、澳大利亞人文科學院合編:《中國語言地圖集》(香港:
朗文出版社,1987),頁 B9。
98 近年杭州市城區的範圍不斷在擴大,根據 2006 年《杭州統計年鑒》的資料,上城、下城、西 湖、江幹、拱墅五個城區的面積為 610 平方公里,此為近年來不斷擴大的結果。在《杭州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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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宋官話的影響;又參酌今日的統計結果,方言的使用範圍是吳語區最小的一片,
不符合南戲源生民間,流播東南各地的通俗特性。石汝傑編《明清吳語詞典》選 用蘇州方言為擬音的基準,99筆者於此亦改以吳語太湖片的核心區域──蘇嘉湖 小片,即蘇州方言的音系作為擬音的依據。
從事南戲使用南北合腔、合套的押韻分析,理當有此通透的語音認知為前提,
再來使用《中原音韻》檢視上節所舉之例:
言詞典》記載中,根據 1992 年《杭州統計年鑒》的資料只有 430 平方公里,而杭州方言的通 行範圍,只限於五個老城區舊有的範圍內,根據徐越 2005a 的說法,大約 300 平方公里。見 徐越:〈宋室南遷和杭州話的形成〉,《江西社會科學》2005 年第 2 期,頁 126。
99 石汝傑、〔日〕宮田一郎主編:《明清吳語詞典》(上海:上海辭書出版社,2005),附錄(一)
蘇州分言音系,頁7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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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的方言決定南戲的協韻,借用北方音系的韻書來檢視南戲北曲化之際的 聯套押韻,雖說是不得已的權宜之計,但也正好突顯出南北語音的差異。吳語的 舌根鼻音[ŋ]和雙唇鼻音[m]可作為聲母或自成音節,但是閉口音[m]不作為韻尾,
所以吳語沒有閉口韻。而北方收舌根鼻音[ŋ]的韻部對應到吳語則有三種變化:100
所以吳語沒有閉口韻。而北方收舌根鼻音[ŋ]的韻部對應到吳語則有三種變化:1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