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移工的藝術「界」
第二節 翻轉藝術價值:印尼移工的藝術界
三、 挪用行動力的籌碼:資本的加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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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化身為移工的藝術經理人,實則是提供知識上的協助,幫忙經驗不足的移工杜 絕不必要的繁複縟節,並縮短與臺灣社會之間的距離。他們刻意將移工的藝術興 趣與離散經驗,貼合在臺灣人的生活品味與慣習之中,企圖讓移工藝術具有臺灣 式的藝術展演形式。此外,非營利組織為了獲得在臺灣社會深耕的機會,在有限 的條件下選擇性的利用了移工的藝術興趣,以此作為引發社會關注的手法,又亦 可用來推廣東南亞多元文化意識。
三、 挪用行動力的籌碼:資本的加值
能力一詞,是這些印尼移工們論及自身的藝術經驗時經常出現的字眼,他們 會強調能力的重要性,下意識的直接將「能力」與「行動力」兩者畫上等號,因 為他們會認為能力是驅動自身行動力最為有效的方式。我們該如何界定印尼移工 口中所稱的「能力」?相當有趣的是,當我要求受訪者詳細列出所有的生活日程 時,可以輕易的察覺到他們所在意的,往往是能不能在臺灣社會中取得公信力的 籌碼,而不是學習藝術專業知識上的本領。公信力的取得代表著某種「自我素質」
的提升。這與 Bourdieu 所提出的「資本」(capital)概念有著異曲同工之處。Bourdieu 的卓見下,資本不僅被作為評估個人身處權力結構下的行動能力,更表述一個人 能夠發揮影響力的幅度,資本的配置方法也是區別出不同群體之間的標誌(sign)。 當印尼移工決心要從勞動場域走向公共領域時,為了成為一個符合臺灣社會內部 認定的夠格藝術家,他們開始尋找可以提升自身品質的任何方式,以奠定自身位 處公共領域時的身分與地位。對於移工藝術家來說,累積資本是為了換取遊走在 臺灣社會空間的入場卷,並且增高知名度與可信度,這是相當重要的。舉例來說,
蒂蒂咧嘴大笑的說著她在扣除仲介費過後,用盡每個月一半以上的薪資,拿去購 買語言讀物、線上語言訓練課程,只為了填補自身因語言能力不足而產生的不安:
我就看書,然後練畫畫,然後我休息的時候,就是平常我們印尼,印 尼有一個可以用網路,用電腦去學習英文,培養一些能力。他每天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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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講課,老師用視訊跟我們講話,安排時間,然後我們大家就是在不 同的地方看老師講。[…]然後,我也會在休息的假日去臺中公園跟臺 灣人學中文。(移工藝術家訪談紀錄 I1,2017/10/31)
必須強調的是,並不是所有移工藝術家都可以在臺灣的社會空間裡打造出自 己的一片天,更不是任何的藝術實踐與作品皆會被臺灣社會所接受。越是積極主 動的印尼移工,越容易有一套「控管時間」的自律邏輯,比較明顯的特徵是他們 會在緊鑼密鼓的勞動時程中,將時間區分成多個區塊,用盡心力安插許多不同類 型的公共參與,在一套自身所擬定的「自我培育計畫」中,累積經驗值。這些行 為多半是為了打造自身成為一個使人信服,具有高度影響力、公信力與專業度的 角色。好比有時他們在學習語言的課堂中建立人際網絡,有時他們在參與公園讀 書會的過程中增廣見聞,有時他們在幫助他人的過程中建立名氣與地位:
我的些朋友都是很常去 1095 啊,他們在東協廣場還有公園擺書給外勞 看啊,還有我有一些印尼朋友有去參那個 SEAT 啊,你知道嘛,他們都 是跟我一起,我就開始在 SEAT 那邊學中文,跟他們一起討論事情,參 加一些課這樣,我被鼓勵啊。我沒有每個禮拜假日都可以休息啊,這 個現在的話,我就會跟現在我照顧的阿嬤講說我有事情,吃飽飯後我要 出門一下這樣,因為我要上課,還有要跟朋友討論辦活動。接下來我要 辦一個撿垃圾的,叫印尼人一起到這個東協廣場這邊撿垃圾,大家也說 好!(移工藝術家訪談紀錄 I2,2017/11/19)
阿蘋大概是我所接觸的移工當中,最能夠體現出「天不怕地不怕」的個人特 質。她總是頂著「沒有固定休假,也就沒有不能隨時休假」的僱用邏輯,試圖建 構一套能夠同時兼顧勞動要求與自我需求的生存模式。事實上,移工們固然無法 避免勞動身分為他們的實踐所帶來的緊張局面,但是他們會在履行勞動義務的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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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下,嘗試挑戰僱主的極限,進而在討價還價的來往過程中尋找出一個「適得其 所」的位置。有些時候移工寧願選擇「冒險犯難」所帶來的愉悅感,因而捨棄任 何可能降低行動力的勞資關係,比方說曼叔:
現在老闆很討厭我,但是印尼移工在臺灣非常多人知道我的名氣,會幫 助我非常多的忙,他們很相信我,因為我上次救了 27 員工,這些印尼 人被敲詐,我去告狀政府單位,結果印尼人全部不用付回印尼的費用,
害老闆得付。哈哈哈,我有感覺到老闆不想讓我留下來,所以他叫我去 教其他員工怎麼做橡膠,教完之後我被換到其他部門,只剩清潔、打掃,
休假什麼的他也都不太管我了,我就會不想管想說偷溜出去搞藝術,哈 哈哈,因為我學到更多,能力也越有。[…]像我等一下我還要跟你一起 去臺北,北車那邊有印尼的人需要幫忙。(移工藝術家訪談紀錄 I3,
2018/03/25)
正如這些印尼移工的事例,他們憑著擴充語言能力、人際網絡與名氣地位等 方式,在交錯的資本形式關係中累積公開實踐藝術的正當性,創造更多擁有自由 與提高行動能力的權利。印尼移工的藝術界,是一個相對來說較為模糊的概念,
它是經由印尼移工與不同非營利組織共同攜手打造出來的集體產物,通過移工們 的藝術實踐籌組出許多小型的藝術實踐場域,彼此之間依賴性高。每一位印尼移 工的藝術認同並非冒然而生,而是在與非營利組織的交流經驗裡建立起自信心,
逐步意識到自我擁有的藝術價值。他們的行動策略總是遵循介入的非營利組織。
藝術在此的功能為何?一方面,印尼移工的藝術實踐將藝術作為融入臺灣空間的 手段,以避免自身遭受社會的邊緣化,藝術提供了某種有效提升社會地位與權力 位階的可能性。此外,藝術也作為一種維繫社會關係與縮短社會距離的作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