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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言治》月刊，亦擔任其主要的撰文者。到了民國之後，李氏正式進入政論文章 的寫作生涯。以下則就上述事件，分而述之。
二、參與清末的立憲運動
1910 年間，立憲派領袖孫洪伊、張謇等人領導各省代表和國民，進行速開國會 的請願運動。該運動的發生原因是：根據 1908 年清廷頒布的《憲法大綱》，原預計 於 1916 年正式召開國會，但前後竟需 9 年的預備。張謇等人覺得預備時間過長，且
「痛外侮之劇，部臣之失策，國勢之瀕危，而人民不可一息即於安」。於是「合謀上 書，請速開國會，建立責任內閣」。31從慈禧太后詔示預備立憲開始，時人不難察覺，
清廷欲藉實行立憲之名，以鞏固其日漸動搖的統治基礎。另一方面，立憲派亦乘此 勢順水推舟，藉立憲之風潮以達到政治改革；經過 3 次的國會請願，各省代表動員 國民簽名，由孫洪伊代表上書皇帝，要求明年即開國會。清廷最終雖提出讓步，預 備時間由原來的 9 年改為 6 年，但又嚴厲聲明不得再議更張，否則便要依法懲辦。
（一）國會請願運動的經驗
北洋法政專門學堂的設立，即是以培育將來為清廷所用的人才為目的，但清廷 卻無法直接控制學堂師生們的思想。法政學堂師生的政治傾向，正是清末政治改革 與革命兩條途徑具體而微的展現。隨著國家政局變化，法政學堂內部的學生也漸漸 分化為立憲派或革命派，其中立憲派人數較多，此時李大釗的政治傾向則算是偏向 立憲派。在第三次國會請願之後，有些省分如江蘇、浙江、貴州等，滿意清廷開出 的條件便不再繼續請願。然而清廷的回覆，卻又讓直隸省（今河北省）的人民通電 請願代表，拒絕散歸，堅持續請。32法政學堂的學生又都是「習法政學，受刺激深」，
是以「風潮最烈，收束亦難」。33加上當時「中國北部政治運動的中心，首推天津，
天津以北洋法政學校為中心」。34於是，李大釗即作為法政學堂學生的代表之一，於 1910 年底參與第四次國會請願。其事件始末，依據李大釗事後回憶如下：
31 張謇，〈送十六省議員詣闕上書序〉，《國風報》，第 1 年，第 2 期。轉引自朱成甲，《李大釗傳（上）》， 頁 67。
32 朱成甲，《李大釗傳（上）》，頁 70。
33 出自李矩在直隸法政專門學校紀念會上的紀念詞。轉引自北京大學圖書館、北京李大釗研究會合 編，《李大釗史事綜錄（1889-1927）》，頁 37。
34 中國李大釗研究會編著，《李大釗全集》，第 4 卷，〈十八年來之回顧〉，頁 3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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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當宣統二年（1910），日本要強迫攫取安奉鐵路，東省代表來津求援，天津 學生在東馬路開會歡迎，共舉溫世霖為會長。本校同學立憲、革命兩派，立 憲派公開運動，革命派秘密運動。同學多數屬於立憲派，少數屬於革命派，
于永滋、王德齋兩位先生是革命派中心人物。立憲派打算全體往北京請願，
要求政府開國會。本校同學在東大講堂開會，同學秦廣禮斷指寫血書，激揚 民氣。同學孫可君斷肘，大家非常激烈。孫君斷肘之後，全身為血所染，許 多同學鼓掌叫喚，都以淚相見。此時同學只以血淚相見，李監督、鄧和甫都 勸大家不必自殺，可以積極想法就是了。那種悲慘激昂的光景，我終身不能 忘！大家鬧了一天，夜間開會，相約明天黎明整隊到廣東會館開會，作請願 的運動。過河的時候，碰見李監督，李監督善言相勸，教大家回學校再商議，
學生不肯。平時學生對監督談話時非常客氣，這時候也不客氣了。一直到了 廣東會館，商議上府院請願。全天津學校的校長及提學司也都來到廣東會館，
勸阻大家不要走，大家不聽，把諸位校長及提學司圍在中間。這時後的群眾 心理，那裡還可以理喻？若工夫一大必有不測。李監督為人聰慧機警，見這 般光景，實有不了之勢，他就站在臺上，對眾嚷道：「你們要請願，我們幫著 你們。」眾鼓掌。「大家出發的時候，必須有秩序。」眾鼓掌。「我們要先走 一步。」眾鼓掌。於是各位校長及提學司得免於難。大家全體出發，電車也 停了，到了府院衙門前都坐下，要求立時給北京打電報，使其立憲開國會，
還要立時等回電。又整隊往省議會去請願，在道上碰見道台坐著馬車，大家 把道台打了個不亦樂乎，馬車也碎了。後來同學勸止，才把道台放走，逃了 一條命！這是大眾的狂熱，於事業上沒有多大效果，但當這時候也沒法勸止，
後來學生各歸本校。35
第四次國會請願的原因，除了緊跟著前次速開國會的步調，還有東北安奉鐵路問題 的持續延燒。1909 年 2 月，日本公使伊集院彥吉向清廷要求對安通至奉天的鐵路，
及其沿線礦物享有特權。8 月又照會中國，日本已決定自行改築安奉鐵路。此事引 起京津地區及東三省民眾的激烈抗議，36以至於東北愛國學生代表們紛至天津求助。
當時天津學界即全國學生運動的中心，學生團體常會跨省互相聲援，在國事日非的 情況下，加上學生激進改革的心理，最終促成第四次國會請願。眾推溫世霖為天津
