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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治的弊病與變法的迫切性

在文檔中 北宋新舊黨爭與詞學 (頁 36-39)

新舊黨爭前的社會生態

第四節 政治的弊病與變法的迫切性

經過近乎百年的蕃養生息,從都市的興起、經濟的繁榮、人民生活的富樂上 看,似乎真的是太平盛世。繁榮的表面之下,卻潛伏著極多的隱憂,范仲淹就在

《奏上實務書》裡邊痛切的指出「積弱」「積貧」「三冗」等問題。以下分別簡要 述論之。

「積弱」指的就是軍事上的弱,邊防上的弱,甚至是國家全體的弱。

就以中央與地方上軍權的輕重來看,有宋朝廷重中央而輕地方,中央的軍權 表面上交給文人,實權全部掌握在皇帝手中。曾繁康在其《中國政治制度史》中,

指出:宋代在中央制度上,盡收中央之權於君主,宰相處理庶政須事事以劄子請 旨,得旨再擬具辦法,復送君主審查。宰相沒有主政權,沒有考課及用人權,更 沒有過問兵事之權,宰相只成為辦理文書之人。另外,朝廷又設副相數位,以分 割相權,如此責無專屬,則事難有成。其下的六部也是權位不符,不能發揮設置 官職的作用。47另外,為了矯正唐代藩鎮之害,在地方行政上採取三項措施,一 是使文臣出守列郡,二是將地方政府權力完全收歸中央,三是使地方官吏盡量發 生互相牽制的作用,這些措施造成了宋代的內重。曾氏評道:

原來制國之道,最重「大小相維,輕重相制」,以收中央與地方平衡發展 的效果。現在宋代中央權力壓倒地方,地方不能作事,國家之積弱隨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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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曾繁康《中國政治制度史》第三章第三節,頁 66-69;第四章第三節,頁 116-117。台北:

華岡出版有限公司,1979 年 7 月。

48 曾繁康《中國政治制度史》第五章第三節,頁 160。

以上說明了國家體制上本身的缺陷。

再說北宋邊防上的積弱。宋太祖登基後,知道契丹是大敵,燕雲重鎮一時難 下,於是定下了「先南後北」的軍事謀略。南方各國不是偏居一隅,就是內部不 合,他有各個擊破的能力。恰巧這時候(建隆三年 962),湖南的朗州與衡州互 相攻擊,朗州的周保權遣使求救,宋軍假道南平前往援助,就此一舉平定湖南、

湖北之地。後蜀陰欲與北漢勾連,宋軍藉此理由出師滅了後蜀,時為乾德三年

(965)。南漢君主殘暴,民眾離心,宋軍遠征,勢如破竹,開寶四年(971)滅 南漢。開寶九年(975),又滅了南唐。可以說是武功赫赫。太宗太平興國三年

(978),吳越又自動歸降,次年,遂大舉攻滅北漢,中原大體統一。此時自以為 必定能擊走契丹,收復燕雲之地,未料卻在高梁河大敗,僅以身免。經此一戰,

精銳折傷,宋軍士氣大挫。雍熙三年,再度北伐,不料岐溝關之戰,宋軍大潰,

從此宋朝政府不但無力北伐,還不得不與契丹談和,採取守勢。在此同時,西北 的党項又脫離宋朝的約束,蠢動起來。北方的契丹以及西北的党項,成為宋太宗 臨終前最引以為憾的「一身二疾」。真宗踐祚未久,景德元年(1004),遼軍大舉 來犯,宰相寇準力主真宗親征,雖然未及交兵而談和,宋朝表面上贏得稱兄的面 子,實際上卻得歲納銀十萬兩、絹二十萬匹予契丹。宋仁宗大慶三年(1038),

李元昊立國稱西夏,經過五年互相征戰,慶曆三年(1043),雙方談和,宋政府 歲納銀七萬兩、絹十五萬匹、茶葉三萬斤與西夏。如此換取了數十年的安定,其 實是相當屈辱的。邊防的虛弱和軍事的無力,既是皇帝的心腹之患,也是愛國臣 民的隱憂。這是戰爭殺傷的因素造成國防的積弱。

另一方面則是軍隊素質的問題。「重文輕武」、「強幹弱枝」是宋太祖、太宗 立下的祖宗家法,本來是為了中央集權的目的設下的妙計,卻使武人地位從此低 落。最先,要大將解除兵權,讓文人帶兵,這樣下來則將不習兵,兵不曉將,可 以避免驍將擅權。其次,則是將各地的精兵調至京師,既有防衛的作用,又可以 就近看管,以免在地方上作亂,似乎用意甚佳。然而留在各地的老弱殘兵,連緝 盜都沒有能力,更不用談作戰了。歐陽修在其<論江淮官吏劄子>中就提到:

