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科考仕宦的經歷投射
2. 李開先與《寶劍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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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藏誰預定,莫將身世負春風。」103比起身外之物的功名富貴,血濃於水的骨肉 情緣,才是更應該珍惜把握的。
劇終最後一支【永團圓】,作者表明創作意圖:「從來名教綱常重,德行徹 重瞳,褒旌寵錫如天縱,忠和孝難伯仲。況堅貞膠鞏,從容成義勇,卓異尤超眾。
雙珠迎送,悲歡離合中。綴入宮商調,旬日諷。傳奇粗況,幽響泄潛蛬〔蛩〕,
按拍醒懵懂。願高明矜作俑,訂謬補遺成雅頌,千古知音同翫弄。」卷末下場詩 云:「忠孝賢貞具秉彝,雙珠離合更神奇。明王超格頒恩寵,留得餘風作世維。」
104沈鯨的生平事蹟載錄貧乏,筆者僅能就其捐資例監,和太倉衛軍官之職務,連 結到《雙珠記》中王楫的軍籍出身,此劇除了忠孝節義的頌揚,應當還涵蘊沈鯨 對明代功名科考、軍籍制度的反思。
2. 李開先與《寶劍記》
李開先(1502-1568),字伯華,號中麓子、中麓山人、中麓放客,山東章丘
(濟南)人。嘉靖八年(1529)己丑科進士,官至太常寺少卿,嘉靖二十年(1541)
九廟付諸祝融,四品以上官員必須為此請辭,李開先被列入罷官之列,又與首輔 夏言交惡,夏言以廟災為由行排除異己之實,李開先只能黯然離京。中麓退居林 下,受到章丘詞會的邀請,被推選為會長,與當地文人往來酬作;家中蓄養聲伎 家班,供宴會娛樂之用;詩歌豪放,尤工詞曲,故有一批同樣愛好且兼善戲曲藝 術的晚輩門客投奔門下。嘉靖二十六年(1547)李開先在兩個月之內完成《寶劍 記》。隆慶二年卒(1568),年六十七。
李開先退居林下,兩個月之間就撰寫了《寶劍記》。高久雅梳理〈寶劍記序〉
題目之下有小字註明「改竄雪簑之作」的來龍去脈,應是:先有雪簑道人初稿,
再經過李開先的潤飾,最後才成為《寶劍記》之序文,同時被收入李開先《閒居 集》當中,雪簑道人的序文原貌,今已不可知,因此,無法據此判定本劇即為李
103 〔明〕沈鯨:《雙珠記》,《古本戲曲叢刊初集》,卷下,頁 80;卷上,頁 5。
104 〔明〕沈鯨:《雙珠記》,《古本戲曲叢刊初集》,卷下,頁 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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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先一人之創作。並且,王世貞《曲藻〉亦云:「《寶劍》、《登壇記》亦是以 改其鄉先輩之作。可見當時的公評,都認為《寶劍記》是先有民間文學之基礎,
李開先再行改編潤色之功,一則使之成為「足以寒奸雄之膽,而堅善良之心。」
發揮戲曲之社會教化功能的作品;二則寄託一己身世之感懷。105朱紅昭從《寶劍 記》的序言分析其創作動因有三:其一是欲與《琵琶記》一比高下;其二是借《寶 劍記》「發其悲涕慷慨、抑鬱不平之衷」;最後是以《寶劍記》來自娛娛人,消 磨歲月,暗老豪傑。106朱氏多補充了排遣娛樂這個寫作動機,有助於我們更全面 的認識李開先與《寶劍記》。
《寶劍記》將林沖的個人恩怨提升為朝廷的忠奸之爭,加強了政治意義。林 沖由《水滸傳》中的一介武夫,草莽英雄,變為習讀詩書,投筆從戎,以身許國,
憂慮蒼生的正直剛毅的儒雅之將。李開先以文采聞名,然其雅負經濟,以談兵自 雄,撰寫〈廣輿圖序〉、〈又廣輿圖序〉、〈鎮撫李繼孜行狀〉諸文皆有軍事之 語,故劇中林沖形象,實乃介之以抒懷抱。寫林沖身世,林父早死,林母半世孤 霜,貧無生計,和中麓母子遭遇雷同。劇中張貞娘「躬操井臼,甘旨養親」,亦 似有李開先元配張氏的影子。
