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伊甸園與巴比塔
第三節 校園民主化的呼聲
603、604)。
不論東海的基督教氣息已有麼多淡漠,只要路思義教堂還存在,就很難想像 這所學校會有排擠掉哈巴谷的一天。不過洛克倒是早在1973 年,《東風》第 40 期的社論中就已出聲。
那是自從五四運動以來,中國的知識份子就相信的可以挽救社會的良方--民 主。
第三節 校園民主化的呼聲
用民主克服疏離(Alienation)
如果東海原本就是多元而異質的,70 年代之後增加的學生人數,全體住校制 的廢棄就更擴大了這個趨勢。要如何重新克服生活和心理上的分隔,建立起對校 園的團結感受呢?雷蒙威廉士在其《文化與社會》一書中曾經表示,在一個日益 專門化、多樣化的社會裡,如果不想透過暴力來建立社會的基礎,則只能透過日 常生活中,持續的民主實踐建立起一種「共同文化」,以此做為團結的基礎
(Williams 1989:365-366)。
在關於「東海大家庭」的共同體想像中,除了透過對「黃金時代」的緬懷,
對照出當前環境的不足外。還存在著對師生、同學之間人際關係日漸疏離的惋 惜,為了重建團體的連帶以克服這種疏離,一種要求強化校內意見溝通的管道,
擴大師生對校務的參與的聲音,就經常跟隨著「東海大家庭」的緬懷而被提出。
1973 年 6 月,第 15 屆歷史系學生秦葆琦在接受校刊訪問時就表示:她頗為 擔心今後在學生日益增多的情況下,如果學校不積極設法在學生與學校間加以溝 通的話,幾年之後,很可能就流於一般的「大」學之道,變成學校做學校的,而 不再聞問學生的意見。
1975 年「發展委員會」的會議上,高承恕、馮滬祥兩位列席的校友教員也表 示:學生與學校行政當局之間普遍缺乏溝通,學校應該讓學生瞭解擴大的計畫,
最重要的是對學生的生活表示關切(東史:372--373)。
不只學生對學校運作產生疏離,連教授會也認為學校和教職員間的溝通太 少。在1974 年時,即有教授表示校務會議每學期才開一次,似嫌太少,宜增加 次數,俾有機會表達意見。也有教授建議,校長可採早餐會方式,與教職員分批、
分職等見面,藉以溝通意見(前揭書:365-366)。
事實上從東海大學成立以來,要求師生對校務的更深入的參與與瞭解,就一 直是東風、榮推會等學生團體努力的目標。他們的要求從單純的期望校長能抽空
第二章 伊甸園與巴比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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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到學生餐廳、宿舍或是校園裡走走,關切同學的生活,到基進的要求每學期召 開一次全體同學都能參加的大會(《東風》3 卷 1 期:15、16)。其出發點都是基 於做為東海大家庭的成員,全體師生都應關切、參與校園共同的事務,以克服隨 著環境變化而不斷擴大的疏離感:
在現代機構中,隔離感(Alienation)[原文如此]是最大的傷害,更不論教育 機構了(《東風》40 期:2)
在「公共性」、「公共領域」等概念還未為人熟知的時代,東風社和部份的東 海師生使用素樸的「參與」、「投入」、「民主」等詞彙,表達出他們對建立起權力 機制和日常生活空間的中介地帶的呼求。人與人之間思想上的差距無法藉著實體 的距離來彌補,如果不透過民主的方式,建立起團體的連帶,那麼在這山上的小 社會中,雖然人和人的距離很近,仍然會有孑然一身之感。至少對東風社的學生 而言,只有透過校內師生對公共事務積極參與討論的方式,建立起對團體的關 切,才能使東海的每一份子團結一致。
我們深信,學校的每一個措施、每一項政策都必須經過縝密的思考和探討,
都有其充分的道理。因此當學生基於愛校的情懷對學校的措施提出關心的質疑的 同時,校方似應以坦率的態度讓同學充分的瞭解。也唯有這樣,才能使東海的每 一份子團結一致,共同熱愛和關切自己的學校(《東風》47 期:27)
為了實現「大學民主化」的目標,讓參與的精神能深入到師生日常的生活中,
東風社在70 年代即要求開放學校的行政會議讓學生代表參加,持續籌辦師生座 談會,以促進師生之間的溝通。要求學校重視社團活動,因為社團可以培養民主 精神、發展社群生活,促進學生對社會現況的瞭解。要求盡可能的開放審稿制度 的限制,給予學生更大的言論自由,以提升校園刊物的功能,以促進校園內意見 的溝通、討論。這些意見都可見於70 年代各期《東風》的內容中。
梅可望的改革與矛盾
梅可望校長在1978 年到任後,認為在當時東海校內、師長學生之間、院系本 身都沒有正規溝通意見的管道,形成了嚴重的隔閡與排斥現象。因此採取了一連 串措施,以建立意見溝通管道,包括:
第一,強化會議功能。除正規的行政會議與校務會議之外,另外每月舉行一 次由行政會議委員、各系所主任及各單位主管參加的「擴大行政會議」,每學期 並舉行一次「校務、行政聯席會議」,並視實際需要成立為解決某一特定問題的
「專案委員會」或「專案小組」。每學年並舉辦「校務發展會議」,邀請教授代表 及行政單位主管參加,提出學校今後發展的新構想與新措施。
第二,擴大學生參與。自1980 年起,邀請三位學生代表列席行政會議、校務
第三節 校園民主化的呼聲 39
