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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伊甸園與巴比塔

第二節 共同體的想像與真實

化,具有著獨特的地位。

但和轉型時期的文字不同的是,90 年代的這些文字並不只是惋惜已經消逝的 過去,而是在肯定過去的同時,號召校內師生一起行動,參與改變校園環境的行 動:

今日的東海是老東海人的嘆息和遺憾,除非有所努力,否則東海也將成為你 我的遺憾,不管你滿意或失意,畢竟你來到了東海了,讓我們一起耕耘這塊屬於 你我的園地(張芳玲,同上)

在這些論述中呈現出一個存在於過去的美好、和諧而寧靜的東海校園,由此 對照出當下現實的問題重重。從單純的團體工作到基進的學生運動,都在追懷與 重現過去的東海的名義下,召喚校內師生一起參與行動。創校初期的歷史成為凝 聚東海人的認同,激發改造環境力量的重要歷史記憶。而校園建築做為這段歷史 記憶的物質化,就更具有獨特的重要性了(參見第三章)。

但是這種對過去的想像,是否屬實呢?

第二節 共同體的想像與真實

與世隔絕的「東海大家庭」

1970 年 9 月,梅可望校長於行政/校務聯合會議上提出〈本校發展的方向〉專 文,對於小班制教學和學生素質高低的問題,認為兩者間並不必然相關:

「小班制」對素質的絕對良好影響,已經成為了神話(myth)。似乎只要採取 小班上課,便可化腐朽為神奇,化頑劣為良才。…學生素質優劣的要件,不是學 生人數的多寡,而是教師的好壞。…如果師資不佳,即使一班只教十個學生,也 不能提高學生的素質(東史:499)

梅可望校長認為「小班制」的實施,應考慮課程的內容進行。例如外國語文、

樂器演奏和某些實驗室的操作等,仍以小班制教學為佳。但學校的教學好壞,可 以說完全為教師所決定。他嚴肅的表示:「一所大學寧願沒有大廈,卻不可沒有 大師!」,禮聘優秀師資應為東海未來發展的第一優先。

前述東風社的問卷調查結果發表後,當時的建築系系主任詹耀文表示:

舊的不一定是好的,新的也不一定就不好。當初使用小班制、通才教育,只 是說這樣更容易達成辦大學的目的,但也應該有缺點,否則不會使教出來的學生 都出國去,對台灣的社會沒有很大的貢獻。…過去的師生關係可說是較親切罷 了,但也不像大家所想像中的那樣美好(《東風》47 期:6,)

第二章 伊甸園與巴比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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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深刻的來分析,從爭議轉型時期參與校園發展方向討論的各方,都一致同 意東海必須走出孤立,和外在台灣社會有更大的連結來看,創校初期的「東海大 家庭」如果存在,也是建立在和外在社會的隔絕之上的。這種隔絕不但有背於東 海創校時強調的:「這所大學應與其所屬的環境密切聯繫…以最廣泛又最富意義 的話來說,這所大學應以服務台灣島上的居民為目的。」32的理想,而隔絕對東 海大學造成的許多負面影響,也是爭議轉型時期的討論重點之一。如果創校初期 的東海確實吸引了很多優秀的菁英來就學,那這也是建立在戰後初期台灣農業社 會的不發達基礎,以及龐大的聯董會國外資源的挹注上的。一旦社會情勢轉變,

聯董會的資源消失,大度山上的精神貴族就勢必要從天上降到地下,而從創校初 期的理想來看,這對東海而言未必是件壞事。

大度能容,容天下難容之事

在「東海大家庭」的共同體想像中,東海大學宛如一座處於大度山上的美好、

和諧而寧靜的校園,特出的校園景觀又強化了這種意象的形成。部份東海的學生 採取了基進的行動,以重建逐漸失落的美好特質。而80 年代後的東海校長,也 以維持校園的和諧寧靜為由,抨擊或制止學生的行動。梅可望校長在1987 年,

為了避免「外力」破壞、干擾東海校園的和諧安定,還通過了「東海大學維護校 園團結和諧方案」(可參見第五章)。

然而做為一所綜合型的大學,東海除了沒有醫學院之外,從文、法、商,到 理、工、農、社科院,各種多樣的科系和研究取向都並存在校園中。雖然有可能 由此形塑出一種寬容開放的校園文化,然而不同的學術文化薰陶出來的師生,要 一起在校園內共事討論,要說不會發生歧異或衝突,只怕沒有人會相信。

再者,東海大學是以繼承前中國十三所基督教大學之名而成立,過去十三所 基督教大學各有不同的人事運作經驗和教育觀點。創校之初聯董會芳威廉博士即 屬意吳德耀擔任首任校長,但董事會卻屬意籌備處的陳錫恩,另有人則支持杭立 武,可以說創校之初就埋下了人事和教務發展方向衝突的伏筆(陳鍾文惠,1992:

