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呼嘯的東海風
第三節 東海裡的吹浪之鯨--異議性社團
東潮的出現與分化
雖然是受國外教會資助而成立的學校,但東海大學並非威權統治下的避風 港。事實上東風社的活動,經常遭遇到校內訓導單位或明或暗的壓制和干預。1970 年代初期,《東風》編輯林載爵一篇訪問台灣文學家楊逵的文章,被學校禁止發 表(鄭鴻生,2001:151)。校方也曾以「有鼓勵婚前性行為的疑慮」為由,要求 東風社撤除社團辦公室內鋪設的榻榻米。據傳教官室也曾幕後策動學生加入東風 社,意圖趁東風社改選社長時將社團「質變」。
在80 年代末期,東海校內部分學生已不滿於純文字的論辯,希望採取更直接 的行動改變周遭環境。部分法律系、政治系還有東風社的成員相互結合,以經費 公開、重新定位學生活動中心為訴求,推出候選人參與1987 年 5 月的學生活動 中心總幹事的選舉。同時在1987 年 6 月發行地下刊物《東潮》,以體制外的行動 爭取言論免審稿權、校園民主,在校內造成很大的衝擊。
《東潮》是一份地下刊物,其發行團體名為「吹浪之鯨」63,但是東海學生 多半以「東潮」稱呼這個團體,後來連團體成員都不使用這個名稱,而以「東潮」
為名參與校內外的活動。
由於東潮採取地上及地下的雙線行動,地上的行動是以學生活動中心推動學 生自治,地下則是運動造勢。這種雙重行動大約持續了半年,由於體制內和體制 外行動在思考和實踐上有許多衝突,隱埋了東潮成員分化的伏筆。約在1987 年
61 感謝黃國治和鍾瀚樞在論文計畫書寫作期間接受我的訪問,並提供許多寶貴意見。
62 這個膠囊內以真空方式存放校務發展資料、跨世紀宣言與各系提供的紀念物件,基本上每隔 50 年開啟一次,「開啟時都將再置入當時的努力痕跡和新的夢想,提供每隔 50 年後的東海人檢 視」(東海大學校園解說員社,2002:81)。
63 「吹浪之鯨」之名,出自東海第一任校長-曾約農先生,於 1957 年 7 月 31 日任期屆滿退休時,
所寫的〈留別東海〉一詩:「兩載桃畦手自栽,橫渠孤負扣鐘來。舞城弦誦慚宗緒,沂水風雲愜 素懷。借得寒鶴耽落拓,非關雞肋委塵埃。相期東海鯨吹浪,一為中原洗劫灰。」(東史:132),
感謝張志遠學長提供這個資料。
第三節 東海裡的吹浪之鯨--異議性社團 69
底,東潮決定公開化,由於公開化意味著抗爭的激進化,使得成員內部的分化更 凸顯,到了1989 年東潮正式分化成為「人間工作坊」和「大度山社」兩社。(鄧 丕雲,1993:116、167)
分化後的東潮,原先參與學生活動中心幹部運作,偏向體制內抗爭的成員,
在1988 年 9 月成立「青年中國學社」,發行社團刊物《大度山》。和東潮的狀況 類似,後來東海學生多以「大度山社」稱呼,青年中國學社之名則僅遺留在東海 學生會社團部的檔案中。
另外一群較偏向體制外抗爭的學生,則於1989 年 9 月 21 日成立了「人間工 作坊」64(簡稱人間)發行社團刊物《人間札記》。在1991 年間,部份人間工作 坊成員又另外成立了「台灣文化研究社」(簡稱台研)發行刊物《思想枝》。但和 東潮後來的情況不同,人間和台研雖然各自獨立招生運作,但在校內各項議題的 推動,以及社會運動的參與上,合作十分密切,東海學生多以「人間/台研」並 稱兩社團。
校園基地論與東海學運
東潮、人間、台研、大度山社等社團的興起,當然和80 年代台灣學生運動的 興起有密切的關連。這些社團都曾參與1990 年的「三月學運」,並加入其後成立 的「全國學生運動聯盟」(簡稱「全學聯」)。不過東海的學運極強調其和北部(尤 其台北)學運的差異。特別是人間/台研的幹部,經常會以「我們較重視校園經 營」來和北部的社團做區隔。例如:前東海人間的幹部劉欣恆就認為「東海的幹 部一直會有要拉回來校園經營的焦慮!」65(訪問記錄:2003/5/14)。對東海的學 運幹部來說,在校園外的社會參與,是為了累積進行校園內運動的資源:「我們 出去外面亂搞的目的,是為了能回來學校亂搞。」(同上)。
雖然在「三月學運」之前,東海的學運團體如:東潮、人間等社團就提出過 學運應以社會實踐為方向,以校園為基地的「校園基地論」(鄧丕雲,1993:271)。 但是學生運動畢竟是以學生為主體的社會運動,不管是北部還是中部,即使對政 治社會議題投入再深的學運團體,都不可能忽略校園經營的重要性。以「校園經
64 非「大度山社」的部分東潮成員,其實早在 1988 年 12 月份就已經籌組社團,並舉辦數次活 動。但是因為原先呈送的社團名稱:「台灣問題工作隊」,訓導處(現在的學務處)以「台灣」一 字太過敏感尖銳為由,希望更名。社團內經多次討論後決定以「人間工作坊」為名,以減少不必 要的非難。但後來學校又要求學生必須具結:「保證東潮從校園消失」才可放行,經多次公文往 返、協商之後,終於在1989 年 9 月 21 日正式成立,並召開第一次社員大會。整個過程可參見《人 間札記》試刊號,1990.1.12。另外「大度山社」成立時,據說也遭受過學校類似的非難,因此才 會以「青年中國學社」這樣的名字成立社團,可參見鄧丕雲,1993:168。
