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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者，有孫崇濤、胡雪岡、徐宏圖；79主張南宋中期以後者，有王季思、金寧 芬；80胡忌《宋金雜劇考》則提出《張協狀元》為南宋晚期之產物。81俞為民〈南 戲《張協狀元》考論〉：「關於《永樂大典》本底本的產生年代，……錢南揚先 生沒有說明『戲文初期』的具體年代，即是北宋還是南宋，而學術界一般謂《張 協狀元》產生於南宋中葉。從現存《永樂大典》本中的一些曲文、情節看，《張 協狀元》的產生年代當是在北宋末年、南宋初年這一時期。」82俞氏進一步分析
《張協狀元》中的北宋歷史人物、名物制度、北宋人的文句，認為《張協狀元》
的創作者必是熟悉北宋文史、名物的北宋人，「考慮到劇中出現『知宮』這一始 於宋徽宗政和三年（1113）的名稱，故其產生的時間當在北宋末年。」83毋庸置 疑的，《張協狀元》是南戲形成期的重要參考座標，有助於我們判定南戲的淵源 與形成，通過名物制度的佐證只能下修劇本完成時間的上限，很可惜的是，僅能 給我們「北宋以後」的參考一說，而不足以確立為「《張協狀元》寫定於北宋末 年」。就目前的文獻資料，的確還無法考證出《張協狀元》精確的成書時間，是 以，「南宋中葉說」為現階段學界所採納之定見；如徐宏圖在商榷楊棟〈《張協 狀元》編劇時代新證〉時，曾推估《張協狀元》問世的時間，有可能在南宋孝宗 乾道至理宗端平之前（1165-1233），84亦屬於「南宋中葉說」的範疇。
（四）南戲流播的蹤跡
女真南侵後，中國再次出現了北方人口大量南徙的現象。第一波的遷徙潮是 從靖康之難到「紹興和議」（1126-1141），第二波的高峰則是在金主亮南侵期間
79 孫崇濤：〈《張協狀元》與永嘉雜劇〉，《南戲論叢》，頁 142-144。胡雪岡：〈溫州南戲《張 協狀元》的創作年代〉，《溫州南戲論稿》，頁47-63。徐宏圖：《南宋戲曲史》，頁 177-178。
80 王季思：《從鶯鶯傳到西廂記》（上海：古典文學出版社，1955），頁 22。金寧芬：《南戲 研究變遷》，頁127-128。
81 胡忌：《宋金雜劇考》（上海：古典文學版社，1957），頁 60-61。
82 俞為民：《宋元南戲考論續編》，頁 121。
83 俞為民：《宋元南戲考論續編》，頁 128-129。又道教宮觀的職掌，分成「住持」，全面掌管 宮觀內事務；「知宮觀事」，負責宮觀中事務；「監宮觀」，這三者為「宮觀主首」。
84 徐宏圖：〈中國戲曲的成熟標誌是南戲而不是元雜劇——〈《張協狀元》編劇時代新證〉一文 的商榷〉，《戲曲藝術》第33 卷第 1 期（2012 年 2 月），頁 53-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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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1-1164）。當中原人口大量流入浙江與福建，結合南渡前後的人口變遷，85 及南遷人口的集中地，此多重因素皆會促使南方表演藝術的多樣性，挹注民間的 百戲伎藝更加煥發勃興。是以，本節將擴大觀察範圍，檢索浙江永嘉之外，南宋 時期東南省份出現過的演劇活動。
江南西路 兩浙路 福建路
南渡前
崇寧元年（1102）
166 萬戶 197 萬戶 337，3442
106 萬戶 209，3032 口 南渡後
紹興卅二（1162）
189 萬戶 322，1538 口
224 萬戶 432，7322 口
139 萬戶 282，8852 口 增加比例 增加23 萬戶，12％ 增加 27 萬戶，11％ 增加 33 萬戶，23％
1. 福建
劉塤《水雲村稿．詞人吳用章傳》記載永嘉戲曲流播至江西南豐一事，此為 南戲流播途徑的重要線索，據此永嘉戲曲成立的時間自然可再往前推算。而在咸