35 中國李大釗研究會編著，《李大釗全集》，第 4 卷，〈十八年來之回顧〉，頁 383~384。
36 中國李大釗研究會編著，《李大釗全集》，第 4 卷，頁 521，註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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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界請願同志會會長，率領天津商民聯合行動，到督府要求直隸總督陳夔龍即日電 奏，37速開國會。李矩是當時北洋法政專門學堂的監督，態度較為保守。他和其他學 校監督及學務官員們，對李大釗等立憲運動的學生代表進行勸阻，但學生仍執意透 過罷課、集會遊行、靜坐等方式表達對政府的不滿。政府當局對此次國會請願運動 的處理則是：
風潮鬧完之後，當局方面以為風潮起的原因，都因為會長的鼓動，於是把溫 世霖放逐到新疆去，學校方面提倡提前放假。當時大家沒有出息，見學校裡 提前放假，都歸家去了！像這狂熱的政治運動，不一時就消滅。這次風潮的 結果，大家把溫世霖先生送到新疆，誰也不聞不問了！38
陳夔龍原來是接受陳請，允諾代奏；但清廷卻仍聲稱原訂期限不可更張，並要陳宣 示維持舊諭，不可再行瀆奏。39這樣的結果自然不能使請願學生滿意，甚至還要進行 下一波的行動。天津學界提出了全國總罷課的動議，雖未獲表決，仍通電雲南、貴 州、四川、新疆、甘肅各省宣告，奉津學界「現已一律罷課」。40由於各學堂監督無 法整飭學生的激進行動，紛紛提出辭呈；陳夔龍知道此事大怒，不得已只得派軍警 前往，強迫學生集會解散。對學生施壓的同時，亦不願事態擴大，僅將請願代表溫 世霖發往新疆充當苦差。再者，學校也都提議放假讓學生各自回家，減緩學生激動 的情緒，第四次的國會請願也就無疾而終。
從中國政治史來看，清末的國會請願運動是一個很大的跨越。在立憲運動中，
慈禧太后宣布「大權統歸朝廷」，同時也承認了「庶政公諸輿論」的原則。雖然清廷 要進行的是假立憲的改革，但卻也讓社會有言論、集會、結社等方面的自由。各地 的立憲促進團體接連出現，1906 年預備立憲公會在上海成立，梁啟超在日本成立政 聞社，推動立憲政治的改革，最後則是由各省代表動員全體國民的力量，上書皇帝 要求進行速開國會，這是過去歷史上不曾發生過的事。
特別要強調的是，第四次國會請願運動雖然沒有達到立憲派要求速開國會的目 的，但是相較於前 3 次的國會請願，其意義甚為重大，它表示學生團體的力量開始 出現於中國的政治舞臺。甲午戰爭結束時，新式學堂仍未普及，學生未能成為一個
37 此時袁世凱已遭清廷罷斥歸鄉。
38 中國李大釗研究會編著，《李大釗全集》，第 4 卷，〈十八年來之回顧〉，頁 384。
39 朱成甲，《李大釗傳（上）》，頁 72。
40 桑兵，《晚清學堂學生與社會變遷》，頁 3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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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會團體。但到了日俄戰爭之後，由於新政的推動，廣設新式學堂，讓社會出現了 新的學生團體。在政府給予較多的自由下，其影響逐漸由區域性，轉變為跨省的全 國性力量。他們藉由集會結社、出版刊物來表達其政治言論，並實際參與政治請願 活動，不僅像前次要求上書，還以聚眾遊行、靜坐、組織罷課等方式提出政治訴求。
促進中國民主化的過程中，具有現代意義的學生民主運動實肇端於此。41李大釗有幸 能躬逢其盛，他代表著學生群體，形成推動中國進步的力量，此種特殊的出身經歷 和特質，使李氏不同於同時代的進步知識分子，其影響及於往後政治改革的方式。
日後的李大釗不像上一代進步士紳，如梁啟超般直接進入政治集團內部進行政治改 革；而是看上學生年輕活力的特質，從而領導學生團體由外部對政府提出改革建議，
甚至是嚴厲批評。此特徵與李大釗一開始的政治活動背景，不無關係。
（二）從國會請願到灤州革命
另外一個問題是，在天津就讀時期的李大釗是否已具備革命思想。根據現行研 究，李大釗早年確實有反滿傾向。42李氏自小即喜聽太平天國的故事。更直接的證據 是，李於 1909 年歲末寫作的《歲晚寄友》2 首詩，詩中有云：「九世仇堪報，十年 願未違。」43自清順治至光緒年間，正好歷經九世。由句意推敲，李大釗似是要報復 當年滿人入關時，漢人受到的「揚州十日」和「嘉定屠城」的民族舊恨。詩中又云：
「何當驅漠北，遍樹漢家旗。」44李氏之意，似乎是要將滿人全趕至關外，以恢復漢 人政權。然而李大釗「興漢排滿」的思想究竟單純是為民族大義？還是和現實政治
「何當驅漠北，遍樹漢家旗。」44李氏之意，似乎是要將滿人全趕至關外，以恢復漢 人政權。然而李大釗「興漢排滿」的思想究竟單純是為民族大義？還是和現實政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