65 感謝東海人間的學妹劉欣恆接受訪問,在此同時感謝寫作過程中,人間/台研的同志們給予的 支持和鼓勵!!杜憶如、關亦然、林倬立、趙延德,並在論文寫作過程中提供不少寶貴的意見,
特此致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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營」、「校園基地論」做為北部和中部的學運發展的差異,並藉此進行自我區別,
其實是有點奇怪的。
關於中部和北部學運的差異,《80 年代台灣學生運動史》一書的作者鄧丕雲 認為:中部的學運在90 年代後發展出很強的區域自主性,
區域的自主性不僅是在組織的形成,更重要的是對全國性議題集中台北的抗 爭方式,有著以區域為考量的判斷基準(鄧丕雲,1993:390)。
從環境的條件來看,由於交通的問題,中部的學校不容易像北部那樣,能輕 易的為全國性議題向中正廟、或政治機關進行大規模動員集結。就以1990 年「三 月學運」來說,北部學校的學生甚至可以在晚上回宿舍洗澡、更衣、開會,但是 對中部學校的學生而言就沒有這樣容易。同時台中市幾乎沒有任何社運團體,除 了寒暑假出工作隊之外,中部的學運團體在平時很難像北部學校一樣,和社運團 體進行議題或組織上的合作,多半只能透過校園議題對校內同學進行組織。
而就東海大學來說,以空間區位上來說,是屬於和例如台大的「都會型大學」
不同的「社區型大學」:
社區型大學是指大學與周邊自成一個系統,通常在都會生活圈外或是邊緣…
如東海旁的東海別墅區與校園形成一個獨立的社區即是典型的例子。
(鄧丕雲,1993:227)
鄧丕雲認為和政治中心的都會區的疏離,使得「社區型大學」往往比較不偏 好政治議題,但也使得學生的生活和消費不容易分散,而集中在校園周邊。而以 東海來說,「全體住校制」雖已在1972 年廢除,但是校方仍盡量維持大一學生全 體住校的慣例。對於東海的學運團體而言,將心力集中在校園內的組織和宣傳,
是比北部學校要容易的多。
空間區位上的差異,使得東海不容易為全國性議題向都會政治中心進行動員 集結。缺乏社運團體的環境,使其心力集中在校內議題的開發。「社區型大學」
和「大一全體住校制」更讓其在校內宣傳和組織上,較位居都會區的大學更加容 易。因而東海的學運在運動實踐上,會傾向於校園議題和多花心力在校內宣傳組 織上。
相對而言位具都會區的學校(台大是最明顯的例子),則容易傾向全國性議題 以及向政治機關集中、爭取外界媒體注意。這並非表示北部的學運團較忽視「校 園經營」,如前所述沒有一個認真的學運團體會這樣做。但是在操作上由於環境 條件的差異,北部傾向於透過校外的議題與媒體來進行校內的宣傳組織,因此會 讓人感覺到其心力較集中在校園外部。類似「校園基地論」這樣的自我描述,其 實突顯的是東海和北部學校,因為客觀條件不同,表現在校園經營的切入點、操 作方式上的差異,而非那個地區比較重視校園經營的問題。
第三節 東海裡的吹浪之鯨--異議性社團 71
由於特殊的歷史環境,使得東海大學在校園空間議題上累積了大量的歷史記 憶、情感、論述。校園空間問題在情感上容易引起共鳴,論述發展上可深可廣,
自然會成為東海的學運團體專注的校園議題之一。而在1984 年後東海開始進入
「校園景觀巨變期」(鄭禎樺,2001:42),快速而巨大的校園景觀變化,不但對 校內師生的視覺和心理上產生極大的衝擊,也讓前次事件累積的資源66,可以在 兩三年67內立即轉移到下一次的事件中。這一方面擴大了東海校園空間論述的廣 度和深度,同時也推動著校內學運團體持續關注校園空間議題,強化了「我們比 較重視校園經營」的自我想像,進而創造了東海大學獨特的學生運動歷史:
一個以大學空間意義與價值的討論、校園民主程序的建立為中心的運動模式。
(侯念祖,2003)
文化論述與運動實踐
如同前文所述,在70、80、90 年代不同時期的東海人都使用類似的論述模式 在討論校園的未來發展與公共議題。雖然90 年代初期的「異議性社團」成員,
多半出身自東風社或和東風設有密切的關連,但是由於筆者研究時間和能力的限 制,目前並無法確切的說明不同時期的校園空間論述如何相互影響68。但可以見
多半出身自東風社或和東風設有密切的關連,但是由於筆者研究時間和能力的限 制,目前並無法確切的說明不同時期的校園空間論述如何相互影響68。但可以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