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享的藝術空間：曬衣場與紅水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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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過「公益服務」、「永續環保」、「平等多元」、「關懷弱勢」等社會課題的倡題，

凝聚臺灣人關懷社會的公共意識，將移工藝術家定位成「響應公益的愛心大使」。 然而，當我試圖想更進一步理解這些單位提供移工資源協助的動機，如政府官員、

企業組織成員等等，他們卻是不約而同的以「這沒什麼！就是關懷與協助弱勢」、

「臺灣是一個多元族群尊重的社會」、「我們希望臺灣更好」等官方說詞回絕了我 的訪談邀約。

三、 共享的藝術空間：曬衣場與紅水瓢

秋老虎將近之時，新竹市的一棟不起眼的老舊透天厝裡，擠滿了十多人，

這群人正為了籌備一場大型慈善義賣活動進行彩排與訪問。向晚，我步 履闌珊地走到透天厝頂樓頂樓的曬衣場，這場地剎那間晉升為藝術畫廊，

地上瓶瓶罐罐的寶特瓶與牛奶罐，裡面裝著不同顏色的顏料（圖 4.1.6）。 我小心的跨越裝滿水的紅色水瓢，來到頂樓天臺的另一端，頓時，彷彿 置身時尚的攝影棚內，AFACE 的攝影工作團隊，正在進行活動文宣與 短片上的拍攝（圖 4.1.7）。⁸²

在 2017 年 10 月 29 日的周日，我來到一棟位在新竹市護城河附近的巷弄民 宅，這裡是這群菲律賓移工們特地向朋友借來籌備藝術活動的世外桃源。好奇心 驅使著我來到這棟老宅的三樓，推開厚重的防盜鐵門時，我望著十幾個男男女女 的移工們，他們來回快走在一個前後陽臺加總不到三十坪的天臺上，有的在後方 的曬衣場上跪地作畫，有的則是搬運著遮光板與木製階梯走至前方。突然有一位 年約四十的男性移工，靦腆的拿著單眼相機作勢朝向著我按下快門，他脫口說出：

「art is everywhere！（藝術無所不在）」隨即伸出雙手與我交握，進行簡短的自

82 擷取自潘仲雯、李岳軒，2018，〈移工團隊齊心打造，《模特與彩繪：公益願景計劃》3/18 新 竹巨城登場〉。移人，即時網路新聞，3 月 10 日。http://mpark.news/2018/03/10/40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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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介紹：「Nice to meet you,I am Bobby, I am an artist also a photographer.（很高興 認識你，我是 Bobby，我是一名藝術家也是攝影師。）」⁸³我遲疑了好一陣子，臉 上難以掩飾自己不知所措的表情，畢竟這是第一位嘗試以藝術家之姿與我相識的 東南亞移工，他充滿堅定的語氣，讓我不得不重新正視他的新身分。

圖 4.1.6 在曬衣場作畫的移工 圖 4.1.7 在前陽臺拍攝宣傳照的移工

這場參與觀察充分體現 AFACE 藝術團隊內部運作以及成員分工的情形，身 為業餘藝術家的移工們，必須在活動前的繪畫創作、宣傳文宣、影像製作等藝術 生產的階段裡學習互相參照和協調。藝術生產的階段是一個勞務密集分工的集體 行動，而這個階段的移工在不同的藝術分工裡建立起身為藝術家的價值。移工與 藝術之間最為矛盾的關係，在於他們都不是全職的藝術工作者，從事藝術創作的 時間和地點因著每位移工的工作時長、僱用型態與職責要求而遭受到妨礙，況且 又是在金錢與資源皆相對匱乏的草創時期，他們究竟如何在這些限制中進行藝術 生產的分工，並且與同伴間形成互助關係？是本研究所關注的。

「我不只會…，還會…」當天，我與現場的十幾位菲律賓移工們聊天，每一 位都有類似的說法，這題填空題的回應包含繪畫／室內設計；繪畫／服裝設計；

平面設計／攝影；唱歌／繪畫等，在他們的認知裡，結合多樣的藝術形式，表現

83資料來源:：參與觀察訪談紀錄 BJ1，2017/10/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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佔少數的三位女性移工則頂著濃厚的妝容，混搭短洋和高跟鞋，扮演宣傳畫報上 的主角。人數較多的男性移工掌握了藝術生產的實質技能與生產工具，如攝影器 具、繪畫技巧和色彩的敏感度。因為他們在菲律賓已有著豐沛的藝術實戰經驗，

包含街頭藝術、藝術比賽或參與藝術社團等，是團隊中的主力戰將。相反的，女 性通常較不具優勢，她們來臺灣取得網路平臺上的團隊成員招募資訊之後，方才 有藝術的參與經驗。女性移工往往毛遂自薦擔當鎂光燈下眾所矚目的焦點，同時 在模特兒的走秀過程中保持著較高的自信心。

我在與這群菲律賓移工相處時，曾經發生過一件趣事：當現場歡聲鼓舞的準 備收工時，我擅作主張地使盡全力想搬起擺放在露天陽臺的畫作，老默和傑瑞卻 滿臉困惑地尷尬大笑了：「Hey, where you go? There no place put so many works in our dorm room, have twelve persons in my room, and we need to work whole week.

（嘿，你要去哪？宿舍沒空間可以放作品，那裏有十二個人在我的房間內，還有 我們必須工作一整個禮拜。）」這番話說明了兩件事實：第一，這個被喻為「藝 術創作共享空間」的半露天陽臺，最主要的存在價值在於將藝術區隔成為一個舒 適與獨立的實踐空間，有效緩解移工勞動身分及環境上的侷限。他們在這個空間 裡成為籌組活動的主人，彼此並無高低位階與權力之分，成員相互應援，建造集 體創作的氛圍；第二，社會資源與條件的不足，使得藝術在這群業餘的藝術工作 者當中被界定為平凡的生活實踐，藝術作品並非神聖崇高的特殊存在，這一點消 弭了普遍大眾對於藝術的高級想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