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釗認為，在制憲運作的過程中，應謹守一種「調和」立場。為避免傾倒於一方，還 要有相互「抵抗」的過程。應注意的是，「調合」和「抵抗」兩者，並非完全是對立 概念。而是彼此互相包涵，維持勢力間的平衡關係，以免導致制憲破局的結果。
二、新舊思想之間的衝突
民初制憲過程的顛簸情形，除了說明野心政治家之間的權力爭奪。某種程度上，
也反映出深層的社會和文化問題。李大釗憲政思想中強調的「有容」與「調和」的 理想狀態，即是為了建立民主政權的厚實基礎，以及解決政黨勢力間惡鬥的現實情 況。李氏也意識到，如此矛盾現象，不僅是在政治場合發生，在民間的社會生活中，
也能察覺出來：
一言以蔽之，中國今日之社會，矛盾之社會也。今日之政治，矛盾之政治也。
今日之法律，矛盾之法律也。今日之倫理，矛盾之倫理也。今日之經濟，矛 盾之經濟也。乃至今日之文藝、美術、宗教、哲學，矛盾之文藝、美術、宗 教、哲學也。國民之生活以是等為基礎。生活之基礎既陷於矛盾之域，故今 日之生活現象，無往而非矛盾之生活現象也。94
當時李大釗既不在政府任職，也不似白堅武為軍人辟為僚屬。作為政論家，靠著微 薄而不穩定的收入養妻育兒，其經濟生活接近於一般平民百姓。所以，李氏除了在 政治上有敏銳的觀察，也能對大眾生活有深入體會。李大釗最後總結出中國社會現 狀，從國家的政治、法律、經濟、倫理，到作為國民生活基礎的文哲藝術，實為「矛 盾」二字可以形容。
如政治方面，在國會中有主張代議政治者，有鼓吹開明專制者。在優待皇室遺 族方面，清帝溥儀仍居紫禁城。民國不但有政府的公家支出，還要提供皇室經費。
而在民間社會方面，過新年時，新人有新禮節，舊人有舊禮節，其紛紜錯雜，令人 無所適從。在教育學術上，青年學子除了要學習四書五經，還要學習現代西方學術，
其中東方與西方學理的矛盾糾結，對學生而言，是心思神腦的負擔。95當然，例子不 僅僅只此。李氏說明這些社會的矛盾現象，所表現的共通特色是新、舊的不調和，
它對於中國社會將產生不良影響：
94 中國李大釗研究會編著，《李大釗全集》，第 1 卷，〈矛盾生活與二重負擔〉，頁 237。
95 中國李大釗研究會編著，《李大釗全集》，第 1 卷，〈矛盾生活與二重負擔〉，頁 236。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新者自新，舊者自舊，同時同地而不容並存者，乃竟各存其形式。即其實質，
察其精神，終於新者不能成其新，舊者不能存其舊。凡夫新舊倫理、法制、
藝術、哲、宗，將悉臻於破產之境。青黃不接，矛盾相尋，此一階段之國民 生活史，最為危險。故曰：矛盾之生活，不調和之生活也。96
清末民初，中國接受到一波最早的民主化浪潮。李大釗認為這是世界文明的趨勢，
中國日後也需要順應此趨勢，建立起民主體制。此處就涉及到外來文化與在地化的 問題。前論李氏民彝思想的提出，即是將西方民主思想融入中國在地文化的一次嘗 試。然而，那僅僅是理論和邏輯上的推演，實際的中國社會現況，仍是充滿著矛盾 與衝突。外來的新思想、新文化，如不能融入中國人民的價值觀，則新者自然不能 成其新。舊有的中國傳統，如不能順應世界民主浪潮而一味抵抗，那將會被遠遠拋 在文明國家之後無法前進，舊者亦不能守其舊。在中國進入西方文明在地化的過渡 階段，如不能趕上世界民主國家的腳步，融合新舊文明成一新文明，那麼對於中國 而言，將會產生普遍而嚴重的內部危機。為分析並解決如此的社會矛盾現象，李大 釗深入發掘出新舊文明不調和的原因，主要在於：
一由於累代之專制政治戕賊民性泰甚，以成此不自然之狀態，並以助長好同 惡異之根性，致保守之力過堅，但知拒而不知迎，但知避而不知引。……一 由於東西文明接觸之初，未能調融一致，則其相摩相蕩、相攻相守之際，當 然呈此矛盾之象，無足怪者。97
原因之一，在於人民多浸於傳統專制思想，短時間內未能解放出來。同時，中國引 進西方民主的政黨制度。在未能掌握政黨政治運作精髓的情況下，中國人在過去歷 史上結黨營私、好同惡異的根性，於此展露無遺。政治上的極端保守勢力，便形成 中國推動民主化的嚴重障礙。原因之二，雖然民初政治黨派對立，為取得權力而落 入惡性競爭的情況普遍。但這樣的不良現象，應來自於更深刻的歷史文化背景。這 是東西文明接觸初期，使中國社會價值觀產生矛盾與不協調的結果。
