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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老治術與因循守舊的風氣

在文檔中 北宋新舊黨爭與詞學 (頁 33-36)

新舊黨爭前的社會生態

第三節 黃老治術與因循守舊的風氣

晚唐五代的政權更迭極為頻繁,而各國之間也互相攻伐,無一寧日,人民生 活艱困痛苦。到了趙宋以不流血取代後周,深切的體會到與民休息的好處,所以 自太祖、太宗開國奠基以來,所採取的治國方略,就是道家「清靜無為」的政策。

開國時的宰相趙普處理政事,常「置二大甕於坐屏後,凡有人投利害文字,皆置 其中,滿即焚之於通衢。」38宋太宗治國也是崇尚黃老之術,嘗自云:「清靜致 治,黃老之深旨也。夫萬物自有為以至於無為,無為之道,朕當力行之。」39趙 普這種因循墨守的作風,若不是獲得皇帝的默可,又哪可以長久在位?宋太宗採 取這種治民的態度,對人民而言可以稱為「與民休息」,對政治興革的一面來說,

卻容易「姑息養姦」,若對國外四夷採取這種態度,則可以稱之為「養癰貽患」。

從太宗經歷真宗、仁宗,官吏以墨守祖宗家法為習,庸庸碌碌的官員尸位素 餐的比比皆是,逐漸的違法亂紀的現象也都習以為常。故《宋史》說:

時朝政頗姑息,胥吏喧嘩則逐中執法,輦官悖慢則退宰相,衛士凶逆而獄 不窮治,軍卒詈三司使而以為非犯階級。光言皆陵遲之漸,不可以不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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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央的官吏不但本身多有違法,對違法犯紀的也務在姑息,司馬光雖然職位尚 卑,卻敢於多次批評,可惜仁宗還是安於現實。地方上更是令人驚訝,歐陽修說:

38 見羅大經《鶴林玉露》卷十一,《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第 865 冊,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

1983 年,頁 350。

39 《續資治通鑑長編》卷三十四,淳化四年閏十月丙午條。台北:世界書局,1974 年,頁 356。

40 《宋史》第 13 冊卷三百三十六<司馬光傳>,臺北:鼎文書局,1980 年 5 月,頁 10758。

竊見近日賊人張海等入金州,劫卻軍資甲仗庫,蓋為知州王茂先年老昏 昧,所以放賊入城。及張海等到鄧州,順陽縣令李正己用鼓樂迎賊入縣飲 宴,留賊宿於縣廳,恣其劫掠。其李正己亦是年老昧昏之人,京西按察使 陳洎張 ,自五月受卻朝廷詔書後,半年內並不按察一人,如王茂先、李 正己,並顯然容庇,不早移換,致得一旦賊至不能捍禦。41

地方的縣令不能剿滅賊寇,甚至還迎宴於政事廳,可謂荒謬之極,而按察使卻片 言不報,官吏顢頇姑息竟到此地步。再如宋真宗朝時,都尉李和文有一次召軍妓 夜宴,諫官上疏彈劾,楊億以此事告知王旦,王旦不以彈劾為然,退朝後反而題 小詩送交李和文。次日,真宗見彈劾奏章,欲處罰李和文,問王旦,王旦反而為 李辯解說:「臣嘗知之,亦遺其詩,恨不得往也。太平無象,此其象乎?」真宗 聽後,意亦釋之。(見《宋人軼事匯編》卷五)軍官召妓夜宴,本來是違背官場 規矩的,所以諫官才要彈劾,王旦卻以「太平無象,此其象乎?」強加解釋。這 一面是要討好真宗的「太平心態」,一面又曲為掩飾屬下的違紀。這種心態本來 可議,而真宗竟然不加以追究,可見真宗也是持著姑息的態度,以減少政治上的 紛擾。只要據王瑩《群書類編故事》卷九所記「真宗臨御歲久,中外無虞。與群 臣燕語,或勸以聲妓自樂」這一件事來看,42原來真宗本人就是這種態度,這不 正是「清靜無為」思想下的墨守(也是享樂)態度嗎?

