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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留日學生的政治運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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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侵略,中國的反日民族主義情緒不斷高漲,也因此逐漸對日本「由羨轉憎」。當時 留日中國人如李大釗,其感受無疑是最為深刻的。

如此就上述三個觀點,分析李大釗留學日本的歷史意義。首先,從李氏的留學 動機來看,固然留日是中國知識分子的出路之一,但從李大釗日後歸國的政治活動 顯示,其留日絕非為獵官目的。其次,在李氏留學日本期間,民國政治情況是,袁 世凱逐漸獨攬大權,邁向帝制。所以李大釗也從原本保守的政治立場,走向護國運 動的革命路線。再者,李大釗留日期間,由於日本對中國的侵犯有增無減,如日本 向袁政府提出二十一條要求,引發留日學生的愛國運動,李氏亦參與其中。由此看 來,李大釗的留日價值,並非在於學業成績的展現,而是在海外政治運動的實踐,

其中包括反袁和反日意味。因此,如從留日學生政治運動的歷史脈絡觀察,或能正 確理解李大釗留日時期的歷史意義。

三、留日學生的政治運動

清末以來的留日學生和當時中國的革命派,其身分往往不易區別開來。91在革命 派之中有許多重要人物,都曾經留學日本。例如革命派領袖之一的黃興,最初即是 領取官費的留日學生;在黃花崗之役中就義的林覺民,亦曾是日本慶應大學的學生。

當孫中山在東京籌組同盟會時,就曾受到大批留日學生歡迎,而參與籌備會的人,

大部分也都擁有留日經歷。

此原因無他,在日本言論相對自由的環境,留學生很容易接觸西方的革命思想。

當時參與同盟會的日本志士北一輝便曾說:「中國革命非來自太平洋外遙遠之雲間,

其實,對岸之島國,日本,其思想乃最重要之原因。」92所以中國留日學生不僅在學 校讀書,部分學生還會組織社團參與政治運動。他們常常透過翻譯日文的西書,傳 播新思想,並藉由出版報章雜誌,團結政治革命的力量。李大釗在留學之初雖並非 革命派,但這群前人所累積的活動成果,日後卻提供了李大釗在日本進行政治運動 的歷史條件。以下,先簡述早期留日學生政治運動的重要背景。

91 譚汝謙、林啟彥譯,實藤惠秀著,《中國人留學日本史》,頁 247。

92 引自北一輝,《支那革命外史》。轉引自譚汝謙、林啟彥譯,實藤惠秀著,《中國人留學日本史》,

頁 2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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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早期留日學生的政治運動

甲午戰後的早期留日學生,其政治意識仍薄弱,他們東渡日本主要是為吸收新 知。直到 1898 年,以康、梁為首的保皇派先後流亡日本,積極宣揚維新變法的主張,

並與同樣在日本的革命派之間,引發了君憲與革命的衝突。這場衝突表現於《新民 叢報》與《民報》之間的競爭,透過報刊文章的發表,闡述他們各自的政治立場,

其目的無非是希望能夠讓外界接受,以提高社會輿論支持,這使得留日學生的政治 意識轉而成熟。

到了庚子事變,留日學生開始有了社團組織,93組織社團是一種集體力量的展 現,也是留日學生政治運動形成的前提。最早有戢翼翬、沈雲翔、金邦平等人的「勵 志會」,可謂留日學界創立團體之先河。尤重要者,是該會所發行的《譯書彙編》月 刊,主要翻譯日本明治維新的重要論著、政法理論書籍、大學用書,還包括盧梭《民 約論》、孟德斯鳩《萬法精理》、斯賓塞《代議政治論》等西學書籍,皆是由日文版 本翻譯成中文。梁啟超更曾讚言《譯書彙編》能「輸入文明思想,為吾國放一大光 明」。94留日學生的翻譯工作對國內新文化思想的傳播,可謂貢獻極大;在革命活動 方面,亦有推波助瀾之效。

勵志會的性質,原是「聯絡感情、策勵志節」的文化學術團體,但其後隨著學 生參加者日益增多,思想越趨混亂而逐漸變質,最終形成激進和穩健兩個派別。激 進派走向民族主義與革命運動,組織「青年會」,而勵志會則漸被取代。如此發展,

也是順應國內革命情勢的擴大。日後在留日學生出版界,又出現如《浙江潮》、《江 蘇》、《湖北學生界》、《二十世紀之支那》等革命刊物。從這些革命刊物的名稱,也 可看出留日學生團體,具有濃厚的地方鄉黨性質。

1903 年,因俄國於東三省的撤兵問題,引起了由留日學生領導的拒俄運動。當 時留日學生組織「拒俄義勇隊」,後改為「學生軍」。此運動亦延燒到上海、北京等 紳商各界,除針對俄患問題,電奏清政府力爭之外,且爭相捐款支援相關活動。上 海教育會和愛國學社的學生則召開會議討論俄事,會中亦提議組織義勇軍以響應留 日學生。在上海具代表性的英文報紙《字林西報》,亦稱「中國立國以來兩千餘年,

93 留日學界的組織,大致可分為依鄉土關係組織成的同鄉會,或是依共同利益、興趣而結合的派生 組織兩類。詳見黃福慶,《清末留日學生》(台北: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1983 年),頁 227。

