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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治受難悲憤悽惋的心態

在文檔中 北宋新舊黨爭與詞學 (頁 137-141)

黨爭、文禍對詞人心態的影響

第三節 政治受難悲憤悽惋的心態

這種心態最可為代表的即秦觀。紹聖元年(1094),哲宗親政後,舊黨相繼 罷謫,秦觀出為杭州通判,離京時賦<望海潮>:

梅英疏淡,冰澌溶洩,東風暗換年華。金谷俊游,銅駞巷陌,新晴細履平 沙。長記誤隨車。正絮翻蝶舞,芳思交加。柳下桃蹊,亂分春色到人家。

西園夜飲鳴笳。有華燈礙月,飛蓋妨花。蘭苑未空,行人漸老,重來 是事堪嗟。煙暝酒旗斜。但倚樓極目,時見棲鴉。無奈歸心,暗隨流水到 天涯。

全詞泰半回憶昔日的美好,後片感歎世事不常,歇尾惆悵無限,充分表達出貶謫 之情。又<江城子>:

西城楊柳弄春柔。動離憂。淚難收。猶記多情,曾為繫歸舟。碧野朱橋當

50 樓鑰《攻媿集》卷五十一之十七,《四部叢刊正編》第 55 冊,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1979 年 11 月,頁 473。

日事,人不見,水空流。 韶華不為少年留。恨悠悠。幾時休。飛絮落 花時候一登樓。便作春江都是淚,流不盡,許多愁。51

前片以今之離別與昔之多情對比,而當日事已不再;後片感傷為國盡力的年華已 逝去,唯有空自落淚耳。《秦觀詞新釋輯評》謂:

於是迸出歇拍三句「便作春江都是淚,流不盡,許多愁」,此真傷心人語,

若為豔情,絕不能至此。惟有身家性命之所繫,詞人才會說出如此痛徹肝 腸的話來。52

對於這兩首詞創作的時期,此書有詳細的考證,應該都是在紹聖元年哲宗親政,

局勢丕變,舊黨諸人被貶出京之時。紹聖元年(1094)四月,劉拯彈劾他:

秦觀浮薄小人,影附於軾,請正軾罪,褫觀職任,以示天下後世。……

元祐修先帝實錄,以司馬光、蘇軾之門人范祖禹、黃庭堅、秦觀為之,竄 易增減,誣譭先烈,願明正國典。53

於是朝廷再貶秦觀監處州(今浙江麗水縣)酒稅,蘇門六君子亦竄逐至邊鄙。在 處州,秦觀為了暫時忘憂,公餘之暇,寄身佛寺抄寫佛經,曾作詩云:「竹柏蕭 森溪水南,道人為作小圓庵。市區收罷魚豚稅,來與彌陀共一龕。」(<處州水 南庵>)另外在紹聖三年(1096),亦作詩有句云:「因循移病依香火,寫得彌陀 七萬言。」(<題法海平闍黎>)這是他逃避壓力,暫時獲得心靈平靜的方法。

其實他的心境還是頗不平靜的,在處州所寫的另一首詞<千秋歲>(水邊沙外),

54寓寄他遷謫之恨,其結語「飛紅萬點愁如海」,哀怨深重,感動無數詞人,賡和 者一時間有孔毅甫、蘇軾、黃庭堅、李之儀、王之道、丘崈、釋惠洪等人。但是

51 此二首見《全宋詞》(一),盤庚版,頁 455、458。

52 徐培均、羅立剛《秦觀詞新釋輯評》,北京:中國書店,2003 年 1 月,頁 95。

53 《宋史.劉拯傳》第十四冊卷三百五十六,臺北:鼎文書局,1980 年 5 月,頁 11199。

54 徐培均等所著《秦觀詞新釋輯評》指此詞作於處州(浙江麗水),見其書第 131 至 132 頁之考 察。北京:中國書店,2003 年 1 月。

新黨小人還不放過他,《宋史.秦觀傳》說:「使者承風望指,候伺過失,既而無

秦觀達不至於卿相,窮則類似於蘇軾的竄斥南方瘴癘之地,順遂少於橫逆,

自身的過失不多,卻受黨爭、門派的牽累,難怪晚年淒苦不振,作品悲愴淒厲。

如「骨肉未知消息,人生到此何堪!」(<寧浦書事>)「家鄉在萬里,妻子天一 涯。……奇禍一朝作,飄零至於斯。」(<自作挽詞>)都代表了他的心聲。秦 觀詞名高於詩名,徐培均等說:

時代不幸詞人幸。若沒有殘酷的元祐黨爭,淮海詞很可能停留在艷情階 段,至多描繪一些江山勝概。正因為詞人遭受黨禍,一貶再貶,使其詞融 入了豐厚的政治內容,,用他的心靈譜寫了時代的哀歌。因此研究元祐黨 爭對於揭示部分淮海詞的底蘊,具有不可忽視的意義。60

這一段是從詞學的角度,說明了黨爭使秦觀詞的內涵更加充實,思想、情感皆有 極大的轉變,也反映出一部份時代的面貌。

比較蘇、秦二人面對橫逆的態度大相逕庭。元豐二年後,蘇軾貶謫黃州的時 期,積極參政的心態頃刻灰飛煙滅,性命已堪憂,何敢言政。但是他曠達的天性 及時地解消了消沉的心志,適時的引導他開創出文藝上的新天地,這是他畏禍心 態滋生,尋求解脫的「掙扎矛盾期」。同時期的秦觀卻因為兩次落第,心態轉趨 消沉,這是新黨新法(科舉方式改變)給他青年期所造成的陰影,可以稱為「欲 試而失意」的時期。

到了元祐舊黨用事,蘇軾驟躋高位已遭側目,與司馬光論政不合,又孤立少 援,屢次入出朝廷而浮沉不定,自不能鞏固蜀黨、佑拔門人,秦觀在此種不安的 局勢下,雖勉強入朝晉官,亦不能免於政敵的圍剿,心境的無奈與意志的消沉,

日益滋長加劇,由早期的樂觀心態轉變而為畏禍心態。至紹聖之後,整個環境全 然是舊黨跌入深淵的絕境,二人皆受到無情的打擊,但是蘇軾以任真自適面對命 運,秦觀卻以哀婉消沉自處。蘇、秦二人在相同的政治氛圍下,心態卻往不同的 方向發展,正與黨爭所造成仕宦經歷的不同起著一定的關聯,那就是一位顯赫而

60 見徐培均、羅立綱編著《秦觀詞新釋輯評》,北京:中國書店,2003 年 1 月,頁 10。

跌宕,另外一位卻湮鬱沉滯,不幸中壽而夭,他們在個性、思想上的差異,是極 為明顯的。61而探討他們所經歷的政治氛圍的不同,正是影響各人思想並烘托出 各人個性的主要因素。

在文檔中 北宋新舊黨爭與詞學 (頁 137-14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