范仲淹的慶曆新政實施不到兩年就失敗,推考其原因,完全是保守勢力對改 革的反撲。在經過十年之後,即仁宗至和二年(1055)六月,歐陽修與賈黯聯名 上疏指出:「紀綱日壞,政令日乖,國日益貧,民日益困,流民滿野,濫官滿朝。」

43因循墨守的風氣繼續瀰漫到仁宗時代,對國家整體的不良影響,已經到了積重 難返、沉疴莫起的地步。仁宗時龍圖閣學士王博文,一日在仁宗前落淚,自稱老 邁,恐盡忠之日無多,仁宗憐之,數日後,遂任命為樞密副使,時人譏之為「龍

41 見《歐陽修全集》卷四《奏議集》<論京西官吏非人乞黜按察使陳洎等劄子>。台北:河洛 圖書出版社,1975 年 3 月,頁 176。

42 《群書類編故事》卷九,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1981 年,頁 175。

43 趙汝愚《諸臣奏議》卷十三<上仁宗論人主不宜好疑自用與下爭勝>,刊在《宋史資料萃編》

第二輯第二冊,台北縣:文海出版社,1970 年 5 月,頁 646。

圖雙淚落君前」,這是政績不彰的官員升遷之一例。又宋祁顯赫後,上元節夜宴,

燃巨燭,徹夜狂歡,其兄宋庠使人勸之,請他反思從前艱苦的求學時日,宋祁反 而說從前的辛苦正是為了今日呀!這是官員享樂之道。如此的思想,又怎能要求 他們奮發振作。

又王安石進士及第時,樞密使晏殊以同鄉的原故,特別招待他,口授為官之 道說;「能容於物,物亦容矣。」44以晏殊當時地位聲望之高,而持有這類相互 曲為包容的作風,可能正象徵著當時因循的時代風氣吧!王安石並沒有受到晏殊 的影響,他在後來的<本朝百年無事札子>中,對仁宗朝的回憶說:「一切因循 自然之理勢,而精神之運有所不加,名實之間有所不察。」45顯然對因循之風,

他老早就有所不滿了。至於「政令日乖」,從某一方面看,是新時代的環境有了 極大的改變,官府率由舊章,政令已經與現實乖離;另一方面,也可以說官民早 就暗自違法犯紀,由於息事寧人心態太重,長久以來政令的執行都是不彰的。以 上兩種情形都可以稱之為「政令日乖」吧!不守法的、因循守舊的、不思作為的 冗員太多,所以章疏才指出「濫官滿朝」。

其實「濫官滿朝」的問題不是到仁宗朝才嚴重起來,在真宗即位那一年,刑 部郎中知揚州王禹偁在應詔上書時就指出了「冗員」的問題。46這個問題是在開 國不久就逐漸形成,政府為了禮遇文人,一方面逐年加額錄取進士,另一方面又 必須安排進士出路,只好增加各府署員額,造成了官多事少的現象。甚至有無事 可作的「冗官」,政府還是給與薪給。官員平常處理公務不多,甚至於連處理的 經驗都沒有,幾年後經過「磨勘」,升任治事的主管時,遇到不會處理的事,只 有依照往例處理,這樣因循守舊的狀況之下,自然就使得吏治不彰,整個國家機 器到處都運作不暢。歐陽修、賈黯不過是總結積害,並不是提出預警。然而由於 仁宗年事已老,本身個性也屬於保守因循一派,終究沒有決心大大的改革,所以 慶曆新政才歸於失敗。一直要等到年輕氣盛的神宗上臺,才發起全面的改革,不 料龐大的官僚體系經這麼一番大撼動,反而造成了激烈的黨爭,甚而迅速毀敗了

44 王銍《默記》卷中。《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第 1038 冊,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1983 年,

頁 340。

45 見《王安石文集》卷四,台北:河洛圖書公司,1974 年 10 月,頁 34。

46 《續資治通鑑長編》卷四十二,至道三年十二月甲寅條。台北:世界書局,1974 年,頁 410。

國家的根基,無法面對外族的侵凌,導致了北宋的覆亡。新舊黨爭的起因之一,

即在改革因循守舊的官僚體系,不料所引起的互相傾軋如此激烈,扭曲的黃老治 術,弊害於焉浮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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