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臺灣的東南亞藝文推廣
第三節 文化交流時期:深化臺灣的多元文化與新南向
三、 臺灣東南亞多元文化的限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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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預設的立場產生脫節。以下,我將簡短分析臺灣推廣東南亞多元文化時面臨的 結構性限制。
三、 臺灣東南亞多元文化的限制
儘管,在中央官僚與民間組織相互努力之下,臺灣構築出一個東南亞多元文 化交流的實踐空間,不過關於臺灣的東南亞藝文的發展,卻因政府與民間組織在
「多元文化」的認知上存在著差異而造成諸多爭議。即使他們皆不謀而合的處處 宣揚多元文化意識,極力推廣東南亞藝文交流的重要性,但在更多時候,因界定 多元文化的角度不同,而導致實際運作時遭遇瓶頸。以下將分別從三個面向來說 明:分別是國家與非營利組織的從屬支配關係、東南亞移工藝文的功能轉移,以 及局限於知識精英的多元文化洗禮。本研究也將反思臺灣目前在推行東南亞多元 文化時面臨的爭議與批評:
(一)國家與非營利組織的從屬支配關係
當初為了與台灣人霓霓碰上一面,花了不少心思,原因來自她的身分特殊,
不僅是一位深耕於東南亞移工人權議題的非營利組織創辦人,同時也是一名經由 政府委託,執行某項文化新南向政策交流計畫的負責人,繁忙地來回奔走在國家 部門—地方部門之間,她向我還原了政府是如何衡量東南亞多元文化交流的價值:
我覺得文化部有點被新南向政策牽著鼻子走,就是一定得生出「東南亞 的補助」,說文化部會覺得有一種:「好,竟然現在這麼多人會跟『東 南亞交流合作』或『政府也重視』,那我就規定你每一年都一定都得邀 請東南亞藝術家來,然後臺灣也得派人去,然後要產生多少 KPI,要生 產出多少的量化的報酬。(非營利組織成員訪談紀錄 SO3,2018/03/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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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想更深入詢問政府是如何考量使用藝文補助的發包機制,企圖鼓勵或邀 請民間單位一同響應東南亞藝文交流的資訊時,霓霓難掩心中怒火,心懷怨懟地 以揶揄的口吻說:
對政府來說,每個單位都怕麻煩,只要沒有在他們公文規定上的都是多 做,比如說我們(非營利組織成員)會覺得這個藝術交流的議題,應該 衍伸出一系列的對話論壇、展出,甚至是與東南亞移工或臺灣人進行交 流,這才是比較真正的接觸。但是文化部就會覺得,做那麼多幹嘛,單 場就可以了,最好是直接邀請專業藝術家交流,不用搞這麼多。(非營 利組織成員訪談紀錄 SO3,2018/03/30)
我覺得政府根本完全沒有自己的核心目標,真的,他就是給你一個補助,
你就是只要達成「交流」這件事情就好了。因為沒有明確的目標,很多 接受補助的單位會拿翹,光一個補助項目,全臺就有二十幾個單位拿,
我看一半都是什麼公關公司、行銷公司,他們就是拿錢或者想要拿這個 補助來賺一些錢,基本上這種補助案根本對於我們(非營利組織單位)
來說不可能賺,一定是收支平衡或甚至要賠,但行銷公司就是有辦法可 以把活動做的很廉價又快速,很普通隨便,甚至你說什麼「以人為主」,
但這種多元文化交流到底有沒有真正的落實,或者做到,很多都不知道,
然後就可以結束拿錢走人。(非營利組織成員訪談紀錄 SO3,2018/03/30)
霓霓認為政府著重政策績效,大量將東南亞藝文外包化,這種藝文生產策略 很容易造成東南亞藝文變形成一種可計算的產品,被貼上「物美價廉」的標籤,
偏離了多元文化的本質與意義。同時,政府在落實各項制度時,經常受到官僚體 制(bureaucracy)的影響,導致政府在與非營利組織互動協商的過程之中,擁有 著權力位階之分,造成雙方之間溝通不良的情況。我們甚至可以更進一步地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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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對於非營利組織而言,文化政策制度反倒擾亂了臺灣社會內部原本東南亞藝 文與多元文化的發展,政府透過補助措施來催生多元文化交流活動的作法,像是 活生生的介入早已蓬勃發展的東南亞移工藝文的脈絡上,導致整體社會在詮釋東 南亞多元文化價值時,產生不一致的情形。
(二)東南亞移工藝文的功能轉移
