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臺灣的東南亞藝文推廣
第二節 移民平權時期：東南亞讀者的投「畫」與畫展
二、 移工藝術場域的形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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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2.2.8 四方報投稿作品類型四「聯誼交友」：女子
二、 移工藝術場域的形成
圖 2.2.9 四方報投稿作品：我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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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請給我一天，讓我自由，讓我做自己的主人吧。（Hãy cho tôi một ngày, cho tôi tự do, cho tôi được là chủ nhân của chính mình。）」這是我在搜索大量《四 方報》的報章史料當中，無意間觀看到的某一越南文版內所刊登的作品，這幅名 為「我的自由」（圖 2.2.9）的投稿畫作，同時也擔當了《四方報》各大巡迴展覽 所刊登的重點內容之一。就圖中這段話的意義，彷彿創作者自身正輕聲地吐露出 某種「被剝奪感」的意識形態，更是道盡了許多跨國勞動者的心聲。可以想見在 相當的程度上，《四方報》幾乎是為東南亞移民工打造出一個「公開的文化展演 平臺」。當然，它也變成了一個東南亞群體眼中共同傾訴的對象。
「『艷驚四方』畫展 2011 年 7 月，現正熱烈巡迴中！移民工以畫宣示自身在 臺灣島嶼上的奉獻與存在」、「《四方報》推出當代臺灣異鄉人創作巡迴展，將 4 年來讀者投遞的畫作整理展出分享」、「外籍素人畫家的創作，展現臺灣多元文化」， 類似的網路報導標題，搭配著精美的活動文宣（圖 2.2.10、圖 2.2.11），渲染了臺 灣這塊島嶼。《四方報》在經營多年過後，投稿數量逐年攀升，依據《四方報》
內部團隊自行統計的數據結果可以觀察到，由 2006 年 9 月截至 2010 年 4 月為 止，以越南版為例，光是具有詳細署名之投稿件數就已高達 83 幅，其中，從花 東地區寄來的數量最多，以彩色鉛筆畫的繪畫風格為首（表 2.2.1、2.2.2）。39
表 2.2.1 2010 年 4 月前《四方報》越南版的投畫統計結果（以投稿地區統計）
地點 北部地區 中部地區 南部地區 東部地區 其他 總計 畫作(幅) 10 11 13 22 27 83
表 2.2.2 2010 年 4 月前《四方報》越南版的投畫統計結果（以繪畫工具統計）
繪畫工具 彩色鉛筆 彩筆水筆 水彩 彩色原子筆 鉛筆素描 總計 畫作(幅) 22 19 18 15 9 83
39表 2.2.1、2.2.2 修改自前《四方報》團隊內部自行統計，並未公開的統計數據。在表 2.2.1 2010 年 4 月前《四方報》越南版的投畫統計結果（以投稿地區統計）中，主要變項的分類方法 為：北部地區（臺北、新北、基隆、桃園、新竹、宜蘭）、中部地區（苗栗、臺中、南投、彰 化）、南部地區（嘉義、臺南、高雄、屏東）、東部地區（宜蘭、花蓮、臺東）、其他（離島地 區、難以被歸納的鄉鎮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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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長期臨絡繹不絕的投稿作品，《四方報》開始彙整這些投稿創作，陸續 策劃多種類型的活動，利用這些移民工的作品來落實文化交流。
事實上，《四方報》等報章刊物主要的目的是改善移工的生活，藝文活動 只是手段，[…]讓藝術在內的東南亞種種，更普遍、更有效地在臺灣社 會站有一席之地，吸引臺灣人的目光、改變臺灣人的想法，提高「東南 亞」在臺灣的地位。（張正 2013）
正是因為這個舉動，東南亞藝文正式在臺灣的公共場合建立起它存在的正當 性。移工的藝術創作場所，從投稿專欄的族裔空間，進一步提升至大眾文化交流 的公共領域。《四方報》推廣東南亞藝文的活動計畫呈現了兩條路徑：一是企圖 發展「移民工寫作文學」。舉例來說，2012 年出版《逃：我們的寶島，他們的牢》
和《離：我們的買賣，她們的一生》等書籍，都是東南亞文學與移民工書寫情境 上的典型之作；40另一方面，則是籌備「移民工藝術展覽」。包含 2011 年「豔驚 四方：臺灣異鄉人創作展」、2012 年「艷驚四方：跨國移工畫家四人聯展」、2013 年「異鄉繞境－當代東南亞民畫展」等。事實上，《四方報》早期在策劃舉行不 同類型的東南亞文化活動時，會期望能夠顧及東南亞文化的多元推廣，移工和新 住民之間的藝文活動，經常同時出現，活動性質也極其類似。
