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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立等等。在這些爭論的背後，是各政團彼此間的鬥爭。在省制是否入憲的問題上，
主張中央集權的段祺瑞和支持段的研究系，與支持地方分權的商榷系和舊國民黨，
相互抗衡。在以孔教為國教是否入憲的問題上，保守和激進雙方展開了辯論，李大 釗亦參與其中。有關中央政府體制問題，黎元洪為鞏固總統實權，贊成總統制。段 祺瑞為增加總理權力，而主張責任內閣。圍繞在黎、段二人的權位之爭，擴大為府 院之間的嚴重矛盾。
李大釗歸國後的軍閥政治背景即如上述。李氏幾乎是鑲嵌於該政治環境之中，
在各種政治傾向間游走。值得注意的是，在紛亂的政治氛圍，李大釗將己身定位為 一位政論家。政論家的責任是「在常於現代之國民思想，懸一高遠之理想，而即本 之以指導國民」。43而像黎元洪、段祺瑞、梁啟超、湯化龍等人，在李氏的分類中，
都應算是政治家一類。政治家是「宜近具乎事實」，其責任在於「準現代政治實況，
立一適切之政策，而即因之以實施於政治，使國民之理想，漸漸顯著於實際政象之 中」。44姑且不論他們是否有達到政治家的理想標準，政論家和政治家應各司其職，
同時互補對方缺少的功能。此處除了展現李大釗的調和觀點，更重要的是，李大釗 代表著許多新知識分子，對中國政治懸有高遠之理想，其政論特色具有超然的客觀 立場，獨立於政治利益的複雜關係。當袁死後，中國政治露出一道曙光之時，李氏 更滿懷樂觀，開始在民彝思想的基礎，著手討論中華民族與國家的性質問題。
二、民族與國家的青春論
李大釗自日本返國後，在上海待了將近一個半月，期間與孫洪伊、白堅武等人 往來頻繁。他們共同參與有關憲法的研究討論會。45待袁死後，7 月，李氏接受湯化 龍聘請，成為北京《晨鐘報》編輯。《晨鐘報》為當時進步黨的報紙。同時參與編輯 工作的人，還包括李大釗的好友，白堅武和郁嶷。46
由於竊國獨夫已除，此刻李氏對於中國未來，實抱有美好想法。當時北京報館 充斥，象徵言論自由的開放。47而中國民主政治，又宛若新生。8 月，《晨鐘報》正
43 中國李大釗研究會編著，《李大釗全集》，第 1 卷，〈政論家與政治家（二）〉，頁 305。
44 中國李大釗研究會編著，《李大釗全集》，第 1 卷，〈政論家與政治家（二）〉，頁 305。
45 過去有學者認為此時李大釗參與的是憲法研究會，但後來證明為誤。詳見朱志敏，〈李大釗參加「研 究系」活動質疑〉，選自中國李大釗研究會編，《李大釗研究論文選集》（昆明：雲南教育出版社，2009 年），頁 329~333。
46 北京大學圖書館、北京李大釗研究會合編，《李大釗史事綜錄（1889-1927）》，頁 137。
47 中國李大釗研究會編著，《李大釗全集》，第 1 卷，〈新現象〉，頁 1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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式發行。李大釗在創刊號發表〈《晨鐘》之使命─青春中華之創造〉，說明該報的社 會使命，是要「振此晨鐘」，以「俾吾民族之自我的自覺」。48將以創造青春中華，作 為國家前進的目標。9 月，李大釗在該報上又發表〈青春〉一文，對於「青春」一 詞，進行更深一層的哲學思辨。或許李大釗的「青春」哲學可能部分源於中國傳統，
然而，有更直接關係的是來自美國思想家愛默生（R. W. Emerson），透過愛默生的 啟示，李大釗對於未來更為樂觀，在反傳統的浪潮中，李愈加堅信個人有能力改造 其所處的環境。49
李大釗青春思想的形成，以及其對於李氏思想承先啟後的轉折意義，頗值得吾 人探究。何謂李氏所言的「青春」，可從下文進行分析：
春日載陽，東風解凍。遠從瀛島，返顧祖邦，肅殺鬱塞之象，一變而為清和 明媚之象矣﹔冰雪沍寒之天，一幻而為百卉昭蘇之天矣。……彼幽閑貞靜之 青春，攜來無限之希望，無限之興趣，飄然貢其柔麗之姿於吾前途遼遠之青 年之前，而默許以獨享之權利。50
此處李大釗對於青春的觀點，主要有兩種解釋。第一，是指四季中的春季。春季，
是象徵萬物滋長的時節，使世界呈現欣欣向榮之貌；第二，是指人成長過程的青年 時期。青年，又象徵進步與希望。必須注意的是，此處所指的青年，並無年齡限制。
其判準在於思想，是否具備青年應有的奮進精神。51如此對於青春的解釋，可以發現 青春是美好的，是具有希望的。其大多又是以青年的形象表現出來。從中也容易明 白，李大釗所以提出青春思想，無非是要將青春中華，寄望於中國青年一代。
知道了「青春」具有的象徵意涵，接下來就要了解李大釗對於青春概念，如何 進行哲學思辨。李氏首先從宇宙論的高度切入思考。其認為，宇宙自然之青春為無 盡，且無初無終，於空間則為無限，於時間則為無極。宇宙即是無，此處的「無」，
並非指空無一物，而是無所不有，無所不在。這是對於宇宙的一種絕對的說法。至 於相對之說，則是指宇宙有進化的過程。既有進化，亦有退化，於是產生萬物的殊 相。而世間萬物殊相，又以各種不同的方式呈現：
48 中國李大釗研究會編著，《李大釗全集》，第 1 卷，〈《晨鐘》之使命─青春中華之創造〉，頁 166。
49 莫里斯‧邁斯納（Maurice Meisner）著，中共北京市委黨史研究室編譯組編譯，《李大釗與中國馬 克思主義的起源》，頁 31。原書見 Maurice Meisner, Li Ta-Chao and the Origins of Chinese Marxism, pp.