昨王倫事起,江淮官吏未行遣之間,京西官吏又已棄城而走,望賊而迎,

若江淮官吏不重行遣,則京西官吏亦須輕恕。京西官吏見江淮官吏已如 此,則天下諸路亦指此兩路為法,在處官吏,皆迎賊棄城、獻兵納物矣,

則天下何由不大亂也。49

這裡面指出地方的官吏不敢剿賊,這是為什麼?自然是因為不習兵事,再深入推 想,那必然是士卒老弱,久未訓練,不堪驅使。地方如此,中央如何?戍守中央 的禁衛軍本是各地的精兵,處於富庶的京城,安於享樂生活,復以將領是文人,

不知如何練兵,日久,則禁軍們疏於武藝,早柔化為常人了。且士兵多為募集而 來,甚至召募荒年的饑民,或小有犯紀則在臉上刺字,十足地輕視武人。以這種 孱弱素質的軍隊作戰,怎能打贏勝仗。以上是積弱的又一面。

如何是「積貧」?宋朝自建國以來,兵員人數迅速增加,所耗費的軍糧軍餉 尤其可驚:由開初的二十二萬兵員,至開寶年間天下大致底定,擴充為三十七萬 餘人。二十年後,至道年間,已達六十六萬人;真宗天禧年間,已有九十多萬;

仁宗在位時,兵力多達百二十六萬人,其中禁軍即有八十二萬之眾。要養活如此 龐大的兵員,軍費、糧餉之浩繁,亦可想而知。

復次,就是「冗官」所造成的積貧。宋代初年科舉每年一次,但取士較嚴,

數量不多。宋太宗之後,或隔年,或三年一試。在唐朝時進士及第通過者,常常 不過二、三十位,而宋朝錄取進士常常是一次二、三百位,有時一次多達五、六 百位。其餘諸科有多達七、八百人的。「唐朝進士及第後需要再經吏部考試合格 才授以低職官階,宋代進士一經錄取,便可釋褐為官,高科者即可注授判官、知 縣、幕職等差遣。」50宋朝官員的人數逐漸擴大起來,為了禮遇讀書人,不一定 依照國家需要,卻也廣設了各種名目,如以恩科、恩蔭補官取士任官。51既然任

49 《歐陽修全集》卷四《奏議集》,臺北:河洛圖書出版社,1975 年 3 月,頁 184。

50 據郭東旭《宋代法制研究》第二章第三節<宋代的選官法>,保定:河北大學出版社。2000 年 8 月,頁 88。

51 同前注同書云:「恩科是指應舉之人因屢試不第而年齡已大,由貢院另立名冊上奏,由皇帝降 格錄用,故稱特奏名;由於他們的出身是由皇帝特別恩賜的,所以也稱恩科。」又 92 頁云:

「恩蔭任子是宋代科舉之外的另一種選官制度,是傳統的世官制的殘存形式,即官員子弟可 以憑藉父兄的官位品階直接得到一定官位。」頁 90。

官人數大增,於是廣設「官」、「職」,以安置冗員。52只有「『差遣』是宋代官員 獲得實際職務的主要途徑。」53歷經真宗到仁宗朝,奉養官員的薪給已經成為朝 廷財政上極大的負擔。

「積貧」的問題和上述「納幣帛給遼、夏」、「各地多養老弱殘兵」、「冗兵過 多」、「冗員過剩」、「冗費浩繁」起著絕對的關係。蔡襄曾做一個統計,每年為了 養活禁兵、廂兵的開支,約占朝廷每年稅收的六分之五。若再加上上述的「冗官」

所需的薪給,至仁宗朝時,朝廷財政赤字已經超過三百萬緡,整個國家就是不折 不扣的「積貧」局面。

「積貧」、「積弱」、「冗兵」、「冗官」、「冗費」,各方面的弊病已經使這個表 面上安樂富庶的社會,變得脆弱不堪。在安於享樂的冗官眼中是見不到的,要不 然就是視若無睹,但是在真正關心國事、有理想抱負的讀書人的眼中,卻是看作 迫切的危機。范仲淹的改革雖然失敗,就在這同時期,年輕的王安石懷著積極改 革、富國強國的理想,極為了解變法的迫切性,無論在地方或中央任職,已經逐 步地在建構他的新法,此點,本文將在第四章討論王安石的變法有所敘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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