81)。其後雖在陳錫恩堅辭下,董事會打消提議,但吳德耀仍因年齡和資歷問題,

不獲董事會信任,因此由曾約農擔任首任校長。從這角度來看,1957 年東海學 生以絕食方式要求曾校長留任,其實已經直接挑戰了聯董會和芳威廉博士的意 志。

而創校初期兩個董事會在決策上的扞格,台灣董事會在募款和財務支持上的 貢獻太少,乃至1970 年代,東海教授會和吳德耀校長之間,關於學校未來發展 方向的劇烈爭執,這些都可見於校史的記載中。在1978 年謝明山校長任滿退休

32 〈我所欲見設於台灣之基督教大學的型態備忘錄〉,芳威廉(William P.Fenn),1952 年 4 月 2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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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董事會欲召開大會選舉新校長卻流會,以致新校長難產,經過再度召開會議 才選出梅可望擔任校長。

恍若是歷史的玩笑,在一波三折中上任的梅可望,於1992 校長任滿後欲出任 東海的董事長,卻遭到校友抗議。事發不久,梅可望即以書面辭去東海校長職務。

而新任董事長則由曾經擔任過東海董事長的周聯華牧師擔任。33

即使是作為東海校園認同的象徵之一的「校歌」,在1958 年制訂後,由於歌 詞中的「求仁與歸主,神聖本同工」引起了嚴重的爭論,以致於周聯華董事長在 次年的董事會上聲明:「去年所採用之校歌業經決定不用,此後學校無論在任何 集會之中亦不再唱。」,延至1975 年 10 月才由董事會重新決議定為東海校歌。

觀諸東海校史,最少從70 年代以來,東海校園都像是個喋喋不休的學院社 群,而不太像是大度山上的世外桃源。甚至「東海大家庭」的想像是否適用於創 校初期的真實情況,恐怕也是可疑的。如果東海校園顯得不寧靜,看起來多半是 由於校園內部的多元異質性的衝突,而少有是因為不當的「外力」。

一個美好、和諧而寧靜的東海大學,其實從未在大度山上出現過。在歷史中 真實存在的,只是關於一所設在台灣的基督教大學的理想,以及無數人為了實 踐、反省、衛護這個理想所發出的吶喊與嘆息,流下的汗水與淚水。

對於某些人而言,這些曾存在於東海的歷史事實,是令人尷尬、羞慚,會引 起爭端的,只是多餘而無意義的內耗,不宜被大聲張揚,而應用路思義的光芒加 以掩蓋和忘卻。為。畢竟,對一所私立大學來說,生存才是最重要的。

然而換個角度想,不正是因為這些頻繁的爭議和衝突,才證明了東海是一座 有生命力的大學嗎?不停地在理想與現實,過去與未來之間擺盪,既不願意盲目 承襲前人的傳統,也不願完全順從既定的現實,而總是處在不停地反省和抉擇之 中。這不正是〈私立東海大學設置的目的與方針〉中所深信的,確保東海能夠維 持及發展的「自由與不斷尋求的精神」的表現嗎34

33 「除了逼退校長外,校友會對於長年未改選的董事會也感不滿,認為很多董事尸位素饕,與 校務脫節太遠,積極地運作汰舊換新。校友會對監督校務能發揮這麼大作用的,東海是少見的一 個。」(財訊雜誌,1988,11 月號:213,底線為筆者所加)

34 「這個宣示,首先表明全體同仁深信『基督教的信仰能夠產生一種道德力量,不但足以支持 最嚴正的教育理想,而且會時時啟發吾人試在自由和不斷的尋求中來實現它。一個良好的社會的 各項制度和民主理想,只有在這種自由和不斷的尋求中才能保證維持其發展』。同時也深信『透 過了 耶穌,人生是有其固定價值和尊嚴。個人思想,受了他的靈感以後,一定能自由地、誠懇 地去尋找真理,以達到真善美的境地。』就是在這兩個信心上,大家才聯合力量創造這一所東海 大學。」(《東海大學校史,》13-14,底線強調為筆者所加)

第二章 伊甸園與巴比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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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構共同體

英國文化研究學者雷蒙威廉士(Raymond Williams)考察共同體(community35) 的字源,認為這個自14 世紀開始被使用的字彙,在 19 世紀以後變成許多意圖尋 找另類集體生活方式的人,主要想像力的來源。當人們在描述另類的社會和社會 關係時,community 經常做為一個温暖又富說服力的詞彙而出現,以對抗國家和 市場力量的不當擴張(Williams,1988:75)。

如果注意到共產主義(Communist)和共同體有相同的字根,就不用訝異法 國哲學家尚呂克儂曦(Jean-Luc Nancy)所說的:

無論過去或現在,所有共產主義式的反抗,都深受人類共同體這個目標的烙 印。…這樣人對人的絕對內在關係以及共同體對共同體的絕對內在關係,其實根 深蒂固的貫穿所有的反對勢力所提的各式各樣的共產主義主張,以及其他所有左 派、極左派甚至工人議會式的典範(Nancy,2003:5)

儂曦敏銳地注意到 「共同體的瓦解與重建」,幾乎成為西方現代文明的主題,

儂曦敏銳地注意到 「共同體的瓦解與重建」,幾乎成為西方現代文明的主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