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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俄國革命的中國反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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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的環境和思想條件接納激進的社會主義。在李大釗對民初議會政治失望之前,李 氏所嚮往的,是透過民主議會實現新中國的願望。換言之,李大釗那時是關注在政 治制度層面的實踐,而非社會革命,甚至社會改良似也未曾考量。即便當時有接觸 過社會主義思想,如就李氏整體思想內容而言,也僅具消極的作用。李大釗接受社 會主義的前因後果,仍必須從外在環境和內在因素來加以觀察,才可能明白李大釗 政治思想前後的變化和程度。所謂契機,也就是在內外條件綰合的情況下才可能發 生。和大多數五四激進分子相同,新文化運動之後的李大釗始具備充分的思想條件,

並且在北洋軍閥專政的陰影下,受到俄國革命風潮波及,因而對其原有的政治思想 基礎造成撼動。以下,先說明外部因素的國際情勢發展。

二、俄國革命的中國反響

毛澤東曾在 1949 年中共建政後不久提到:「十月革命一聲砲響,給我們送來了 馬克思列寧主義。」這一句對早期中共歷史的論斷雖有一定的準確性,但也並非完 全說明真實情況。49的確,馬克思主義在中國受到知識分子矚目,和 1917 年俄國社 會革命的成功背景有很直接的關係。但實際上,馬克思及其思想受到中國人注意的 時間點還要早得多。1902 年,梁啟超就曾在文章上批評過馬克思。到了 1905 年,

馬克思的重要著作《共產黨宣言》,其中部分內容,最早便由與孫中山同一革命陣營 的朱執信在日本同盟會的《民報》上翻譯出來。50

雖然馬克思的名字很早便為中國知識分子所知,但其龐雜的思想似乎仍不受時 人理解和欣賞。清末中國早期的社會主義思想,主要仍是以「無政府主義」的形式 流行。在當時社會各層面以「解放」為主題的時代,51無政府主義所主張反對一切形 式的權力和宰制關係,很容易為中國知識青年所接受。換言之,思想偏向左傾的社 會主義青年,慣於將無政府主義的思想和語言,視為一種理解中國問題的共通「政 治話語」,而非具有政治立場的「意識形態」。所以後來中國的第一批馬克思主義者,

49 張玉法,《中國現代史》,頁 310。

50 莫里斯‧邁斯納(Maurice Meisner)著,中共北京市委黨史研究室編譯組編譯,《李大釗與中國馬 克思主義的起源》,頁 58~59。原書見 Maurice Meisner, Li Ta-Chao and the Origins of Chinese Marxism, pp. 52-53。

51 李大釗即認為:「近世之文明,解放之文明也。近世國民之運動,解放之運動也。解放者何?即將 多數各個之權利由來為少數專制之向心力所吸收、侵蝕、凌壓、束縛者,依離心力以求解脫而伸其 個性復其自由之謂也。於是對於專制主義而有民主主義,對於資本主義而有社會主義,是皆離心力 與向心力相博戰而生之結果也。換言之,李氏認為權力中心隨著離心力而分散,是世界未來的趨勢。

引自中國李大釗研究會編著,《李大釗全集》,第 2 卷,〈政治之離心力與向心力〉,頁 1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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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多數都曾經歷過無政府主義思想的階段。以無政府主義作為認識馬克思主義內涵 的跳板,成為一種解釋中國馬克思主義出現的「內因」解釋。這一點在下文會有更 清楚的說明。顯然在十月革命之前,西方馬克思主義的思想和語言在中國,仍屬於 非主流的社會思潮。

誠然,十月革命引發中國激進社會主義分子的熱情,使國內五四運動性質產生 轉變,開始由文化啟蒙走向社會革命。但很早便接受馬克思主義的李大釗,卻並未 在十月革命後即刻加入激進的社會革命路線。李氏在接受馬克思主義之前,尚有一 段傾向社會主義的醞釀期。這一段醞釀期,並非在李大釗參與中國社會黨,或是留 日期間;而是自 1917 年,受到外部的俄國革命熱力影響下而開始的。

俄國是近代中國北方的大敵。因此中國知識分子對於俄國的批評和理解,不少 是出自民族主義立場。但其中亦不乏嘗試運用理性、客觀態度去認識俄國問題者。

李大釗早在十月革命前便已注意到俄國問題。民國建立後,李氏即開始接觸俄國文 豪托爾斯泰的文學和思想。李從托氏的立場和觀點出發,明白俄國的政治發展,甚 至遠較中國落後。52俄國社會中存在的虛無黨,用的是無政府主義的暗殺手段,來表 達對沙皇專制的不滿。托氏則嚮往以農村勞動主義和基層的群眾力量,來改造當時 俄國社會。換言之,對李大釗而言,俄國專制政治所造成的社會混亂,無異於「腐 敗的清廷」,隨時都可能引發流血革命。然而必須注意的是,一次大戰發生未久,李 氏對於俄國問題仍局限於對俄國情的認識,所以還未將該國問題提升至世界共通的 社會問題看待。