40額外補充說明，移工文學相較於移工藝術來說，發展的較早一些，移工文學的實踐場域也有 著一個清楚的輪廓，其原因是出自於前章節中提到的，早期 TIWA 在與臺北市政府發展合作關 係時，除了在舉辦臺北市外籍勞工詩文比賽的事件上，有著一些影響之外，TIWA 在剛開 始幫助移工籌組自治性社團與建立培力性社團的期間，較多是以著重在鼓勵與培養寫作 能力開端，後續才加入其他領域，如歌唱、攝影和戲劇等。上述這些，或多或少都是帶 動移工文學發展的關鍵因素。言下之意，《四方報》並非開山始祖。除此之外，我們必須注 意到的是，前《四方報》總編輯張正在 2013 年離開《四方報》之後，於 2014 年開辦「移民工 文學獎」，這項比賽刺激了臺灣整體社會關注東南亞移民工的頻率，也促進了移民工創作文學的 興盛，這也是為什麼移民工寫作文學之所以會顯得較為活耀的主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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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2.2.10 艷驚四方：當代臺灣異鄉人創作展海報
圖 2.2.11 艷驚四方：跨國移工畫家四人聯展海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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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移工藝術創作是「東南亞移工打造自我作為主體」的一種新興的方式，
那麼《四方報》團隊的努力則功不可沒。根據我所彙整出「《四方報》歷年公開 藝術畫展一覽表」，若以 2006 年至 2016 年期間「視覺藝術創作」和「東南亞移 工藝術實踐」活動作為主要的檢視對象，我們可以清楚發現這二十幾場的畫作展 覽，有幾點特徵：（1）推廣的形式上：首先建立網路媒體平臺打破地理位置的侷 限，並藉由進駐各教大學術院校、專業藝術展覽空間、文化博物館、獨立書店、
弱勢基金會、政黨團體，共同攜手合作，以有效進行巡迴展覽；（2）展覽的內容 上：積極地串聯有關「漂流」、「勞動」、「思鄉的」、「文化的」等主題，藉以強調 跨國勞動經驗對於移工的日常生活造成的衝擊，企圖以「感性」的藝術語言建構 出「理解」的重要性；（3）活動的編排上：為追求畫作的真實性，除了邀請移工 親自蒞臨陳述自身的藝術創作理念，拉近與觀眾之間的距離之外，並隆重邀請學 術知識分子或專業藝術家等人到場聲援，增加活動的可信度。41
對於這一群身處社會邊緣的弱勢而言，當《四方報》企圖將報章雜誌的藝術 空間轉戰至公開領域，此作法意味著三種不同層次的解放：（１）實質行動力上 的解放：因移工的藝文空間座落於不同的城鄉之中，讓移工得以橫跨不同的地域 疆界，來回穿梭在多重空間的藝文場域；（２）能動性上的解放：透過參與藝文 活動賦予移工擁有一個身分顛覆的機會，讓他們不再是「底層階級」或外來的勞 動者，而是一群可以短暫地跳脫勞動束縛，與臺灣人有著相似地位的文化共享者；
（３）意識形態上的解放：移工橫跨公共場域／私人職場，以及勞動參與／藝術 實踐的情境轉換之中，重整他們的自我主體認知並企圖建構出多重的認同精神。
正如前文所述，《四方報》的東南亞移民工巡迴藝術畫展，不論是在地域上、
領域上、格局上，都像是示意著一場臺灣少數知識份子企圖引領的「東南亞藝文 推廣運動」，目的當然是通過建立藝文交流的平臺，激發臺灣民眾思考東南亞議 題的反身性（reflexivity）。儼然，這場為期多年的藝文推廣運動，《四方報》作為
41請參閱附錄五「《四方報》歷年公開藝術畫展一覽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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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領航的角色，試圖在臺灣建構起東南亞移民工藝文展演空間的過程之中，改 善移居社群在臺灣的基本生活權利。不過仍必須提醒的是，在這個時期《四方報》
會為了確保東南亞弱勢群體的利益受到重視，往往會將「東南亞移民工的藝文實 踐」概括成為「東南亞藝文」，使得日後臺灣在面對這兩個範疇時，無論是在定 義或操作上，時常模糊不清。
不遑多論的是，《四方報》影響了臺灣社會內部成員原先看待東南亞群體的 集體認知，採取「藝文推廣活動」的途徑，傳遞「多元文化」、「族裔互重」與「文 化平權」等知識，並且藉此換取臺灣政府、社會組織與普遍民眾的重視。在它之 後，眾多嘗試以「東南亞多元文化交流」為導向的非營利組織與跨文化活動林立，
甚至，連同政府也一併加入了這場「藝文盛宴」。下一節中，我希望從「多元文 化」作為一個整合架構，用以解釋近幾年來臺灣在處理東南亞議題上，藝文交流 活動的蓬勃發展，臺灣各界開始紛紛提出「多元文化治理」的重要性，無形之中，
這股力量似乎形塑出一個臺灣社會的「共識」，這種情形是否對於東南亞移工在 臺灣的生存處境，以及社會地位引來轉折？東南亞多元文化交流的概念，又是如 何對其東南亞移工藝術，產生什麼直接的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