諷刺的是,新南向政策的不確定性,卻又恰巧提供東南亞移工藝文嶄露頭角 的機會。在釐清文化新南向政策與東南亞移工藝文的關係,並不難發現一個獨特 的現象,即是對於非營利組織來說,東南亞移民工的藝文實踐早已被視為代表臺 灣東南亞多元文化的主體,文化新南向的政策資源介入,反而誘使許多致力於東 南亞議題的民間非營利組織和倡議人士,開始巧妙地挪用(appropriate)這些社 會資源,作為推廣東南亞移民工藝文的途徑。舉例來說,連續幾個周末,我刻意 前往桃園火車站一旁的越南餐館二樓,參加了一系列號稱是以東南亞多元文化交 流為主旨的卡片手作課程,這個活動網頁的介紹描述了本次活動意義:「透過與 東南亞移工和新住民一起同樂,了解全球在地東南亞藝術的特色」。不過,當我 抵達現場時,注視著活動海報上的內容,卻是寫著「文化部社區藝術改造計畫」、
「桃園老街與多元族裔文化振興」和「文化資產保存」等字樣。我感到有些遲疑,
連忙問了問站在我身旁的魏哥,他過去在學生時期,勤奮於參與大大小小的東南 亞移民工的倡議活動,曾待過前《四方報》的藝術策劃團隊,目前正任職中央政 府機關,文化部門的藝術活動策劃人。當下的我,不經思考且語帶冒犯的說出:
「這不是掛羊頭賣狗肉嗎?」魏哥難掩尷尬,支支吾吾解釋了一番:
其實我們都只能盡力想辦法去推,因為政府的計畫裡面,如果用藝術文 化交流的東西多半都是以專業藝術家的等級,那勞動的東西你想想就…
那像這次的這個桃園政府推的藝術社造計畫,就是地方政府的補助,然 後其實它是社區藝術營造的方案,也不是全部針對東南亞的,但因為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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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現在推新南向。這筆經費一部分是南向的,一部分來自社造的,這是 彼此不能說破的,我們跟政府之間的默契啦,某部分是我的私心,但政 府看到只要你不是全部做東南亞移工或新住民…就會…嗯對啊。(非營 利組織成員訪談紀錄 SO3,2018/07/08)
這種看似不正規的制度漏洞,卻恰巧提供了東南亞移工藝文可以生存的機會。
「東南亞移工藝文交流活動」越來越頻繁出現的原因,某一部分是各地方單位為 了配合中央政府的新南向制度,提高執行率,凡是有關「東南亞」主題的活動都 列為補助對象。另一部分則是一些長期致力於東南亞議題的社團組織與倡議人士,
策略性取用國家資源的結果。在這個發展情況之下,東南亞藝文與東南亞移工藝 文,無論是在內容、目的、價值上,時常出現魚目混珠的狀況。這不禁令我聯想 到,某日在與非營利組織成員唐哥聊天時,他提到了非營利組織多數會面臨到的 困境:
我們這個非營利單位,目前就是靠著非政府組織或者政府單位所給的計 畫上的補助去撐,用申請的,我們拿他們的補助,一定會有衝突,因為 我們的目的是為了移工人權,他們給錢是為了別的目的,我們會試著取 得一個共識,希望雙贏。我們沒錢就會嘗試去找一些願意補助「弱勢」
的錢,他們會看在「東南亞」這個議題的面子,或多或少願意付一些,
不一定全部。有些時候是他們自己來找我們,這種很常是政府單位,很 常會來找我們,他們希望核銷經費,因為說真的臺灣做這個議題的還是 不多,但政府的整體導向卻是這樣,所以這是機會也是會形成詬病。(非 營利組織成員訪談紀錄 SO1,2017/08/10)
不少原先提倡「以維護東南亞人權利益」為經營理念的非營利組織,會迫於 現實的無奈,為了取得更多的經濟支援,慢慢地朝向「配合國家文化政策」的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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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來落實多元文化。久而久之,非營利組織企圖形塑出的東南亞移工藝文展演空 間,便不再是一個單純以文化平權、族裔互重與弱勢賦權為訴求的藝文實踐場域,
它在更多時候是依循著政策指引而發展的領域。
(三)侷限於知識精英的多元文化洗禮
每每見面,唐哥總是會一邊拍拍我的肩膀,一邊苦口婆心的勸說我一併加入 東南亞非營利組織的行列,因為在這位年近三十擁有博士學歷的唐哥眼中,所謂 的「知識分子」應當更身體力行的貼近社會,完成協助臺灣社會實現多元文化的 使命:
我本來讀的就是國際關係,所以我去過幾次東南亞年會,印尼藝術交流、
漢喃文學什麼的,很多是政府補助的多元文化交流,好像講的很棒很厲 害,但一般來說就僅能在學術裡面,也沒有人會去知道,那就變成說東 南亞的分享,都是停留在所謂的國家圖書館的研究資料庫與少數人上,
但這些東西事實上是無法傳遞到一般民眾的認知中的。前幾天我去參加 一個新南向學術場合的國際論壇,當然也包含東南亞各國的高知識分子,
讀到博士等級的共通點都是一群「具有能動力的知識菁英」,可是這個 行動力的背後,往往可能都只談架構,國家政府這種,一直侃侃而談說 自己國家目前的發展建設或是外交政策什麼的,變成說他們國家自己的 群體,在臺灣或世界各地的生活狀況,就比較少去談,也不會去談到他
讀到博士等級的共通點都是一群「具有能動力的知識菁英」,可是這個 行動力的背後,往往可能都只談架構,國家政府這種,一直侃侃而談說 自己國家目前的發展建設或是外交政策什麼的,變成說他們國家自己的 群體,在臺灣或世界各地的生活狀況,就比較少去談,也不會去談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