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最複雜的訓練:校園民主重創時期
第五節 學生會與校園民主的困境
人間/台研放棄參與學生會選舉
不管最後實踐的結果如何,「學生政府」的成立是80 年代台灣學生運動的重 要成果之一。學生透過成立三權分立形式的學生政府,表達了對理想大學的追 求。並以此對抗校園行政官僚的特別權力關係,父權式的傳統師生倫理,爭取 校內言論自由空間,捍衛學生權益,進行校園批判意識的啟蒙等。「學生政府」
反映了80 年代學生運動追求「校園民主」的成果,但其實踐上的問題,也反映 了當時學生運動「校園民主」論述的侷限。
如同第五章所描述的,東海的學生政府--東海學生會,幾乎在成立的同時就 在運作上出現嚴重的瓶頸。事實上對當初訴求成立學生會的東潮等學運團體來 說,東海學生會的制憲成立過程,本身就是有問題的。但是不管學生會的出身 再怎麼污穢,學校行政單位如何矮化,學生會畢竟代表全體學生,並握有制度、
人力、經費的龐大資源可以運用。從學生運動在校園實踐的角度來看,東海學 生會不啻為一個重要的「戰略制高點」,可以進行「工具性利用」。
因此從學生會成立之初,縱使不斷的在社團刊物上對其行抨擊,但異議性社 團仍然積極鼓勵社員或友好同學,投入學生議會各系議員的選舉中。而在1991 年第三屆學生會,人間、大度山社,都分別推派人選參與學生會會長選舉。此 後各次學生會、學生議會選舉,人間/台研、大度山社等都分別有推派人選參與,
甚至因此發生許多衝突。
但在持續性的參與學生會選舉的過程中,學生會本身的侷限性也逐漸顯露,
甚至變成社團在運作上很大的負擔。人間/台研於第七屆學生會選舉時,幸運的 同時拿下學生會長、學生議會議長的位置時,社團內部也發生對於是否要繼續 參與學生會選舉,發生激烈的爭執。
就反對的一方來看,社團參與學生會選舉、運作是弊多於利的。首先是由於 學生對校園公共事務的參與不夠,造成學生會、學生議會在運作上的困難(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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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流會問題),社團的角色看起來到像是在「支撐」學生會的運作,消耗了社團 的人力和時間。
其次如果這些消耗的精力,如果是用在基進的改變校園現狀倒也無妨。但學 生會的運作大半是在處理社團活動、舞會等日常行政事務。而對一般學生來說,
學生會把耶誕舞會辦好,遠比突破校園政治禁忌、捍衛學生權益來得重要,這 不免讓很多異議性社團幹部感到氣結。
而在80 年代學生運動中,學運團體極為強調「反體制」的理念或者說態度。
但隨著社團介入學生會運作越深,不免就會有人對此提出質疑:社團似乎已經 開始遠離了這樣的堅持。這聽起來似乎有點可笑,因為學生政府的成立就是當 年東潮反體制運動的成果之一。這裡反映的是雖然校方行政單位把學生會矮化 成一個「社團」,但它依然是一個「超大型服務性社團」。運作這個「超大型」
的社團過程,會為異議性社團內部帶來許多協調、溝通上的困難,擴大內部的 衝突。如果再加上實踐中面對外界反應的挫折感。在人間/台研內部會出現質疑 的聲音其實並不意外。
但就社團內支持繼續參與學生會的成員來說,除了前述「戰略制高點」的考 量外。由於學生會、學生議會議長可以出席行政會議,可以藉此獲得關於學校 決策的第一手資訊。同時在參與學生會選舉的過程中,社團必須主動接觸各系 學會、班代乃至各系所的意見領袖、「樁腳」等,這對一個強調社會運動理念的 社團來說,具有拉近社團成員和一般學生群眾關係的作用,因此不能僅以表面 的成果來論列。
決定這場爭執最後結果的關鍵,並非兩方中有一方在論證或實力上壓倒了另 一方,而是自1995 年以來社團人數明顯減少的狀況。在這樣的危機底下分出人 力去參與學生會選舉,當然更是分散社團的力量。因此人間/台研並未派員參與 第八屆學生會長選舉,甚至連議員都沒有。此後雖然社團人數有增有減,但是 內部未再有人重提參與學生會選舉一事。
除了人間/台研之外的其他異議性社團,如女研社向來對參與學生會選舉的 意願不高,甚至有點接近排斥。在第八屆學生會選舉時,女研社內還有人計畫 以「廢除學生會」為訴求,推派人選參與學生會長選舉。但是大度山社則一直 未放棄參與學生會選舉,並在1997 年 5 月由社員陳成詮當選第九屆東海學生會 會長。
四二公聽會事件
東海學生會的運作,由於大學法修訂後,校方不再於註冊學費四聯單中代收 學生會會費,使得學生會頓失支持其運作的物質基礎,這對學生會的運作是一
