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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集體呈現的富貴氣息

在文檔中 北宋新舊黨爭與詞學 (頁 59-63)

與詞的雅化風尚相伴而來的,就是此期詞風所具有的富貴氣息,這當然和此 期詞人的社會地位有著絕對的關係。宋朝朝廷重文輕武,特別禮遇文人,薪俸優 渥,所以由科舉登上仕途者,由貴而富是必然的,富貴而優遊卒歲,正是這群士 大夫階層的生活模式。

宋朝經過數十年將養休息,與遼、夏保持友好關係數十年,經濟日益繁榮,

人口蕃庶,逐漸向都市集中,當時的大都城人口數十萬者不在少數。如蘇州在宋 初有三萬五千戶以上,50到大中祥符四年(1011)已增至六萬六千一百三十九戶,

七十多年後,至元豐三年,增至十九萬戶以上。51梁庚堯在其<宋元時代的蘇州

>文中提到蘇州、杭州發展的狀況,前者由農業經濟帶動了商業繁盛,「商業繁 盛促進了城市發展」;後者則是南宋時期政治因素造成的繁盛。52蘇、杭的繁盛 是江南城市經濟發達的典範,當然還有廣陵(今揚州)、金陵(今南京)、成都等,

都是繁華之地。劉揚忠《唐宋詞流派史》第二章第三節特別闢一標題「揚州-金 陵:南國另一個文化中心和歌詞創作基地」。53詳細解析城市經濟發達,對南唐

50 樂史《太平寰宇記》卷九十一<江南東道.蘇州篇>,《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第 470 冊,臺 北:臺灣商務印書館,1983 年 3 月,頁 22。

51 據朱長文《吳郡圖經續記》卷上<戶口篇>,《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第 484 冊,臺北:臺灣 商務印書館,1983 年 3 月,頁 5-6。

52 《宋代社會經濟史論集》上。臺北:允晨文化實業股份有限公司,1997 年 4 月,頁 334-335。

53 見劉氏《唐宋詞流派史》。福州:福建人民出版社,1999 年 3 月,頁 99-105。

歌詞的發展所產生的鉅大影響,那麼進入北宋之後,持續了百年的太平歲月,會 是什麼樣的狀態,可以推理而知,更何況當時百官聚集的北宋都城汴京呢!孟元 老《東京夢華錄.自序》描述汴京繁華之日道:

僕從先人宦遊南北,崇寧癸未(1103)到京師,卜居於州西金梁橋西夾道 之南。漸次長立,正當輦轂之下,太平日久,人物繁阜,垂髫之童,但習 鼓舞;斑白之老,不識干戈。時節相次,各有觀賞。燈宵月夕,雪際花時,

乞巧登高,教池遊苑。舉目則青樓畫閣,繡戶珠簾,雕車競駐於天街,寶 馬爭馳於御路。金翠耀目,羅綺飄香。新聲巧笑於柳陌花衢,按管調弦於 茶坊酒肆。八荒爭湊,萬國咸通。集四海之珍奇,皆歸市易;會寰區之異 味,悉在庖廚。花光滿路,何限春遊;簫鼓喧空,幾家夜宴。技巧則驚人 耳目,侈奢則長人精神。54

以上所描述的是徽宗崇寧二年(1103)的昇平景象,汴京從宋朝初年定都一直到 此時,前後將近一百四十年,既無兵燹,又無水旱之憂。因為宋初的中央集權政 策執行得很徹底,而且國都是首善之區,一切財富集中在此,累積到徽宗之時,

京城的繁華富庶就如上引的描述這般,讓人目不暇給。推想回宋朝前期,京師的 繁盛也應該達到相當類似的地步才是。

京城的百姓生活都如此的侈靡了,那麼達官貴人可想見必是窮奢極泰。比如 真宗宰相寇準生活的奢靡,史不絕筆,筆記小說也隨處可見。《夢溪筆談》說:

寇萊公好舞柘枝,會客必舞柘枝,每舞必盡日,時謂之「柘枝顛」。55

《宋人軼事彙編》卷四引《歸田錄》也談到寇準的奢侈情形,說:

公嘗知鄧州,早貴豪侈,每飲賓席,常闔扉輟驂以留之。尤好夜宴,劇飲

54 見《筆記小說大觀》第九編第五冊,臺北:新興書局,1960 年,頁 3189-3190。

55 《夢溪筆談》卷五,《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第 862 冊,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1983 年 3,