李大釗對於俄國問題,有著更深刻的理解和觀察的時間點,與其說是在一次大 戰後期的十月革命,不如將它提前到同年發生的二月革命。在二月革命結束後不久,

由於對國際局勢的持續關注,3 月,李大釗發表了〈俄國革命之遠因近因〉一文。

雖然俄國革命消息,仍以片段的方式陸續傳到中國,未能知「共和赤幟已否樹於伯 脫羅古拉德(當時的彼得格勒)之城頭」53但李氏在文中,已將俄羅斯革命定義為世 界革命的風潮。究竟是什麼樣的世界風潮呢?李氏認為它是「帝王之運命,將漸絕 於茲世。即彼依其末光之官僚政治,亦將以失所憑依而日即消沉。」54李大釗正是延

52 「俄政之暴,著稱於時。方謂哥薩克鐵騎,足以制反抗之發生。昂頭四顧,莫予毒也。而虛無黨 徒,遍佈全國,權位之雄,每粉身碎骨於烈彈之下。社會恐怖,政情陰暗,正未知爆發於何日?」

引自中國李大釗研究會編著,《李大釗全集》,第 1 卷,〈政治對抗力之養成〉,頁 97。

53 中國李大釗研究會編著,《李大釗全集》,第 2 卷,〈俄國革命之遠因近因〉,頁 1。

54 中國李大釗研究會編著,《李大釗全集》,第 2 卷,〈俄國革命之遠因近因〉,頁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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續民彝思想中的民主觀,來評價這次二月革命及其引發的風潮。俄國沙皇的專制政 體將被赤幟推翻,而官僚主義會逐漸為世界各國所淘汰。

前者推翻專制政體的理由相當明確,但後者李大釗所謂的官僚政治,則必須加 以澄清。從李氏學習法政的背景來看,早在 1913 年發表的〈論官僚主義〉中,李大 釗即曾以西方政治學的觀點說明:「官僚主義者,乃近代各國建官之一種政策,即國 家建官宜據學識為陟降之主義也。」55由此可知,李氏自身也明白,政治學中的官僚 主義是學術研究中的客觀定義,它同時也是西方民主政治必要的一環。但如前節所 提到的,後來李大釗卻將各國官僚主義視為引發大戰的原因之一,其理由何在?此 刻李氏所使用的「官僚主義」一詞,已不能和立憲代議制劃上等號,而是類似於西 方近代歷史曾出現的「開明專制」。它實際上是君主立憲制的變體。君主立憲制以憲 法保障人民的基本權利,君主本無實權。然而「開明專制」雖在名義上注意到人民 應有的基本權利,但君主卻仍擁有權力。君主利用現代官僚體制,作為施展權力的 工具。沙俄自 1905 年日俄戰爭失敗後,由於內部紊亂而逐漸朝向立憲主義國家發 展。56但此時俄國雖號稱立憲,但實則為一種「開明專制」。俄國內閣大臣在政治上 仍舊是對君主負責,而非人民。此點成為李氏歸納俄國革命的近因之一。57

除了將二月革命視為世界的革命浪潮,李大釗宣揚二月革命的正面意義,其中 還有更積極的內部動機:

邇來復辟運動之說,雖屬無根,然使國外政治之潮流,稍有傾於「官僚政治」

之趨勢,則此剪除未淨之謬種,難保不附之以復萌。今以俄人莊嚴璀燦之血,

直接以洗滌俄國政界積年之宿穢者,同接以灌潤吾國自由之胚苗,使一般官 僚耆舊,確認專制之不可復活,民權之不可復抑,共和之不可復毀,帝政之 不可復興。即彼貌托共和之「官僚政治」,於今亦可不嘗試。有嘗試焉,必且 攖國民之怒,抑之愈甚,抗之愈力,終以激成險烈可怖之變動。此則宜引俄 為前車而速自覺察者也。58

1917 年的中國,正面臨內部新舊思潮對立的高峰,清室復辟之說甚囂塵上。作為民

55 中國李大釗研究會編著,《李大釗全集》,第 1 卷,〈論官僚主義〉頁 49。

56 在 1905 年至 1907 年間,俄國境內發生了範圍廣泛,以反政府為目的社會動亂。其中包括恐佈攻 擊、罷工、農民抗爭、民眾暴動等等。此事導致 1906 年,沙皇尼古拉二世制定等同於憲法的「基本 法」、成立國家「杜馬」立法議會並施行多黨制。詳見李邁先,《俄國史(上)》(台北:國立編譯館,

1969 年),頁 351~356。

57 中國李大釗研究會編著,《李大釗全集》,第 2 卷,〈俄國革命之遠因近因〉,頁 5~6。

58 中國李大釗研究會編著,《李大釗全集》,第 2 卷,〈俄國大革命之影響〉,頁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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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共和思想信仰者的李大釗,堅決反對「賢人政治」,或政治上的「新英雄主義」。59 末代皇帝溥儀,如在中華民國的立憲體制基礎上重新登極,那麼中國便將成為另一 個沙俄時期的開明專制王朝,或像是日本寺內正毅內閣一樣,那自然非李氏所願。

俄國二月革命成功的例子,此刻正好被李大釗借來,用以向國人宣揚民主政治是世 界性的普世價值,並且警醒那些在國內專搞復辟運動的舊勢力,千萬不可違逆國民 意願,免得造成社會可怖之動亂和無可挽回的社會後果。

李大釗對於二月革命的認識,明顯是置身於中國的政治情況下出發的。他主要

李大釗對於二月革命的認識,明顯是置身於中國的政治情況下出發的。他主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