85 〔元〕脫脫等撰：《宋史》（北京：中華書局，1977），卷八十八〈志第四一．地理四〉，「兩 浙路」、「江南西路」，卷八十九〈志第四二．地理五〉，「福建路」，頁2173-2177、2182-2185、
2207-2209。
福建路 兩浙路
江南西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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淳年間以前，還可在福建的漳州、泉州看到民間演劇活動的蛛絲馬跡。
周麗楨《天理與人欲的流動：理學在南戲中的呈現》聚焦南宋時期的理學思 潮與南戲發展，以天理與人欲之流動作為切入點，分析理學如何在南戲中展現戲 劇張力。周文指出朱學一脈對於福建的戲曲活動產生相當程度的影響，特別是朱 熹、陳淳、真德秀三位有鑑於漳、泉一帶好樂之風俗，提出了諸多曉諭。86朱熹
（1130-1200），字元晦，學者稱晦庵先生。光宗紹熙元年朱子知漳州（1190-1194）， 對於民風蘄向，表示關切，並曾禁止當地演戲，根據清代《光緒漳州府志》卷三 八〈民風．宋郡守朱子諭俗文〉其中一條為：「約束城市鄉村，不得以禳灾祈福 為名，斂掠財物，裝弄傀儡。」87此條禁令是針對「裝弄傀儡」的勸戒，非真人 演出的戲劇。又明代羅青霄修《漳州府志》卷十〈漳州府．文翰志上．曉諭居喪 持服遵禮律事〉記載朱子對於百姓守喪期間的教諭，有關除服之前觀戲作樂的懲 處：「諸喪制未終，釋服從吉，諸喪制未終，若忘哀作樂，自作遣人等，徒三年；
雜戲徒一年。即遇樂而聽及參與即席者，各杖一百。」88
《漳州府志》卷三八〈民風．歲時〉羅列當地「敝俗」，其中一條是：「俗 好演劇， 〔導〕淫增悲，豈可使善男女見之。今雖不能盡革，亦當取其有裨風 教者，編成歌曲，庶聽之者可以興起良心，不為無助。」89在執政者的眼中，戲 曲對民眾的感染力是相當驚人的，若是不加以管控，則有可能滋擾人心；但若能 夠加以利用，不失為教化起興的手段之一。這種「化危機為轉機」的想法畢竟是
「最理想的狀況」；而事實上，地方官員面對群眾好樂觀劇的習性，只能勤加勸 戒曉諭。
陳淳（1159-1223），字安卿，亦稱北溪先生。漳州龍溪人。在朱子守漳時曾
86 周麗楨：《天理與人欲的流動：理學在南戲中的呈現》（臺中：東海大學中國文學系博士論文，
2015），頁90-92。
87 〔清〕李維鈺原本，〔清〕吳聯薰增纂；〔清〕沈定均續修：《光緒漳州府志》，收入《中國 地方志集成．福建府縣志輯》29 冊（上海：上海書店，2000 年據清光緒三年（1877）芝山書 院刻本影印），卷三八〈民風‧宋郡守朱子諭俗文〉，頁11，總頁 918。
88 〔明〕羅青霄修：《漳州府志》（廈門：廈門大學出版社，2010），卷十，頁 287。
89 〔清〕李維鈺原本，〔清〕吳聯薰增纂；〔清〕沈定均續修：《漳州府志》，卷三八〈民風．
歲時．敝俗〉，頁 8，總頁 9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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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之學，為朱子的得意門生，理學思想的重要繼承者和闡發者。陳淳〈朱子守漳 實跡記〉紀錄朱熹治理漳州時期民風的轉變：
朱先生守臨漳，未至之始，闔郡吏民得於所素，竦然望之如神明，俗之淫 蕩於優戲者，在在悉屏戢奔遁。及下車涖政，寬嚴合宜，不事小惠。90
朱子對當時風行的戲劇多所顧忌，百姓也自認觀戲不合父母官意向，而知所趨避，
顯現朱子以德威感化人民，使百姓不再耽溺於優戲，優人也聞風逃遁的政績。朱 子離開彰州後，陳淳作公劄〈上傅寺丞論淫戲書〉，建議官府應當嚴禁酬神的乞 冬戲，包括各種戲樂及傀儡戲等：
某竊以此邦陋俗。當秋收之後，優人互湊，諸鄉保作滛戲，號「乞冬」。
羣不逞少年，遂結集浮浪，無賴數十輩共相唱率，號曰「戲頭」，逐家裒 歛錢物，豢優人作戲，或弄傀儡，築棚於居民叢萃之地，四通八達之郊，
以廣會觀者，至市廛近地四門之外，亦争爲之不顧忌。今秋自七八月以來，