第七章 最複雜的訓練:校園民主重創時期(1993—19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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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打擊(東行,民 87.6.17)。但如果學生會獲得學生支持,仍可透過學生主動繳 納會費,而獲得運作的物質基礎。因此問題是出在:學生會在學生心中的合法 性、正當性已逐漸削弱的問題。這是個從第一屆學生議會的頻頻流會,就可以 看得出來的老問題。但筆者認為在第九屆學生會時發生的「四二公聽會事件」,
卻是真正的給予學生會運作的合法性、正當性乃至合理性重大打擊的關鍵因素。
「四二公聽會事件」的起因,源自陳成詮當選第九屆學生會長後的強勢作 風。對陳成詮不滿的學生議會議員,在探詢學生社團資料後,接下自1994 年後 久未運作的濁水溪社。並以濁水溪社名義印行文宣、張貼海報,對學生會的施 政進行批判。
事件的導火線出在3 月 19 日學生議會期初大會上,議會認為學生會的上學 期的決算以及本學期的預算帳目不清,經討論後全數退回,要求學生會重編。
但學生會認為議會退回結算、預算的理由太過牽強,無法接受。學生會和議會
(濁水溪社)兩方遂不斷透過文宣、海報等方式相互攻訐,越演越烈。到後來 學生會長陳成詮指責濁水溪社以不實文宣進行人身攻擊,雙方衝突更形劇烈,
學生會的年度預算審查遂就此停擺。
預算審查停擺的結果,是使得校內大型活動無法舉行。特別是已經行之有 年,在中部地區頗負盛名的「東海表演藝術月」,還包括第十屆學生會會長、議 員的選舉也無法舉行。這使得學務處不得不出面,於4 月 2 日於校內舉行公聽 會,尋求解決辦法。
然而4 月 2 日公聽會的舉行,反而造成學生會和濁水溪社兩方直接的衝突。
兩方除在公聽會上相互叫罵外,並在公聽會結束後於場外發生肢體衝突。其後 學生議會及濁水溪社指責學生會幹部使用暴力,要求學校對施暴學生予以校規 處置(東行,民87.4.15)。但學生會方面則指責濁水溪社及少數議員,散發不 實文宣,事後也不出面解釋及對質,盼學務處譴責此種言論暴力(東行,民 87.5.6)。
兩方的爭執延燒到行政會議中,學生會及議會都要求學校出面解決,處分違 反校規學生,但校長和學務處只能要求雙方尊重,顧全大局,心平氣和,以理 性協商方式解決(東行,民87.4.15/民 87.5.6)
行政權和立法權的爭執,使得預算審查停擺,甚至在議會討論時上演全武 行,這樣的戲碼不只是在東海校園內,即使是在台灣的中央和地方民意機關,
類似的事例都經常在發生。不過行政院和立法院的爭執,尚可以透過大法官會 議釋憲來調解。當東海的學生政府發生府會衝突時,依據學生會組織章程尋求 代表司法權的「評議委員會」進行調解時,卻發現評議委員根本自第三屆學生 會以後即未改選。第三屆學生會的評議委員此時大多已畢業離校,只剩當時是 碩士班學生,九屆是社研所博士班學生的侯念祖一人,根本不能依法召開評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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委員會。這件事情才充分凸顯了東海學生政府運作的荒謬性與侷限性。
法理上的仲裁機構既然無法運作,學生會的內部衝突只好在持續性的府會鬧 劇中輪迴。學校的學務處、課外活動組雖然負有輔導之責,但又不敢介入太深,
以免惹來「干預學生自治」之名,只能在行政會議中不斷聽取府會兩方的訴
「怨」!「四二公聽會事件」就變成一場拖棚的爛戲,到下一屆學生會長改選 才中止。然而第十屆學生議會議長選舉時,又發生了選舉爭議,同樣也因為評 議委員會無法運作,變成不能解決的懸案,再度影響到學生會預算的審查
不斷頻繁發生的內部爭議,最終會引起學生對「學生政府」運作的合法性和 正當性更深刻的質疑。在1998 年 6 月 10 日行政會議上,蔡琪芳議員表示:
東海的學生自治將要邁入第 10 年,但我們所看到的卻是一年不如一年,同 學的參與度越來越低,學生會會的得票率也越來越低,甚至不到一成,可是每 年學生會卻可以動用至少二百五十萬以上的款項,而且有些系的議員,已連續 好幾年無人參選,當一個產品已不再受歡迎時,不是需要再改良就是要被淘汰,
而今學生自治已一年不如一年,病入膏肓,學校是否應該要重視這個問題,不 要再讓民意基礎薄弱的學生代表,代表同學參與各項會議,動用大筆的代收會 費,否則這個學生政府很容易會產生衝突(東行,民87.6.10)
1994 年 5 月,第五屆學生議會提案「建請學校繼續代收會費案」,行政會議
1994 年 5 月,第五屆學生議會提案「建請學校繼續代收會費案」,行政會議