頁 733。

未嘗點油,雖溷軒馬廄,亦燒燭達旦。每罷官去,後人至官舍,見廁溷間,

燭淚凝地,往往成堆。56

又如魏泰《東軒筆錄》說宋祁:

多內寵,後庭曳羅綺者甚眾。嘗宴於錦江,偶微寒,命取半臂,諸婢各送 一枚,凡十餘枚皆至,子京視之茫然。恐有厚薄之嫌,竟不敢服,忍冷而 歸。57

整個生活情境是這般模樣,等到他們在創作娛樂文學時,難免會表現這種富貴的 氣息,但是所表現的富貴氣息不是庸俗的,而是高雅的,大晏自矜的正是如此。

宋.吳處厚《青箱雜記》卷五記載:

晏元獻公雖起田裡,而文章富貴出於天然。嘗覽李慶孫<富貴曲>云「軸 裝曲譜金書字,樹記花名玉篆牌」,公曰:「此乃乞兒相,未嘗諳富貴者。

故余每吟詠富貴,不言金玉錦鏽,而惟說其氣象。若『樓台側畔楊花過,

簾幕中間燕子飛』,『梨花院落溶溶月,柳絮池塘淡淡風』之類是也。」故 公自以此句語人曰:「窮兒家有這景致也無?」58

又歐陽修《歸田錄》卷二記載:

晏元獻公喜評詩,嘗曰:「『老覺腰金重,慵便枕玉涼』,未是富貴語,不 如『笙歌歸院落,燈火下樓台』,此善言富貴者也。」人皆以為知言。59

56 丁傳靖輯《宋人軼事彙編》卷五,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1982 年 9 月,頁 274。

57 魏泰《東軒筆錄》第二冊卷十五,北京:中華書局,1985 年,頁 110。

58 吳處厚《青箱雜記》,《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第 1036 冊,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1983 年 3 月,頁 629。

59 歐陽修《歸田錄》,刊於《歐陽修全集》下冊卷五。臺北:河洛圖書公司,1975 年 3 月,頁 94。

詩詞之中的富貴氣,不是在遣詞造句使用富貴人家的用品或生活環境的詞彙,主 要是真的能夠感受那種富貴人家生活的內涵、氣氛,並用很高雅的文字表達出 來,這就是「高雅的富貴氣」。大晏講究的是這個境界,同時的詞家也都在不知 不覺中共同追求此種趨勢。如晁補之讚揚晏殊詞道:「晏元獻不蹈襲人語,而風 調閑雅,如『舞低楊柳樓心月,歌盡桃花扇底風』,知此人不住三家邨也。」60上 述所引詞句,其實為晏幾道<鷓鴣天>詞之一聯。晁補之是北宋後期的人,在他 的印象裡,晏殊的詞風自然帶有富貴氣,鄉野鄙夫寫不出這樣風調閑雅的詞。歐 陽修的詞風也具有此格調,楊海明《唐宋詞史》說:

歐陽修所處的時代,也基本同於晏殊所處的時代。加上歐陽修持有前述那 種「文體分工」的觀念,所以他的詞中(特別其慢詞)也就帶有了相當程 度的「富貴」、「昇平」的時代氣息。61

他接下來舉歐公的作品<豐樂亭記>,文中所描述人民樂生送死這「太平景象」, 來說明歐公心理上的「輕鬆感」;並舉出十首<採桑子>詞中二首,用詞中的美 景和民眾生活的歡樂,以映襯出當時社會的繁華富貴狀態,作為歐公心態的「閒 適」和「富貴氣息」的直接證據。

與之同時的宋祁,其詞作較少,但風調其實也可以歸之為諷詠富貴生活的一 格,如其<玉樓春>:

東城漸覺風光好,縠皺波紋迎客棹。綠楊煙外曉寒輕,紅杏枝頭春意鬧。

浮生長恨歡娛少,肯愛千金輕一笑。為君持酒勸斜陽,且向花間留晚 照。62

60 同注 28。

61 見《唐宋詞史》第五章第二節,頁 239。

62 《全宋詞》,盤庚版,頁 116。

內容完全在描寫士大夫才可能具有的生活情趣,尤其是「浮生長恨歡娛少,肯愛 千金輕一笑」,那裏是販夫走卒血汗營生之下所想得到的境界。由以上的敘述可 以得知士大夫主導下的詞壇,表現出的生活形態多是沉浸在富貴享樂的氣息當 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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