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移工藝術家的多元主體建構
第三節 走向公共的過程：文化表述、生存機制與社會連帶
三、 社會網絡的串聯：從個人實踐轉向集體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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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社會網絡的串聯：從個人實踐轉向集體行動
一個再突兀不過的場景：移工藝術家阿蘋從樓梯口前，炫麗登場，身上穿著 的穆斯林服飾翩翩起舞，隆重打扮且顯得專業。我開心的準備衝向前與她擁抱行 招呼之禮，因為這是我們阿蘋的第一次相會。隨即後方夾腳拖的聲響讓人難以忽 視，此時來了兩位印尼移工，一男一女的各自提著五瓶印有臺灣啤酒字樣的玻璃 罐，搖搖晃晃且邋遢的一併亮相。我覺得既唐突又意外，阿蘋連忙向我介紹：「這 是我的朋友。」隨後我們便紛紛坐下，她的朋友們躺在椅子上持續小酌，而我姿 勢筆挺的坐在他們的身旁，開始聽著阿蘋神色自若說著這段充滿振奮的未來規劃：
我想帶（領）我們這些印尼的呀，就是在這裡的移工，對不對，如果 他們學好的時候，我們在印尼可以大家一起工作，創一個捏麵人的 organization 來做一個小小的禮物的地方，然後再到有很多觀光客的地 方賣，還是出國，外國的地方合作，什麼新加坡、馬來西亞還是其他 的國家都可以賣這樣子。如果他們可以做這個做到很漂亮的話，怎麼 可能不會做啊，有沒有心而已啊，會這個做什麼都可以啊。然後，他 們回印尼了，還會有工作啊，不是只有回印尼又沒辦法找到好的工作，
我是想這樣子想的，因為我一直看我們在印尼已經沒辦法找到很多薪 水的工作了，如果有一個是可以在家裡可以做，一邊照顧家人，一邊 可以做這個。（移工藝術家訪談紀錄 I2，2017/11/19）
和阿蘋相比，她的朋友們所表現出的外在形象大相逕庭。但是，阿蘋卻訴說 著一種理想，也就是她嘗試作為領導者使用藝術的力量向印尼人傳遞一種「團結 力量大」的訊息，企圖激發與串聯同鄉的「族裔認同」和「人際關係」，進而打 造一套專門以印尼族裔文化和移工藝術為導向的合作網絡。里歐同樣也懷抱著類 似的企圖心，他描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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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讓更多人了解菲律賓的藝術人，因為只有把他們聚集起來一同在公 共場所表演，去讓他們有機會站出來，菲律賓人在臺灣也是有蠻多都會 被人家覺得是不好的，我們必須一起行動來串在一起，我現在可以帶，
我有那個能力，讓更多人知道他們的好。（移工藝術家訪談紀錄 F1，
2017/12/09。）
弔詭的是，這群移工會開始策略性地賦予他們的藝術身分某種使命，刻意將 自我的社會位置向上抬高至與一般東南亞移工不同的地位，並且扮演起領袖的角 色。他們對外宣稱藝術是一條擁有前瞻性的康莊大道，同時也是一項可以改善經 濟條件與社會觀感的方法。這種期望以藝術之名，試圖在公開場合中串聯起族裔 互動的人際網絡模式，並不是都那麼的成功，好比在與阿蘋聊天的過程中察覺到，
她透露著自己在推動時感到相當的費力。相反的，里歐的案例卻是非常的順利，
動用個人關係、報章雜誌與網路通訊軟體，吸引到了傑瑞、老默與小池等多位菲 律賓移工，一同建立起臺灣菲律賓藝術團隊。我問了問傑瑞，他為什麼會願意與 其他的菲律賓移工，一起加入由里歐所籌組的公開藝術團體，他審慎地解釋：
我想過，如果我可以幫忙，其實一起參與也沒有什麼不好。就是說，可 以讓大家可以知道說「菲律賓的藝術家」，菲律賓的才藝在哪裡，就是 讓大家重新認識菲律賓，重新改變每個人認識菲律賓人的方式，還有菲 律賓的移工。藝術本身可以傳遞想法，這種也可以去改變想法，當然從 這些經驗，我也可以找到大家一起做事，很像有一起努力的感覺，一個 人在臺灣，看到他們，我會有開心的感覺，還有就是這種方式也可以讓 自己變得更好。（移工藝術家訪談紀錄 F2，2017/12/09)
具體來說，當移工主動的展開串聯的行動，將藝術實踐由個人層次轉移到集 體層次時，移工藝術實踐的意義並不單純只是為了滿足個人的美學追求與實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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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論是對於召集人還是參與者來說，他們都是試圖在集體互動的情境脈絡下，找 回族裔之間的歸屬感，從中獲得肯定與認同。其中，藝術作為串聯社群網絡的方 法，在更多時刻反映出某種以集體捍衛為導向的策略，除了能夠幫助他們爭取在 臺灣生活的平等權利之外，多數人更希望藉由參與吸引大眾目光，引發社會關注。
小結
當臺灣的東南亞移工藝術家企圖打造勞動／藝術的雙重身分時，必定會經歷 過一段「界定自我－建立自我－鞏固自我」的過程。在界定自我的時期，多數移 工雖說都是作為一名擔負改善家庭經濟責任的跨國勞動者，但是他們卻容易因出 身背景的財富位階的不同，分歧成「向上流動的普羅階級」與「向下流動的中產 階級」。比對這兩種跨國階級流動的共通點在於：跨國遷移象徵的是多個社會空 間之間的權力結構轉換，無形為東南亞移工提供了一個能夠與自我和社會進行協 商的喘息空隙，他們不僅尋求翻轉自身階級地位的可能，他們甚至借助了這股階 級流動的力量，重新理解、詮釋與發展藝術稟賦的機會。
在移工建立自我的時期，我主張「勞動環境中僱主的支持」、「人際網絡中臺 灣人的協助」以及「日常生活中面臨外在社會的種種歧視」，這三個面向是激發 起移工願意主動展開藝術行動的重要原因。我們必須銘記勞動環境的優劣往往直 接影響至移工是否能夠發揮藝術興趣，或是成為移工藝術家的先決條件，越是身 處於充滿侷限的勞動場域，越是容易削弱他們建構藝術主體的能動性。移工經常 會刻意利用勞動以外的瑣碎時間，勤練藝術，這也導致他們的勞動與藝術身分的 特質、價值與意義有著高度的並存性。
在移工鞏固自我的時期內，他們多半會刻意將自身的藝術興趣暴露於公共場 合之間，供人檢視與討論。有時，他們會為了突顯出藝術的專業性，透過「形象 經營」的外貌裝扮以減緩實際社會看待他們的突兀感，抑或是用來彌補勞動身分 與藝術身分之間的形象落差。還有，東南亞移工藝術家所追求的並不是純粹的美 學成就，他們的藝術實踐是為了達到某些特殊目的而制定出來的策略，他們會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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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宣稱自身的藝術行動具有一些特定意義，像是傳遞文化理解的價值、幫助東南 亞人、串聯移工一起杜絕社會汙名等。下一節的內容，將釐清移工藝術家在不同 藝術場域中呈現的多元樣貌，並且結合他們創作的藝術作品一同討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