27-28。
50 中國李大釗研究會編著，《李大釗全集》，第 1 卷，〈青春〉，頁 182。
51 中國李大釗研究會編著，《李大釗全集》，第 1 卷，〈《晨鐘》之使命─青春中華之創造〉，頁 1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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惟其為萬象萬殊，故於全體為個體，於全生為一生。個體之積，如何其廣大，
而終於有限。一生之命，如何其悠久，而終於有涯。於是有生即有死，有盛 即有衰，有陰即有陽，有否即有泰，有剝即有復，有屈即有信，有消即有長，
有盈即有虛，有吉即有凶，有禍即有福，有青春即有白首，有健壯即有頹老，
質言之有而已矣。52
人的一生有其限制。根據宇宙的自然法則，人將會遭遇生死、盛衰、陰陽、否泰、
剝復、屈信、消長、盈虛、吉凶、禍福、青春白首、健壯頹老的人生過程，一代接 著一代，輪迴流轉。然而，從宇宙的絕對觀點來看，李大釗又認為，青春是無盡的。
青春之無盡，象徵萬物之中不變的道理：
其變者青春之進程，其不變者無盡之青春也。其異者青春之進程，其同者無 盡之青春也。其易者青春之進程，其周者無盡之青春也。其有者青春之進程，
其無者無盡之青春也。其相對者青春之進程，其絕對者無盡之青春也。其色 者差別者青春之進程，其空者平等者無盡之青春也。53
在宇宙中不變的道理，或可稱之為真理，盡皆隱匿於人心，李大釗惟希望人能有以 察覺之。人一旦在萬物中，能夠「自其不變者而觀之，則物與我皆無盡也。」54也就 是說，人要求得無盡之青春，就必須先體驗到人生不變的真理。簡言之，所謂無盡 的青春，並非指人的長生不老。李大釗所要強調的是，此種無盡之青春，能否為人 所體驗。如人能自我領悟出來，便能得致無盡之青春。
如能更深入分析李大釗思想的整體，那麼位於宇宙論層次的青春哲學，其位階 自然是高於政治層面的民彝思想，而成為李氏思想的核心部分。從李氏以青春觀點，
闡發中國民族與國家主義的主張，便能很明顯看到：
人類之成一民族一國家者，亦各有其生命焉。有青春之民族，斯有白首之民 族，有青春之國家，斯有白首之國家。吾之民族若國家，果為青春之民族、
青春之國家歟，抑為白首之民族、白首之國家歟？55
52 中國李大釗研究會編著，《李大釗全集》，第 1 卷，〈青春〉，頁 183。
53 中國李大釗研究會編著，《李大釗全集》，第 1 卷，〈青春〉，頁 184。
54 此言為李大釗引自蘇軾〈前赤壁賦〉之語。中國李大釗研究會編著，《李大釗全集》，第 1 卷，〈青 春〉，頁 184。
55 中國李大釗研究會編著，《李大釗全集》，第 1 卷，〈青春〉，頁 1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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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過往歷史的興亡經驗，可以發現民族、國家，和人同樣具有生命，會經歷自青春 到白首的過程。李大釗在此，對中國提出了同樣的問題。而答案很清楚說明，古老 的中國經過千百年，如今已是白髮蒼蒼，幾無生機可言。
要如何解決中國的日趨衰落，社會有識之士或提倡實業，或是參與、評論當代 政治，為維護民主價值而努力。李大釗在此提出的是，要如何挽救中國此刻悲觀的 人心。中國青年因國家面臨衰亡，而感到痛苦，生活愈趨消極。甚至有人選擇自殺 之路。為矯正社會消頹的風氣，李氏才藉此機會，提倡青春思想。希望以青年為主 體，能自覺其有無盡之青春，讓中華能復有新生之貌。所謂中華之義，「中」者，即 是希望能以今歲之青春，畫為中點。中以前之歷史，為白首之歷史；中以後之歷史，
為青春之歷史。至於「華」，則是文明開敷之謂也。「青春之中華者，白首中華託以 再生之華也。」56
透過青春思想的闡述，李大釗不僅要解決中國青年精神耗弱的問題，還說明了 中國政治和社會價值的領導權，仍舊為白首老輩所壟斷。民初的政治要人，多是清 末遺臣，他們大都崇奉孔教。而孔教在中國傳統文化的作用，又多具有規範人心之 效。實際上，是統治者施行專制的文化工具。為了邁向青春之中華，李氏認為青年 與老輩之間，應該建立起一層新的關係：
蓋一切之新創造，新機運，乃吾青年獨有之特權，老輩之於社會，自其長於 年齡、富於經驗之點，吾人固可與以相當之敬禮，即令以此自重，而輕蔑吾 青年，嘲罵吾青年，誹謗吾青年，凌辱吾青年，吾人亦皆能忍受，獨至並此 獨有之特權而侵之，則毅然以用排除之手段，而無所於躊躇，無所於遜謝。
蓋一切之新創造，新機運，乃吾青年獨有之特權，老輩之於社會，自其長於 年齡、富於經驗之點，吾人固可與以相當之敬禮，即令以此自重，而輕蔑吾 青年，嘲罵吾青年，誹謗吾青年，凌辱吾青年，吾人亦皆能忍受，獨至並此 獨有之特權而侵之，則毅然以用排除之手段，而無所於躊躇，無所於遜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