鄉下諸村正當其時，此風在在滋熾，其名若曰「戲樂」，其實所關利害甚 大，……。謹具申聞，欲望台判案榜市曹，明示約束并帖四縣，各依指揮，
散榜諸鄉保甲嚴禁止絶。如此，則民志可定，而民財可紓，民風可厚，而 民訟可簡，閤郡四境皆實被賢侯安静和平之福，甚大幸也。91
傅寺丞即傅伯成（1143-1226），字景初，原河南濟原人，遷居福建晉江。少從朱
90 〔宋〕陳淳：〈朱子守漳實蹟記〉，〔清〕李維鈺原本，〔清〕吳聯薰增纂；〔清〕沈定均續修：
《光緒漳州府志》，卷四十六〈藝文六〉，頁1，總頁 1109。又見於〔宋〕陳淳：〈侍講待制朱 先生敘述〉，《北溪大全集》，《文淵閣四庫全書》1167 冊（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1983），卷 十七〈雜著〉，頁7，總頁 632。
91 〔宋〕陳淳：〈上傅寺丞論淫戲〉，《北溪大全集》，《文淵閣四庫全書》1167 冊（臺北：臺 灣商務印書館，1983），卷四十七〈劄〉，頁 9-10，總頁 875-876；又收於〔清〕李維鈺原本，
吳聯薰增纂，沈定均續修：《光緒漳州府志》，卷三十八〈民風〉，〈宋陳湻與傅寺丞論淫 戲書〉，頁17-18，總頁 9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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熹學，慶元元年出任漳州知州（1195-1205）。陳淳勇於揭露些社會現象，另有〈上 趙寺丞論淫祀書〉，92特別指出為理學禮制和善男信女所痛恨的「淫祀」與「淫 戲」現象。淫戲是指妄濫逾禮的戲樂，淫祀是指越份失禮的祭祀，兩者都將導致 鋪張糜費，勞民傷財、聚眾滋事等亂象，故陳淳尊從師教，嚴詞反對淫戲、淫祀，
從現實層面說，淫祀、淫戲都是擾亂百姓生活、危害民眾利益的行為，必須糾正 和禁止。
紹定五至六年（1232-1233），真德秀二度出任泉州太守，作〈再守泉州勸農 文〉曉諭百姓：
……莫貪浪遊，莫看百戲，凡人皆因妄費無節生出事端。93
真德秀（1178-1235），字景元，世稱西山先生，福建建州浦城人，早年從學於朱 熹弟子詹體仁，為朱熹的再傳弟子，雖然學術成就有限，卻是當時理學正宗的宗 師，聲譽很高，是朱熹之後名望最高的理學家。94西山在朝為官時，因與史彌遠 產生矛盾，嘉定九年被調任泉州知州（1216-1219）；紹定五年（1232）復出任泉 州知州，隔年史彌遠死，其黨羽遭到貶降，真德秀反而升為福州知州、福建安撫 使。因此〈再守泉州勸農文〉即寫於此時。
上述引文中所稱「優戲」、「戲樂」、「百戲」，以陳淳〈上傅寺丞論淫戲 書〉刻劃鄉人組織演戲，百姓沈迷觀劇的景況最為詳盡，結合另兩條資料，可知 漳州、泉州的戲曲活動十分熱絡，至於是民間小戲，或是已經進階到「大戲」的
92 〔宋〕陳淳：〈上趙寺丞論淫祀〉，《北溪大全集》，《文淵閣四庫全書》1167 冊（臺北：臺 灣商務印書館，1983），卷四十三〈劄〉，頁12-16。此「趙寺丞」為漳州知州趙伯逷，參〔清〕
郝玉麟等監修，〔淸〕謝道承等編纂：《（乾隆）福建通志》，收入《文淵閣四庫全書》528 冊
（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1983 年 據國立故宫博物院藏本影印），卷三十〈名宦二．漳州府〉：
「趙伯逷，宋宗室，家晉江，登乾道進士，慶元中知漳州，蠲鬻鹽宿，負以其羡餘造浮梁，
民德之。」頁39，總頁 491。
93 〔宋〕真德秀：《西山文集》，《文淵閣四庫全書》1174 冊（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1983），卷 四十〈文〉，頁634。
94 真德秀曾任理宗皇帝「侍讀」，其《大學衍義》受到宋朝及元代武宗讚揚，以為「治天下此一
94 真德秀曾任理宗皇帝「侍讀」，其《大學衍義》受到宋朝及元代武宗讚揚，以為「治天下此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