表揚表現優異的學生(東史:403-408,東海大學 1985:97-98,梅可望,1998:
237-240)。
在梅可望擔任校長期間,東海的學生人數不斷增加(參見圖一),校園內各 項建設也不斷進行,可以說是東海校園景觀變化最為快速的時期。(鄭禎樺,
2001:42)
(單位/年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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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在外住宿的學生,大部分都居住在附近的「東海別墅」區(簡稱東別),
平均的空間大約是到5 坪左右,偶有 7 到 8 坪的空間,各個套房間幾乎是老死不 相往來。同時由於東別逐漸發展成為商業區,消費社會的文化氛圍也將學生吸納 進來。雖然名義上都是東海學生,卻以個別的消費者和套房居住者的身份生存 著,彼此間缺乏感情、思想、生活上的聯繫。在80 年代外宿化趨勢下的東海學 生,就像是馬克思筆下十九世紀法國的農民,是一袋同質但又個別分化的馬鈴薯。
在開放學生代表參加校務、行政會議,舉辦師生座談會的同時,學生的任何 活動,從從刊物的出版、演講與座談的舉辦到海報的張貼,都必須得到校方課外 活動組的核可。而戒嚴體制下黨團及情治系統對學生的監控也沒有放鬆:佈建、
分化、教官約談,這些當時瀰漫在台灣各大學校園內的白色恐怖氣息(鄧丕雲,
193:4),在大度山上依然存在。在這樣的背景下,梅可望所推動的唱校歌、全 校升旗、動員月會等活動,變得帶著濃厚的黨國法西斯主義氣味。
在學生大量外宿促成的原子化以及白色恐怖的壓抑下,東海學生並非是以有 組織、具批判意識的公民身份,和學校行政單位進行對話。在學生和學校之間,
也缺乏一個具反思性的中介。80 年代初期的東海,雖有近 40 份的刊物在校內流 通,但90%都是院系所的學報,具有輿論功能的媒體,只有《東風》、《大度風》
等幾份刊物(東海大學,1985:102)。
梅可望校長一方面努力暢通校內意見溝通管道,一方面又壓抑著校內師生的 民主潛能,一方面積極加強校內師生的團結,一方面又加速了學生的原子化,這 些矛盾在80 年代末期逐漸萌發,使他最後以背棄東海傳統的名義被批判38。
公共領域與公共論述
梅可望校長認為他推動的民主溝通體系,有效地減少了校園內匿名黑函的數 量,各學系中的派系對立,也逐漸消失於無形(梅可望,1998:240)。但從所有 的意見溝通、動員認同的活動,都是由行政機關發動來看,這些措施比較像是校 園行政體系的「治理性」(governmentailty)的展現,而不像是真正的「校園民主」
實踐。雖然這些措施未必是出自於威權政治體制的直接要求,但是台灣長期遭受 威權統治的經驗確實是有影響的:
在長期的威權體制下,民間社會早已被國家滲透,自主意識早已蕩然無存,
每一個人所能想像的都只是如何嚴格管理,或如何接受管理,卻從來沒有人想像 社會可以自我管理,更別說碰到危機或分裂時,能主動地把社會集合起來,進而 做反省性的公共論述(李丁讚,1997:28)
38「梅可望主持校政期間…把很多東海的傳統打破,引起很多教授及校友反彈」(《財訊》雜誌11 月號:212,1988),或參見本論文第六章第二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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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並非否定行政機關強化意見溝通管道,以及採取更靈活、彈性的管理措 施的必要性,只是在梅可望的「校園民主」方案中,缺少了一個重要的關鍵--公 共領域。
公共領域是民主政治的基石,任何民主體制都需要有健全的公共領域,才能 有效運作(李丁讚、吳乃德等,2004:1)
依據李丁讚的界定,公共領域有六個構成的要素:
(一)公共論壇(forum);(二)私人(private people);(三)會合(come together);(四)公共意見或輿論(public opinion)(五)公共權威(public authority)
(六)合法性(legitimation)(前揭書:3)
雖然公共領域的存在需要刊物、沙龍、民間社團等物質基礎,但公共領域不 一定指涉特定的制度或物理空間,而是以議題為中心構築的。環繞著對特定的議 題的討論,不同的層次、團體、制度間也可以形成一個公共領域,只要他們彼此 間的互動,能夠滿足前面六個構成要素。從「空間生產」的角度,夏鑄九特別著 重公共領域中的論述實踐,他認為:
象徵的實踐(symbolic practice)、論述的實踐(discursive practice)與意識型態 實踐,以支配與改變城市的空間與社會,這就是公共領域(夏鑄九,1997:123)
象徵的實踐(symbolic practice)、論述的實踐(discursive practice)與意識型態 實踐,以支配與改變城市的空間與社會,這就是公共領域(夏鑄九,1997:1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