94 引自梁啟超,〈清議報第一百冊祝辭並論報館之責任及本館之經歷〉。轉引自譚汝謙、林啟彥譯,

實藤惠秀著,《中國人留學日本史》,頁 1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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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人民有愛國心者,自此會議始」。95其後留日學生的拒俄組織,又因受日本政府干 涉而面臨解散命運。

清末留日學生發起的拒俄運動,其意義頗值得探討。首先,此運動不同於前者 的革命活動,是留日學生抵禦外侮的愛國運動。雖然在此之前,亦曾有收回路礦權 運動、拒法事件等等同樣性質的拒外運動;但此次拒俄運動,卻讓原本依各省分立 的留學生組織首次跨越地域隔閡,大規模地組織起全國性留日學生團體,以共同對 抗外來強權。再者,此次由留日學界領導的愛國運動,亦造成國內社會各界積極響 應,可謂在清末中國第一次因愛國心理,而團結起來的大規模政治運動。

綜上所述,在民國建立前,留日學界的政治言論發表雖受到日本政府控制,但 時緊時鬆,相較於清末中國仍保有相對言論自由,其表現在豐富的革命言論報刊的 出版。而政治言論的紛呈,也顯示是因為當時日本新知識環境的影響。尤重要者,

則莫過於留日學生的組織活動,雖然並非全部的留日學生皆參與政治活動,96但是其 組織和抗爭方式,卻也為民國之後的留日學生所繼承。換言之,李大釗在留日時期 的政治運動環境,已具備有良好的歷史條件;而這些條件,亦充分表現在李大釗對 袁政府支持態度的轉變。

(二)從擁袁到反袁的轉變

民初各政治勢力的分合,隨著袁世凱逐漸邁向專制而產生變化。宋案發生不久,

雖然有部分國民黨溫和派如黃興等人,主張以法律解決,但還是無法阻止國民黨激 進派轉入地下,計劃二次革命。二次革命失敗之後,一方面在 1914 年 7 月,孫中山 等前國民黨人於東京正式成立中華革命黨,決定以倒袁為目標。9 月議定「青天白 日滿地紅」為中華民國國旗。此時李大釗也正在日本,準備進入早稻田大學就讀。

另一方面,革命失敗更助長袁世凱的氣燄,袁欲使國民黨溫和派與進步黨聯立的《憲 法草案》成為一紙空文,於是解除國民黨議員職務,下令解散國會,另立專屬的政 治會議作為立法機關。其後又在 3 月召開約法會議訂定《新約法》,並於 5 月公布施

95 此段文字出自〈譯西報記者張園會議事〉,載於《蘇報》,1903 年 4 月 12 日。轉引自黃福慶,《清 末留日學生》,頁 270。

96 當時的留日學生,特別關心國事,而且對於政治問題極為敏感。在這些學生之中,有終日開會談 政治而不讀書者,亦有終日為課業與政治之取捨問題而煩惱者。但是就一般狀況而言,不預聞政治 問題者,仍舊是多數,所以一般咸認為留日學生都與政治活動有關,並非完全正確。詳見黃福慶,《清 末留日學生》,頁 3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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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新約法》的內容一改原約法中的內閣制為總統制,並加重總統職權;總統以十 年為一任期,且得連選連任。依此過程,袁世凱為其走向帝制做好準備。

袁世凱推動帝制,除了滿足了天時、地利因素,尚須人和。早在 1913 年,因社 會對民初政爭的不滿,北京已流行共和不適於中國的言論。11 月,袁世凱聘用的美 籍顧問古德諾(F. J. Goodnow)在紐約發表〈中國新約法論〉的演說中,亦主張中 國原有的《臨時約法》不符合中國國情,認為「中國數千年來,權集於天子,天子 依慣例以為治,而人民無立法之習慣」。之後又繼續申論:

中國社會上,其於經濟一方足以自立,而又能關心公共利益之人。不若歐洲 初用代議政治時之多。故其結果,於組織名實相符之代議機關極為困難,而 專制政治之發生,則甚易。97

古德諾強調,中國的經濟狀況和社會土壤,不適合推行歐洲的代議政治,而「專制」

則是較符合中國環境的政治體制。其後古德諾又於 1915 年 8 月,在北京《亞細亞日 報》出版的〈共和與君主論〉一文中,更直接得到「中國如用君主制,較共和制為 宜」的結論。98當時朝中同樣是袁世凱聘用的日籍顧問有賀長雄,亦附和此說;在野 則有楊度等人於北京發起籌安會,為發展君憲政體的輿論鋪路。

國內共和政局出現如此大的專制轉向,是李大釗所不願見到的。原來支持袁世 凱的保守派,其內部也開始出現分化;進步黨的刊物上,也發表了批評袁氏專制的 文章。李大釗在日本就學的準備期間,首先便於〈政治對抗力之養成〉一文,對袁 敵視國民黨而廢除國會的問題,提出委婉批評:

武漢一呼,清社以屋,民國承之。激進之子,粗莽滅裂,猶不知懲鑒亡清之

武漢一呼,清社以屋,民國承之。激進之子,粗莽滅裂,猶不知懲鑒亡清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