劇中所影射的時政權相,據李永祥《李開先年譜》分析,「開先與夏言結怨 甚深,與嚴嵩尚無正面衝突。」107對照嘉靖年間的政權更迭,嘉靖二十年,九廟 大火,李開先等十二人奉旨罷免,實乃首輔夏言藉此排除異己;嘉靖二十一年夏 言罷官;嚴嵩一度攬權,二十三年為首輔,然氣燄尚未大張,其子嚴世蕃亦尚未 得勢;二十四年夏言再被起用為首輔,凡所批答略不顧嵩,嚴嵩噤聲不敢置喙。
故自李開先在朝為官以來,乃至罷官在家,與開先有嫌隙且隻手遮天的奸佞是首 輔夏言,此間也正是李開先提筆撰寫《寶劍記》的時代背景。
105 高久雅:《李開先戲曲理論及其劇作之研究》(臺北:臺灣大學中國文學研究所碩士論文,
2015),頁 155-156。
106 朱紅昭:〈從序言看《寶劍記》的創作動因〉,《時代文學(下半月)》2012 年 04 期,頁 169-170。
107 李永祥:《李開先年譜》(濟南:黃河出版社,2002),頁 1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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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劍記》寓意譏訕者,李永祥指出,不止權相,明世宗皇帝亦在影射之列。
嘉靖二十一年宮婢之變後,世宗移往西苑,日事齋醮,不理朝政,益加寵信道士 陶仲文,陶仲文加為少師,兼少傅、少保,一人兼領「三孤」,終明世僅見。此 與劇中徽宗佞道,有過之而無不及,故李永祥認為:「此恐為作者選取《水滸》
故事為題材的原因之一。」108總上而言,李開先把《寶劍記》的水滸故事改造為 抨擊時政、寄托孤憤的文人之作。
另有一本《斷髮記》,現僅有海內外唯一孤本,萬曆十四年金陵唐氏世德堂 刻本一種,藏於日本神田喜一郎博士處,1982 年影印出版。該本沒有明確標署著 者姓名,前後亦無序跋,後人難以進一步掌握創作意圖、作者生平至寫作年代。
呂天成《曲品》率先著錄《斷髮記》的作者為李開先,爾後清代的《新傳奇品》、
《重訂曲海總目》、《傳奇匯考標目》等均持此說,卜鍵編《李開先全集》也收 入《斷髮記》,並參考八種明代戲曲選本中的存曲校點。根據《斷髮記》的內容 和李開先的創作經歷,劉恆認為:
淡泊名利乃至荒誕冷峻便構成了李開先晚年作品的主旋律,所謂「萬事到 頭俱是夢」。而《斷髮記》是以宣揚孝子節婦為主題的,全劇帶有非常濃 厚的倫理教化色彩和儒家經世思想,甚至「劇中談忠說教的教化色彩,比
《寶劍記》傳奇更為濃重」,這顯然不符合李開先晚年的創作風格。也就 是說,即使認為《斷髮記》為李開先所作,從其自身經歷與創作軌跡分析,
只有在早期,在儒家用世精神佔據主導作用的時期,《斷髮記》的創作才 顯得合情合理。(125)
於〈《斷髮記》版本、流傳及作者考辨〉一文,論斷《斷髮記》的作者並非李開 先,應是明朝初年無名氏的一部戲曲作品。109筆者大略比較過《寶劍記》與《斷
108 詳見李永祥:《李開先年譜》(濟南:黃河出版社,2002),頁 156-157。
109 劉恆:〈《斷髮記》版本、流傳及作者考辨〉,《齊魯學刊》2013 年 02 期,頁 122-126,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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髮記》兩本,的確不像是同一位作家同一時期的作品,筆者一時也找不到《斷髮 記》和李開先生平事蹟中更緊密或必然的連接點,是以暫且採取劉恆之說,先將
《斷髮記》獨立看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