李大釗認為，與其將民初政治亂象怪罪於政治家的惡鬥，還不如針對東西文化 衝突思考出解決方式。這裡將涉及到李氏對於東西文明的看法和評價。李大釗發現 到東西文明有一相對絕異的特色，即是「動」與「靜」的差別。東方文明的特質主
96 中國李大釗研究會編著，《李大釗全集》，第 1 卷，〈矛盾生活與二重負擔〉，頁 237。
97 中國李大釗研究會編著，《李大釗全集》，第 1 卷，〈矛盾生活與二重負擔〉，頁 237。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靜，而西方文明的特質主動。因此，東方文明全為靜的生活，西方文明則全為動的 生活。此間的區別，主要是因中西歷史文化發展的基礎不同所致：
以何因緣，東西文明之生活，各馳一端，適相反對？……其最要之點，則在 東西民族之祖先，其生活之依據不同。東方之生計以農業為主，西方之生計 以商業為主。惟其務農，固利於固定；惟其營商，故利於流通。98
東西文明的差異與發展問題，一直是研究世界歷史的大哉問。此處李大釗對於東西 文明差異的解釋，在當今史家看來或許略嫌簡略，但取其精義而已。由於東西文明 維持生計的依據不同，東方多靠農業，農業生活需要安定。西方則是商業發達，商 業則須冒險活動。東西文明的分途發展，導致其在生活形態乃至社會價值觀方面，
自經濟的下層建築到政治的上層建築的組織活動方式，有所分別，於是造成當時東 西文明巨大的落差。
換言之，如果歷史是從單一直線發展的觀點來看，由於東方主靜，其歷史的發 展保守且緩慢；西方主動，所以歷史發展充滿積極而前進的力量。這使得近代中國，
不但軍事力量差距西方一大截，在歷史和文化階段的發展上也相對落後。值得注意 的是，李大釗的歷史單線發展觀點，以及對於東西文明差異的理解，在日後將成為 影響其進入馬克思主義思想領域的重要因素，在此先略為一提。而李氏為解決東西 文明差距的問題，認為其作法應如下所示：
吾人認定於今日動的世界之中，非創造一種動的生活，不足以自存。吾人又 認定於靜的文明之上，而欲創造一種動的生活，非依絕大之努力不足以有成。
固甚希望吾沈毅有為堅忍不撓之青年，出而肩此巨任。99
從這段文字可以發現，民初以李大釗為代表的新知識分子，大部份已跳脫出清末的 中體西用思想，傾向於全盤西化的文化態度。惟有全盤西化，學習西方「動」的精 神文明，才能迎頭趕上東西之間的文明競賽。而在中國能肩此重任者，只有青年。
所謂青年，並不以年齡作為絕對劃分標準，而是指能夠接受新思想和新文化的一群 人。須特別強調的是，在李氏看來，青年不完全等同於學生。學生群體在當時的中 國社會上，可劃分為一個階級。100而青年則是散布在各個社會階級之中。如前節所
98 中國李大釗研究會編著，《李大釗全集》，第 2 卷，〈動的生活與靜的生活〉，頁 96。
99 中國李大釗研究會編著，《李大釗全集》，第 2 卷，〈動的生活與靜的生活〉，頁 97。
100 中國李大釗研究會編著，《李大釗全集》，第 2 卷，〈學生問題〉頁 86。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言，青年的任務，為的是要化白首之中華為青春之中華。本節更說明其方法，就是 要將東方文明的本質，轉而改造成為西方的文明內涵。
中國當此新舊思想之衝突，在政治上有保守與激進兩派的相互傾軋，在社會上 是老人與青年群體的對立衝突。在實行民主制度的過程中，李大釗首先注意到國內 政治的矛盾問題，希冀制定有容且衡平之憲法以求解決。其後，更深入探討社會新 舊矛盾的普遍現象，並分析其深層原因，在於東西文明接觸之際，使得新舊文化不 相容的現象。為解決新舊文化的不相容，又需要靠社會上禁得起接受新思想挑戰的 青年群眾，融會東西文明，引領中國走向新紀元。然而，要改變中國原有社會文化 的本質，必須經歷長時間的教育工作和世代轉移才得以實現。相較於短期內可以即 刻見效的政治問題，此刻李大釗，主要是將重心放在處理中央各黨派之間的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